第93章 東洲大掃除,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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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渺還沒起床,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她推開窗往外一看,好傢夥,靈草園門口又排起了長隊。這次不是來看病的,而是來「幫忙」的。

  領頭的正是韓鐵山從北荒派來的信使,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站在隊伍最前面,扯著嗓子喊:「林劍子!韓盟主聽說您要清理東洲的異常點,特意派了三十個兄弟來幫忙!都是北荒散修聯盟的好手,個個能打能扛!」

  他身後站著三十個北荒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裹著厚厚的皮襖,在北荒凍得臉皮粗糙,但在東洲的春風裡熱得直冒汗。

  有幾個年輕的已經脫了皮襖,露出裡面的單衣,還是熱得直扇風。

  「這東洲也太熱了,」一個女修擦著額頭的汗,小聲嘀咕,「比咱們那兒熱多了。」

  旁邊一個男修更慘,皮襖脫了,裡面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可不是嘛,我都想回北荒了。」

  「回什麼回?韓盟主說了,幫林劍子辦完事才能回去。你忍忍吧。」

  趙長老站在一旁,看著這三十個北荒修士,又看看靈草園裡那些嬌貴的靈植,心疼得直抽抽。

  「丫頭,」他湊到林渺窗邊,壓低聲音,「這些人靠譜嗎?別把我的靈植踩壞了。」

  林渺還沒說話,那虎背熊腰的漢子耳朵尖,聽到了,拍著胸脯保證:「老爺子放心!韓盟主特意交代了,到了靈草園,不許亂跑,不許亂碰,不許大聲喧譁!誰要是踩了靈植,回去扣三個月的俸祿!」

  三十個北荒修士齊聲應道:「是!」

  那聲音大得把院子裡的鳥都嚇飛了。

  趙長老:「……」

  這叫不許大聲喧譁?

  林渺扶額。

  她穿好衣服走出屋,看著那三十個北荒修士,又看看院子外面那些探頭探腦的凌霄宗弟子,忽然有種自己開了個「東洲掃帚鋪」的感覺。

  「韓盟主的好意我心領了,」她對那漢子說,「不過清理異常點不是人多就能解決的。有些地方,人多了反而麻煩。」

  漢子撓撓頭:「那林劍子的意思是……」

  「這樣吧,」林渺想了想,「你們分成三隊。一隊跟著我去迷霧沼澤,一隊去萬蛇谷外圍偵查情況,一隊留在靈草園幫忙。」

  她頓了頓,看向趙長老:「趙爺爺,他們留在靈草園的,您給他們安排點活干。別讓他們閒著。」

  趙長老苦著臉點頭。

  他心裡想的是:這些北荒大漢,會種靈植嗎?別把我的藥田當菜地翻了。

  漢子倒是爽快,當場就把三十個人分成了三隊。

  第一隊十個人,跟著林渺去迷霧沼澤。

  第二隊十個人,由他親自帶隊,去萬蛇谷外圍偵查。

  第三隊十個人,留在靈草園幫忙。

  分完之後,漢子又問:「林劍子,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林渺看了看天色:「現在。」

  「現在?」漢子一愣,「不吃早飯了?」

  林渺從袖子裡掏出兩塊乾糧,塞了一塊給他:「路上吃。」

  漢子接過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都皺成一團。

  這乾糧硬得跟石頭似的,又干又沒味,咬一口得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他看看林渺,人家吃得面不改色,還邊吃邊往外走。

  北荒漢子頓時肅然起敬。

  難怪林劍子能在北荒那種地方待那麼久,這牙口,這胃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迷霧沼澤在東洲西部,從凌霄宗過去,坐飛梭要飛一天半。

  林渺這次沒帶太多人,就帶了林汐、林清清、小阿黑,還有那十個北荒修士。

  紫星蘭想跟著,被林渺按在了靈草園裡。

  「沼澤里髒,有泥巴,有蟲子,還有瘴氣。你留在家裡陪趙爺爺,好不好?」

  紫星蘭癟著嘴,不情不願地點頭。

  糰子倒是想跟著,被小阿黑一爪子按住了。

  小阿黑沖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那咕嚕翻譯過來大概是:「你太小了,去了添亂。在家等著,我給你帶好吃的。」


  糰子「嗚嗚」了兩聲,不鬧了。

  破雲梭從靈草園起飛,朝著西方飛去。

  十個北荒修士坐在船艙里,大氣都不敢出。

  不是怕林渺,是怕這破雲梭。

  這梭雖然修補了,但看起來還是有些破爛,飛起來還有些「嘎吱嘎吱」響,隨時要散架的樣子。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也不想…摔死。

  「林、林劍子,」一個年輕的北荒女修小心翼翼地問,「這飛梭安全嗎?」

  林渺頭也不回地說:「安全。我師父修過的,至少能撐半年。」

  北荒女修:「……」

  半年?那半年之後呢?

  她不敢再問了。

  林汐蹲在船舷邊,看著下面的景色,忽然開口:「本尊,那個迷霧沼澤,到底有多大?」

  林渺想了想,說:「據說方圓八百里。」

  「八百里?」林汐瞪大眼睛,「那咱們得找多久?」

  「不用找,」林渺說,「秦前輩說了,那些異常點是一個大陣的節點。迷霧沼澤這個,是『坎』位。坎位屬水,應該在沼澤最深的地方。」

  她拿出地圖看了看:「沼澤中央有一片黑水潭,應該就是那兒。」

  「黑水潭?」林汐皺眉,「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當然不是什麼好地方,」林渺說,「要不然怎麼叫異常點?」

  林汐無言以對。

  一天半後,破雲梭到了迷霧沼澤上空。

  從上面往下看,這片沼澤確實大,方圓八百里,一眼望不到邊。

  到處是蘆葦和灌木,水面上飄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看不清下面的情況。

  偶爾有幾隻水鳥從霧氣中飛出來,撲稜稜地飛遠了。

  「這霧氣有毒嗎?」林清清問。

  林渺仔細感應了一下,搖頭:「沒有毒,但會讓人迷失方向。普通的羅盤在這裡用不了。」

  她回頭看向那十個北荒修士:「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下去看看。」

  「林劍子一個人去?」那漢子急了,「那怎麼行!韓盟主交代了,要我們保護您的安全!」

  林渺看了他一眼:「你們下去,連方向都辨不清,怎麼保護我?」

  漢子語塞。

  林渺拍了拍小阿黑的腦袋:「阿黑跟我下去。」

  小阿黑髮出一聲「咕嚕」,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變大一丈高,四對骨翼展開,威風凜凜。

  十個北荒修士看著這頭「怪物」,腿都軟了。

  小阿黑沖他們齜了齜牙,然後馱著林渺,一頭扎進霧氣里。

  霧氣很濃,伸手不見五指。

  但小阿黑的眼睛在霧氣里像兩盞紅燈,看得清清楚楚。它馱著林渺在沼澤上空飛行,穿過一片片蘆葦盪,越過一叢叢灌木。

  飛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片黑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飄著一層厚厚的黑霧,和之前在荒山洞府里見過的那團黑氣很像,但濃了不知道多少倍。

  黑霧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

  「就是這兒了。」林渺從小阿黑背上跳下來,站在潭邊。

  她伸手探了探潭水的溫度,冰冷刺骨。

  那股冷意順著指尖往上爬,像是要把她的整條胳膊凍住。但七彩光華一閃,冷意就被驅散了。

  「果然,」她喃喃道,「陣法鬆動後滲出來的東西,都聚在這兒了。」

  她閉上眼睛,用天道直覺感應潭底的情況。

  潭很深,至少有百丈。潭底有一個泉眼,那些黑氣就是從泉眼裡滲出來的。

  泉眼深處,隱約能感覺到一個微弱的「心跳」。

  和荒山洞府里那個黑氣團很像,但要大得多,也強得多。

  「得下去一趟。」林渺睜開眼睛。

  小阿黑髮出一聲擔憂的咕嚕。

  「沒事,」林渺拍拍它的腦袋,「你在上面等我。如果聽到我喊你,就下來接我。」


  小阿黑不情願地點點頭,蹲在潭邊,眼巴巴地看著她。

  林渺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黑水潭。

  水很冷,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但七彩光華很快覆蓋全身,把冷意隔絕在外。

  她往下潛,越潛越深。

  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但她的眼睛在七彩光華的照耀下,看得清清楚楚。

  潭壁上全是黑色的淤泥,淤泥里偶爾能看到一些白骨,不知道是人的還是妖獸的,被黑水泡得發黑髮脆。

  潛了大概百丈,終於到了潭底。

  潭底有一個泉眼,碗口大小,黑氣正從裡面往外冒。一股一股的,像呼吸一樣有節奏。

  泉眼周圍,聚著一團黑氣。

  那黑氣比荒山洞府里的那個大得多,足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它蜷縮在泉眼旁邊,像是在睡覺。

  感覺到林渺靠近,它醒了過來。

  黑氣翻湧,露出中間一個……東西。

  林渺看著那東西,愣住了。

  那是一隻烏龜。

  一隻很大的烏龜,殼有磨盤那麼大。殼上布滿了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四條腿縮在殼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像兩顆黑曜石。

  它看著林渺,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疲憊。

  「你……」林渺開口,「你是從那個泉眼裡出來的?」

  烏龜點了點頭。

  它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水裡遊了太久,已經沒力氣了。

  「你受傷了?」林渺問。

  烏龜又點了點頭。它伸出前腿,指了指自己背上的殼。

  那些裂紋里,正往外滲著黑色的液體。

  林渺游過去,伸手按在龜殼上。

  七彩光華滲入裂紋,那些黑色的液體立刻像遇到了克星,開始蒸發。

  烏龜渾身一震,發出一聲低沉的「嗚」。

  那聲音里有痛苦,也有解脫。

  「別怕,」林渺說,「我幫你把這些髒東西弄出來。」

  七彩光華越來越盛,像水一樣滲進每一條裂紋。

  那些黑色的液體被逼出來,在潭水中翻滾,然後被七彩光華淨化,變成一縷縷透明的氣息,飄向水面。

  烏龜的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裂紋在縮小,黑色的液體在減少。

  過了大概一炷香時間,最後一道裂紋也癒合了。

  烏龜的殼變得光滑如鏡,在七彩光華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它活動了一下四肢,從殼裡伸出來,在水裡劃了幾下。

  然後它轉過身,看著林渺。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不再是疲憊,而是感激。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沙啞的聲音:「謝……謝……」

  林渺愣住了。

  「你會說話?」

  烏龜點點頭。

  「會……一點……很……久沒……說了……」

  它的聲音很慢,像是一個很久沒開口的人,在努力回憶怎麼說話。

  「你是從那個泉眼裡出來的?」林渺問。

  「是……」烏龜說,「很久……以前……陣法……鬆動……我……被擠……出來……」

  「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烏龜想了想:「不……記得……很久……很久……」

  它的聲音里,有一絲茫然,也有一絲悲傷。

  林渺看著它,心裡有些難受。

  這隻烏龜,不知道被那些黑氣困了多久。殼都裂了,腿都縮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送你回去,」她說,「回到你該待的地方。」

  烏龜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忽然湧出兩行……淚水。

  不是黑色的液體,是透明的、清亮的淚水。

  它在水裡飄著,像兩顆小小的珍珠。


  「好……」它說,「謝……謝……」

  林渺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然後,她雙手結印。

  七彩光華從掌心湧出,包裹住整個泉眼。

  泉眼劇烈震動,那些往外冒的黑氣開始回流。

  不是被逼回去,是被「引導」回去。

  七彩光華像一條通道,把那些散落在潭底的黑氣一縷一縷地引回泉眼裡。

  每引回一縷,泉眼的震動就小一分。

  每引回一縷,潭水就清澈一分。

  烏龜在一旁看著,眼睛越來越亮。

  它伸出前腿,幫著林渺一起引導那些黑氣。

  它的動作雖然慢,但很穩。每引導一縷,它就發出一聲滿足的「嗚」。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潭底的黑氣終於全部引回了泉眼。

  泉眼不再往外冒黑氣,而是靜靜地、平穩地呼吸著。

  潭水變得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和水草。

  林渺收回手,長舒一口氣。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提示響起:

  「天道修復進度:42%→44%。」

  「因淨化陣法滲漏點一處,引導外泄能量回歸本源,天道規則完整度提升2%。」

  「當前異常點剩餘:24個。」

  烏龜看著林渺,忽然開口,這次說得比之前流利了一些:

  「你……是……繼承者?」

  林渺點頭。

  烏龜沉默片刻,然後說:「我……知道……你……要找……什麼。」

  林渺一愣:「什麼?」

  烏龜伸出前腿,指了指北方。

  「那裡……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東西。」

  它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它……在……睡覺……但……快……醒了。」

  林渺心裡一緊。

  「它是什麼?」

  烏龜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緩緩開口:

  「它是……上古天道……留下的……最大……一塊……碎片。」

  「它……有自己的……意識。」

  「它……想……成為……這個世界的……天道。」

  「它……在……等……你。」

  「等……你……變強……然後……吃了……你。」

  林渺沉默。

  這些話,和她了解的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

  烏龜說:「我……從……那個……泉眼裡……來。那個……泉眼……連著……那個……東西……的……夢。」

  「它……做夢的……時候……會……往外……滲……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里有……它的……念頭。」

  「我……被……擠出來……之後……一直……泡在……那些……念頭裡。」

  「所以……我知道……它在想……什麼。」

  林渺點點頭,又問:「它現在到哪一步了?」

  烏龜想了想,說:「快……醒了。」

  「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明天。」

  「它……在……等……你。」

  「等……你……和……另一個……自己……打起來。」

  「然後……趁……你們……兩敗俱傷……吃掉……你們。」

  林渺深吸一口氣。

  那個東西,在等著她和林二自相殘殺。

  「我知道了,」她對烏龜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烏龜搖搖頭:「應該……謝謝你。」

  它轉身,看向那個泉眼。

  「我……該……回去了。」

  林渺點頭。


  烏龜緩緩游向泉眼,四條腿劃著名水,殼上的綠光在清澈的潭水裡一閃一閃的。

  游到泉眼邊,它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渺一眼。

  「繼承者……」

  「小心……那個……東西。」

  「它……很……聰明。」

  「可能比您還聰明……」

  林渺嘴角抽了抽:「你這是在夸它還是在損我?」

  烏龜沒有回答。

  它只是笑了笑,如果那算是笑的話,然後鑽進了泉眼。

  泉眼輕輕震動了一下,最後恢復了平靜。

  潭水更清澈了,清澈得像一面鏡子。

  林渺在水底站了一會兒,然後往上游。

  游到水面,小阿黑正蹲在潭邊,眼巴巴地看著她。

  看到她冒出頭,它發出一聲歡快的「咕嚕」,伸出爪子把她撈上來。

  「主人!你沒事吧?」小阿黑的聲音比以前清晰了很多。

  「沒事,」林渺甩了甩頭髮上的水,「走吧,上去。」

  小阿黑馱著她,飛回破雲梭。

  破雲梭上,林汐正急得團團轉。

  看到林渺回來,她衝過來:「本尊!你下去快一個時辰了!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林渺跳下小阿黑的背,「被烏龜吃了?」

  「烏龜?」林汐瞪大眼睛,「下面有烏龜?」

  「有,」林渺說,「一隻很大的烏龜。還會說話。」

  林汐:「……」

  她覺得本尊在逗她,但本尊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好了,」林渺拍拍手,「迷霧沼澤搞定。下一個。」

  「下一個?」林汐臉都皺成一團,「本尊,你不休息一下?你剛從水裡爬出來,渾身都濕透了。」

  林渺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頭髮還往下滴水。

  「行,那就休息一下。」

  她回船艙換了身乾衣服,又吃了兩塊乾糧,喝了口水。

  然後走出來:「走吧。」

  林汐:「……」

  她就知道。

  破雲梭調轉方向,朝著南方飛去。

  下一個異常點,在萬蛇谷。

  從迷霧沼澤過去,坐飛梭要飛兩天。

  這兩天裡,林渺一直在想烏龜說的話。

  那個東西,在等她。

  等她變強,然後吃了她。

  這聽起來很荒唐。

  但林渺知道,這是真的。

  它等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等的就是那一天。

  等她……送上門來。

  「本尊,」林汐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在想什麼?」

  林渺搖搖頭:「沒什麼。」

  「騙人,」林汐說,「你每次說『沒什麼』的時候,都是在想很重要的事。」

  林渺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這樣啊,」林汐理直氣壯地說,「我每次說『沒什麼』,都是在想怎麼偷懶。」

  林渺:「……你倒是誠實。」

  「那是,」林汐得意地揚起下巴,「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

  林清清在一旁小聲說:「你上次偷吃趙爺爺做的桂花糕,還說是小雪吃的。」

  林汐的臉瞬間漲紅:「那、那是意外!小雪確實吃了!它吃了一塊!」

  「你吃了三塊。」

  「……」

  林渺笑著搖搖頭,不再想那些沉重的事。

  兩天後,破雲梭到了萬蛇谷上空。

  萬蛇谷在南部的群山之中,是一個狹長的山谷,兩側是陡峭的懸崖,谷底是一條蜿蜒的溪流。

  谷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萬蛇谷」。


  石碑旁邊,蹲著幾個北荒修士——就是韓鐵山派來的那第二隊。

  為首那虎背熊腰的漢子看到破雲梭降落,連忙跑過來:「林劍子!你們可算來了!」

  「情況怎麼樣?」林渺問。

  漢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谷里說:「我們在谷口守了兩天,看到谷里那些灰色的霧氣越來越濃。昨天晚上,霧裡傳出幾聲慘叫,聽著像是人的聲音,但我們不敢進去。」

  「慘叫?」

  「對,」漢子點頭,「很慘的那種。叫了幾聲就沒了。然後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窸窸窣窣的,像是有很多條蛇在爬。」

  林渺點點頭,朝谷口走去。

  「林劍子!」漢子急了,「您一個人進去?」

  「嗯,」林渺說,「你們在外面等著。如果我一天不出來,就回去報信。」

  她頓了頓,看向小阿黑:「阿黑跟我進去。」

  小阿黑髮出一聲「咕嚕」,跳到她肩膀上。

  一人一黑,走進萬蛇谷。

  谷里的霧氣確實很濃,比迷霧沼澤的還濃。

  那霧氣是灰色的,帶著一股腥臭味,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

  林渺屏住呼吸,沿著溪流往裡走。

  小阿黑蹲在她肩膀上,猩紅的眼睛在霧氣中閃閃發光。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片……蛇。

  不是普通的蛇,是那種被灰色霧氣污染的蛇。

  它們通體發黑,眼睛血紅,身體僵硬得像根棍子。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把整條溪流都堵住了。

  有的蛇已經死了,身體腐爛發臭。有的還在蠕動,嘴巴一張一合,露出尖銳的毒牙。

  它們看到林渺,發出一陣「嘶嘶」的聲響,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林渺沒理它們,繼續往前走。

  那些蛇開始後退。

  不是攻擊,是後退。

  它們在怕她。

  準確說,是在怕她身上的七彩光華。

  小阿黑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變大一丈高,衝著那些蛇發出一聲咆哮。

  咆哮聲在山谷里迴蕩,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嘩嘩往下掉。

  那些蛇瞬間四散奔逃,有的鑽進石縫裡,有的鑽進水裡,有的乾脆往崖壁上爬。

  眨眼間,溪流上就清出了一條路。

  小阿黑得意地回頭看了林渺一眼。

  林渺笑著揉了揉它的大腦袋:「厲害。」

  小阿黑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小太陽。

  繼續往裡走,霧氣越來越濃,腥臭味越來越重。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洞。

  洞口不大,也就一丈寬。但洞裡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灰色霧氣正從洞裡往外冒,一股一股的,像呼吸一樣有節奏。

  洞口周圍,堆滿了蛇的屍體。

  有的已經爛成了白骨,有的還在腐爛,蛆蟲在上面爬來爬去。

  林渺皺起眉頭。

  她走到洞口,往裡看了看。

  洞裡很黑,但她的眼睛在七彩光華的照耀下,能看進去很遠。

  洞很深,至少幾百丈。洞壁上全是灰色的黏液,黏糊糊的,像鼻涕一樣。

  洞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很大,像一座小山。

  它的身體是灰色的,軟塌塌的,像一團巨大的爛泥。

  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沒有四肢,就那麼癱在洞底,一起一伏地「呼吸」。

  每呼吸一次,就有一股灰色的霧氣從它體內湧出來,順著洞壁往外冒。

  林渺盯著那東西,天道直覺告訴她——

  這不是什麼妖獸,也不是什麼怪物。

  這是陣法鬆動後,滲出來的「雜質」凝結成的實體。

  就像荒山洞府里的那團黑氣,就像迷霧沼澤里的那些黑水。

  只是這個更大,更濃,已經凝結成了有實體的東西。

  「得把它清理掉,」林渺喃喃道,「不然它會一直往外冒霧氣,污染整個山谷。」

  她深吸一口氣,跳進洞裡。

  洞很深,下落了好一會兒才到底。

  腳踩在洞底,軟綿綿的,像踩在爛泥上。

  那團灰色的東西就在她面前,小山一樣大,一起一伏地「呼吸」。

  感覺到她的靠近,它停止了呼吸。

  然後,它動了。

  它緩緩「站」起來——如果一灘爛泥也能站起來的話。

  它的身體開始變形,從一團爛泥變成一個……人形。

  一個灰色的人形。

  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只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它「看」著林渺。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在石頭上磨:

  「你……來了……」

  林渺一愣。

  「你會說話?」

  「會……」它說,「我……東西……是……來……等……的……你……」

  林渺撇了撇嘴,這東西說話語序真挺別致……她問道:「等我來幹什麼?」

  灰色人形沉默片刻,然後說:

  「等……你……來……吃……你。」

  它張開「嘴」,如果一道裂縫也能叫嘴的話,朝林渺撲過來。

  林渺沒躲。

  她只是抬起手,七彩光華從掌心湧出。

  灰色人形撞在七彩光華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

  它慘叫著後退,身體被燒出一個大洞。

  「你……你……」它驚怒交加。

  「我是你的克星,」林渺說,「你不知道嗎?」

  灰色人形沉默。

  然後,它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難聽,像破風箱在漏氣:

  「我……當然……知道。」

  「但……我……不是……殺……來……你的。」

  「我……是……拖住……你的……來……」

  林渺臉色一變。

  她猛地回頭。

  洞口外,傳來一陣慘叫聲。

  是那些北荒修士的聲音!

  「調虎離山!」林渺咬牙。

  她轉身就往洞口跑。

  灰色人形撲過來,想攔住她。

  小阿黑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變回原形,一巴掌把灰色人形拍進洞底。

  「主人!快去!這裡交給我!」

  林渺看了它一眼,點頭,然後縱身躍出洞口。

  洞口外,霧氣比之前更濃了。

  灰色的霧氣翻滾著,像沸騰的水。

  霧氣中,有無數條蛇在遊動。

  它們比之前的蛇更大,更黑,眼睛更紅。

  它們圍住了那些北荒修士,正在攻擊。

  幾個修士已經被咬了,倒在地上,臉色發青。

  那虎背熊腰的漢子正揮舞著一把大刀,拼命砍殺那些蛇。

  但他的刀砍在蛇身上,只留下一道白印,根本砍不進去。

  「林劍子!」他看到林渺出來,大喊,「這些蛇瘋了!根本砍不動!」

  林渺衝過去,雙手結印。

  七彩光華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光圈,向四周擴散。

  光圈所過之處,那些黑色的蛇紛紛慘叫著倒地,身體冒出黑煙,然後化作一灘黑水。

  眨眼間,圍攻修士的蛇群就清了大半。

  剩下的蛇見勢不妙,轉身就跑,鑽進石縫裡、草叢裡,眨眼就不見了。

  林渺沒追。

  她蹲下身,檢查那幾個被咬的修士。


  「怎麼樣?」漢子急問。

  「有毒,」林渺說,「但不致命。」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幾粒解毒丹,塞進他們嘴裡。

  「抬到破雲梭上,讓他們躺著。休息幾天就好了。」

  漢子連忙招呼人把那幾個受傷的修士抬上破雲梭。

  林渺轉身,看向洞口。

  洞裡,傳來小阿黑的咆哮聲和灰色人形的慘叫聲。

  「阿黑!」她喊,「上來!」

  洞裡的聲音停了。

  片刻後,小阿黑從洞裡跳出來,嘴裡叼著一團灰色的東西。

  那東西已經不成人形了,被小阿黑咬得稀爛,像一團破布。

  小阿黑把它扔在地上,沖它發出一聲咆哮。

  灰色東西在地上蠕動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它開始融化,像冰塊在太陽下融化一樣。

  化作一灘灰色的液體,滲進泥土裡。

  林渺蹲下身,伸手按在那灘液體上。

  七彩光華滲入泥土,引導那些灰色的能量回歸本源。

  和迷霧沼澤一樣,那些能量被一縷一縷地引回地底,引回陣法深處。

  過了一會兒,最後一縷灰色能量也消失了。

  泥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灰色的霧氣也散了。

  陽光照進山谷,暖暖的。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提示響起:

  「天道修復進度:44%→46%。」

  「因淨化陣法滲漏點一處,引導外泄能量回歸本源,天道規則完整度提升2%。」

  「當前異常點剩餘:23個。」

  林渺長舒一口氣,站起身。

  「搞定。」

  漢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了看地上那灘已經乾涸的灰色液體,又看了看林渺,忽然覺得,韓盟主說得沒錯。

  這位林劍子,確實是個……神人。

  回到破雲梭上,林汐湊過來:「本尊,你沒事吧?」

  「沒事,」林渺說,「就是有點累。」

  她靠在船舷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隻烏龜說的話,還有那個灰色人形說的話。

  「它派我來等你。」

  「等我來吃你。」

  那個東西,在等她。

  等她清理完這些異常點。

  等她變強。

  等她……送上門來。

  「本尊,」林汐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在想什麼?」

  林渺睜開眼睛,笑了笑:「在想晚上吃什麼。」

  林汐狐疑地看著她:「真的?」

  「真的,」林渺說,「趙爺爺說今晚做紅燒魚。你想吃嗎?」

  林汐的眼睛瞬間亮了:「想!」

  林渺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

  破雲梭朝著凌霄宗的方向飛去。

  夕陽西下,把雲層染成金黃色。

  林渺站在船頭,看著遠方。

  那裡,是極北的方向。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她。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只想一步一步地走。

  把該做的事做完。

  把該清的清完。

  然後,再去面對那個東西。

  「走吧,」她說,「回家吃飯。」

  身後,林汐和林清清在小聲說話,北荒修士們在低聲交談,小阿黑趴在船尾打瞌睡。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溫暖。

  林渺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明天,還有下一個異常點。

  後天,還有。


  大後天,還有。

  但沒關係。

  一個一個來。

  總會清完的。

  腦海中,那個進度提示安靜地待著:

  「天道修復進度:46%。」

  「當前異常點剩餘:23個。」

  還差得遠呢。

  但沒關係。

  她有的是時間。

  破雲梭在暮色中飛行,朝著家的方向。

  遠處,凌霄宗的山門隱約可見。

  靈草園的炊煙,在暮色中裊裊升起。

  那炊煙里,有趙爺爺做的紅燒魚的香味。

  有紫星蘭的笑聲。

  有糰子的「嗚嗚」聲。

  有家的味道。

  林渺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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