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宗門會議，我能不能不去啊
第二天一早，林渺被劍靈準時叫醒。
「起床了起床了！寅時三刻了！快起來站樁！今天任務重，得加練半個時辰！」
林渺迷迷糊糊坐起來，感覺自己像個被抽了骨頭的皮影，渾身都軟。
「能不能……再睡一會兒？」她掙扎道。
「睡什麼睡！」劍靈在她腦海里咆哮，「太陽都出來了！你看看你這懶散的樣子，怎麼對抗魔道？怎麼保護宗門？怎麼對得起你劍子的身份？」
林渺嘆了口氣，認命地爬起來。
站樁兩個時辰，中途休息三次，每次休息的時候她都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她剛想坐下歇歇，趙長老就來了。
「丫頭，準備一下，巳時去主峰大殿開會。」趙長老臉色嚴肅，「掌門和各峰長老都會到，你也得去。」
林渺點頭：「知道了。」
她回屋換了身乾淨衣服，把誅仙劍背好，又檢查了一下儲物袋裡的東西——丹藥、符籙、還有那幾滴七彩露珠，都齊了。
辰時末，她出發去主峰。
路上遇到不少弟子，看到她都紛紛行禮，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敬畏——四品築基丹和斬丹劫的事已經傳開了，現在全宗都知道這位劍子不簡單。
林渺面不改色，心裡卻在想：等會兒開會，能不能找個角落坐著，最好沒人注意到她。
可惜事與願違。
她走進主峰大殿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雲虛子坐在主位，兩側是各峰峰主和長老，足有二三十人，個個氣息渾厚，最低也是築基後期。
林渺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硬著頭皮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禮：「弟子林渺，見過掌門，見過各位長老。」
雲虛子點了點頭：「坐吧。」
林渺環顧四周，發現……沒位置了。
所有椅子都有人坐，連個站的地方都擠。
「呃……」她站在原地，有點尷尬。
「坐這兒。」一個聲音響起。
林渺轉頭，看到玄鏡真人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空出半個椅子的位置。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在椅子邊緣坐下。
半個屁股懸空。
坐得很難受。
「人都到齊了。」雲虛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天召集各位，是為了魔道之事。」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雲虛子繼續道：「落霞鎮發現魔傀，青雲城附近也出現類似怪物。據可靠情報，東洲境內至少有三個地方發現了魔道活動的痕跡。這意味著什麼，各位都清楚。」
丹霞峰劉峰主第一個開口：「百年前那場魔禍，差點毀了整個東洲修仙界。難道他們又要捲土重來？」
「可能性很大。」器峰峰主是個黑臉大漢，聲音粗獷，「我們器峰最近收到不少訂單，都是各宗門採購防禦法器和攻擊法器的，數量比往年多了三成。這說明大家都在做準備。」
符峰峰主是個瘦高個，捋著山羊鬍：「我們符峰也是。尤其是辟邪符、驅魔符，訂單已經排到三個月後了。」
眾人七嘴八舌，說的都是類似的情況。
林渺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消息，心裡越來越沉。
看來魔道復甦，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整個東洲都受到了影響。
「安靜。」雲虛子抬手，殿內頓時靜下來。
他看向林渺：「林渺，落霞鎮是你去的，說說你看到的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林渺定了定神，把在落霞鎮的見聞說了一遍：黑水潭、魔傀、骷髏頭上的魔印，還有那隻引路的灰兔子。
她略去了誅仙劍靈和七彩露珠的細節，只說自己僥倖斬殺了魔傀，淨化了魔潭。
聽完她的敘述，殿內一片寂靜。
「魔印……」執法堂的一位長老喃喃道，「那是魔道煉製魔傀的標記。看來他們已經開始批量製造了。」
「那隻兔子也很可疑。」玄鏡真人皺眉，「能引路，避開陷阱，說明它很熟悉黑風嶺的地形，甚至……可能和魔道有關。」
雲虛子沉吟片刻，看向林渺：「你有什麼看法？」
林渺沒想到掌門會問她，愣了一下，才道：「弟子覺得，魔道應該是在多處同時進行試驗，測試魔傀的強度和可控性。落霞鎮可能只是其中一個試驗點。」
「試驗點？」劉峰主疑惑，「試驗什麼？」
「試驗如何製造更強的魔傀。」林渺道，「我在落霞鎮遇到的魔傀，實力相當於築基初期。但昨天在青雲城附近遇到的，實力更強，接近築基中期。而且……那隻沒有魔印，可能是自然感染的變異體。」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變異體……」雲虛子眼神凝重，「如果魔傀能自然變異，那事情就更麻煩了。這意味著魔氣本身就在進化，不再需要人為操控。」
「必須儘快查清源頭。」玄鏡真人道，「否則等魔道勢力成型，再想剿滅就難了。」
「問題是，源頭在哪兒？」符峰峰主問。
沒人回答。
魔道行事詭秘，百年前那場大戰後，殘部就銷聲匿跡，誰也不知道他們藏在哪裡。
「或許……」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看去，說話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位白髮老者，穿著陣峰長老的服飾，平時很少說話。
「陳長老有話請說。」雲虛子道。
陳長老緩緩起身，走到殿中央，從袖中取出一卷古老的獸皮地圖，攤開在地上。
地圖很舊，邊角都磨損了，上面繪著東洲的山川河流，還有不少用紅色硃砂標註的點。
「這是百年前那場魔禍的戰場分布圖。」陳長老聲音沙啞，「當年魔道主要活動區域，有三個。」
他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點：「北邊的『萬骨窟』，西邊的『血煞谷』，還有……南邊的『幽冥澗』。」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邊的紅點上。
幽冥澗，位於東洲南部，是一片常年被黑霧籠罩的峽谷，據說深不見底，進去的人很少有能活著出來的。
「幽冥澗離我們最近。」陳長老道，「如果魔道要重新崛起，那裡是最理想的據點。」
「可是幽冥澗有天然禁制，金丹以下修士進去必死。」劉峰主皺眉，「魔道怎麼進去的？」
「或許……他們找到了破解禁制的方法。」陳長老道，「又或者，他們根本不需要進去，只是在澗外活動。」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林渺看著地圖上的幽冥澗，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應。
天道直覺在微微震顫。
那裡……有東西在呼喚她。
「林渺。」雲虛子忽然叫她。
林渺回過神：「掌門。」
「你剛才說，你在落霞鎮淨化了魔潭？」雲虛子問。
「是。」林渺點頭。
「怎麼淨化的？」
林渺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用了一滴特殊的靈液，能淨化魔氣。」
她沒有說靈液的來源，但云虛子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既然你能淨化魔氣，那這次探查幽冥澗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雲虛子道。
林渺：「……」
等等，什麼任務？探查幽冥澗？讓她去？
「掌門，」她試圖掙扎，「弟子才鍊氣五層……」
「會有人保護你。」雲虛子打斷她，「玄鏡真人會帶隊，另外再從各峰抽調精銳弟子。你的任務主要是感應魔氣，發現異常及時匯報，不需要你正面戰鬥。」
林渺還是不想去。
那可是幽冥澗，金丹以下進去必死的地方。
「林渺。」雲虛子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是凌霄宗劍子，享宗門資源，受弟子尊崇。現在宗門需要你，你不能退縮。」
話說到這份上，林渺知道推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弟子領命。」
「很好。」雲虛子點頭，「三天後出發。這三天你做好準備，需要什麼資源，各峰都會配合。」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討論了一些細節，比如隊伍配置、行進路線、應急預案等等。
林渺全程坐在角落，聽著那些陌生的名詞和複雜的地形分析，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直到散會，她走出大殿，腦子還是懵的。
「這就被安排了？」劍靈在她腦海里吐槽，「你們掌門挺會使喚人啊。鍊氣五層去探查幽冥澗，跟讓螞蟻去搬山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螞蟻可以選擇不去。」林渺沒好氣道，「我沒得選。」
「那倒也是。」劍靈幸災樂禍，「不過嘛，去也有去的好處。幽冥澗那種地方，雖然危險，但天材地寶也多。說不定能找到我需要的好材料。」
「命都沒了，要材料有什麼用？」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劍靈道，「大不了我多睜幾次眼，就是有點費神。」
林渺沒接話。
她回到靈草園，趙長老已經在等她了。
「怎麼樣？」趙長老急切地問。
「三天後出發，去幽冥澗。」林渺把會議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趙長老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就知道會這樣。」他道，「你最近風頭太盛，掌門肯定想讓你多立功，穩固劍子的地位。只是……幽冥澗太危險了。」
「玄鏡真人會帶隊。」林渺安慰道，「還有各峰精銳，應該沒事。」
「希望吧。」趙長老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這個你拿著。」
林渺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三張符籙。
符紙呈暗金色，上面繪著極其複雜的紋路，散發著強大的靈氣波動。
「這是……」她驚訝。
「三品『遁空符』。」趙長老低聲道，「我早年遊歷時偶然得到的，能瞬間傳送百里。萬一遇到生死危機，就用這個逃命。記住，命最重要，任務完不成沒關係，人一定要活著回來。」
林渺眼眶一熱：「長老……」
「別婆婆媽媽的。」趙長老別過臉，「趕緊去準備吧。需要什麼藥材丹藥，丹霞峰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直接去拿就行。」
林渺用力點頭：「謝謝長老。」
接下來的三天，林渺忙得腳不沾地。
先去丹霞峰領了一批丹藥，療傷的、解毒的、恢復靈氣的，裝了滿滿一儲物袋。
又去符峰領了一批符籙，攻擊的、防禦的、輔助的，也是堆成小山。
器峰那邊送來了兩件防禦法器，一件是能抵擋金丹初期一擊的護心鏡，另一件是能自動護主的玉佩。
陣峰也送來了一套便攜陣法，能在短時間內布置出一個簡易的防禦陣。
各峰都很配合，要什麼給什麼。
林渺感覺自己像個暴發戶，全身掛滿了寶貝。
但她心裡清楚，這些東西再多，也抵不過真正的實力。
所以她抓緊一切時間修煉。
站樁，靈氣控制，身法，劍術……在劍靈的督促下，她進步飛快。
第三天晚上，她突破了。
鍊氣五層到六層，水到渠成。
靈氣總量增加了一倍，控制也變得更加精細。
劍靈難得地誇了一句：「還行，沒白練。」
林渺還沒來得及高興，劍靈就補充道：「不過離我的要求還差得遠。明天出發，路上也不能鬆懈，每天早上站樁不能少。」
林渺：「……」
這劍靈，真是無時無刻不在鞭策她。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林渺就起來了。
她把該帶的東西都收進儲物袋，誅仙劍背好，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趙長老給她做了頓豐盛的早飯，紫星蘭舉著木牌，上面寫：平安回來。
小雪蹭著她的腿，喵喵叫著，似乎也知道她要出遠門。
「我會小心的。」林渺摸摸它們的頭。
吃完早飯，她去了主峰廣場。
這裡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
玄鏡真人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十名弟子，五男五女，個個氣息不弱，最低也是鍊氣九層，最高的已經築基初期。
看到林渺過來，玄鏡真人點了點頭：「人到齊了，出發。」
他取出一艘中型飛舟，長約十丈，通體銀白，舟身上刻著凌霄宗的標誌。
眾人依次登舟。
林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飛舟緩緩升空，朝著南方飛去。
舟上很安靜，沒人說話。
林渺打量著同行的弟子。
她認識其中幾個。
那個冷著臉的少女是執法堂的冷霜，鍊氣大圓滿。
那個背著大劍的壯漢是劍峰的弟子，叫石虎，築基初期。
還有一個穿著丹霞峰服飾的少女，叫柳依依，鍊氣九層，據說煉丹術不錯。
其他人她就不認識了。
「你就是林渺？」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林渺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陣峰服飾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眼睛很大，此刻正好奇地看著她。
「我是。」林渺點頭。
「我叫方明。」少年笑道，「陣峰的。聽說你能淨化魔氣，真的假的？」
「真的。」林渺道。
「厲害！」方明豎起大拇指，「我這輩子還沒見過能淨化魔氣的人呢。到時候讓我開開眼界。」
林渺笑了笑，沒說話。
飛舟速度很快，下方的景色飛速掠過。
玄鏡真人站在舟頭，操控著飛舟，時不時看一眼地圖。
林渺閉目調息，為接下來的任務做準備。
劍靈在她腦海里叨叨：「幽冥澗的魔氣肯定很濃，你的淨化露珠帶夠了嗎？」
「帶了七滴。」林渺在心裡回道。
「七滴……勉強夠用。」劍靈道，「省著點用，關鍵時刻再用。另外，到了幽冥澗，你最好離那個玄鏡遠點。」
「為什麼？」
「他身上的氣息有點奇怪。」劍靈道，「說不出來，但讓我不舒服。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渺記下了。
飛舟飛了一天，傍晚時分，在一座小鎮外降落。
「今晚在這裡休息。」玄鏡真人道，「明天再趕半天路，就能到幽冥澗外圍了。」
小鎮很普通，沒什麼特別。
眾人找了家客棧住下。
林渺和柳依依一間房。
柳依依是個活潑的姑娘，一進屋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丹霞峰的八卦說到這次任務，又從這次任務說到林渺煉出四品築基丹的事。
「林師妹，你真的太厲害了！」柳依依眼睛發亮，「我師父都說，能在鍊氣期煉出四品築基丹的，百年難遇！」
林渺有點不好意思：「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柳依依道，「對了，你這次帶的丹藥夠嗎？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管夠！」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堆了滿桌子。
林渺看著那些丹藥，嘴角抽了抽：「夠了夠了，我用不了這麼多。」
「有備無患嘛。」柳依依笑眯眯道，「對了，你餓不餓？我去樓下要點吃的？」
「好。」
柳依依下樓去了。
林渺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面天色已暗，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遠處，南方的天空，一片漆黑。
那裡就是幽冥澗的方向。
她能感覺到，那股呼喚越來越清晰了。
「劍靈，」她在心裡問，「幽冥澗里到底有什麼？」
「不知道。」劍靈道，「但我能感覺到，那裡有很古老的東西在沉睡。可能是魔道的遺蹟，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別的什麼？」
「說不準。」劍靈沉默了一會兒，「但我建議你，到了之後，不要貿然深入。讓那些炮灰……呃，我是說，讓那些同門先去探路。」
林渺苦笑。
這話要是讓玄鏡真人聽到，估計得氣死。
不過她也覺得有道理。
安全第一。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在刻意隱藏。
林渺屏住呼吸，悄悄往外看。
街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但腳步聲還在繼續。
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她窗下。
「起床了起床了！寅時三刻了！快起來站樁！今天任務重，得加練半個時辰！」
林渺迷迷糊糊坐起來，感覺自己像個被抽了骨頭的皮影，渾身都軟。
「能不能……再睡一會兒？」她掙扎道。
「睡什麼睡！」劍靈在她腦海里咆哮，「太陽都出來了！你看看你這懶散的樣子，怎麼對抗魔道？怎麼保護宗門？怎麼對得起你劍子的身份？」
林渺嘆了口氣，認命地爬起來。
站樁兩個時辰，中途休息三次，每次休息的時候她都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她剛想坐下歇歇，趙長老就來了。
「丫頭，準備一下，巳時去主峰大殿開會。」趙長老臉色嚴肅，「掌門和各峰長老都會到，你也得去。」
林渺點頭：「知道了。」
她回屋換了身乾淨衣服，把誅仙劍背好，又檢查了一下儲物袋裡的東西——丹藥、符籙、還有那幾滴七彩露珠，都齊了。
辰時末，她出發去主峰。
路上遇到不少弟子，看到她都紛紛行禮，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敬畏——四品築基丹和斬丹劫的事已經傳開了，現在全宗都知道這位劍子不簡單。
林渺面不改色，心裡卻在想：等會兒開會，能不能找個角落坐著，最好沒人注意到她。
可惜事與願違。
她走進主峰大殿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雲虛子坐在主位，兩側是各峰峰主和長老，足有二三十人，個個氣息渾厚，最低也是築基後期。
林渺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硬著頭皮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禮：「弟子林渺，見過掌門，見過各位長老。」
雲虛子點了點頭：「坐吧。」
林渺環顧四周，發現……沒位置了。
所有椅子都有人坐，連個站的地方都擠。
「呃……」她站在原地，有點尷尬。
「坐這兒。」一個聲音響起。
林渺轉頭，看到玄鏡真人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空出半個椅子的位置。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在椅子邊緣坐下。
半個屁股懸空。
坐得很難受。
「人都到齊了。」雲虛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天召集各位，是為了魔道之事。」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雲虛子繼續道：「落霞鎮發現魔傀，青雲城附近也出現類似怪物。據可靠情報，東洲境內至少有三個地方發現了魔道活動的痕跡。這意味著什麼，各位都清楚。」
丹霞峰劉峰主第一個開口：「百年前那場魔禍，差點毀了整個東洲修仙界。難道他們又要捲土重來？」
「可能性很大。」器峰峰主是個黑臉大漢，聲音粗獷，「我們器峰最近收到不少訂單，都是各宗門採購防禦法器和攻擊法器的，數量比往年多了三成。這說明大家都在做準備。」
符峰峰主是個瘦高個，捋著山羊鬍：「我們符峰也是。尤其是辟邪符、驅魔符，訂單已經排到三個月後了。」
眾人七嘴八舌，說的都是類似的情況。
林渺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消息，心裡越來越沉。
看來魔道復甦，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整個東洲都受到了影響。
「安靜。」雲虛子抬手，殿內頓時靜下來。
他看向林渺：「林渺，落霞鎮是你去的，說說你看到的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林渺定了定神，把在落霞鎮的見聞說了一遍：黑水潭、魔傀、骷髏頭上的魔印，還有那隻引路的灰兔子。
她略去了誅仙劍靈和七彩露珠的細節，只說自己僥倖斬殺了魔傀，淨化了魔潭。
聽完她的敘述，殿內一片寂靜。
「魔印……」執法堂的一位長老喃喃道，「那是魔道煉製魔傀的標記。看來他們已經開始批量製造了。」
「那隻兔子也很可疑。」玄鏡真人皺眉，「能引路，避開陷阱，說明它很熟悉黑風嶺的地形，甚至……可能和魔道有關。」
雲虛子沉吟片刻，看向林渺：「你有什麼看法？」
林渺沒想到掌門會問她，愣了一下，才道：「弟子覺得，魔道應該是在多處同時進行試驗，測試魔傀的強度和可控性。落霞鎮可能只是其中一個試驗點。」
「試驗點？」劉峰主疑惑，「試驗什麼？」
「試驗如何製造更強的魔傀。」林渺道，「我在落霞鎮遇到的魔傀，實力相當於築基初期。但昨天在青雲城附近遇到的，實力更強，接近築基中期。而且……那隻沒有魔印，可能是自然感染的變異體。」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變異體……」雲虛子眼神凝重，「如果魔傀能自然變異，那事情就更麻煩了。這意味著魔氣本身就在進化，不再需要人為操控。」
「必須儘快查清源頭。」玄鏡真人道，「否則等魔道勢力成型，再想剿滅就難了。」
「問題是，源頭在哪兒？」符峰峰主問。
沒人回答。
魔道行事詭秘，百年前那場大戰後，殘部就銷聲匿跡，誰也不知道他們藏在哪裡。
「或許……」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看去，說話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位白髮老者，穿著陣峰長老的服飾，平時很少說話。
「陳長老有話請說。」雲虛子道。
陳長老緩緩起身，走到殿中央，從袖中取出一卷古老的獸皮地圖，攤開在地上。
地圖很舊，邊角都磨損了，上面繪著東洲的山川河流，還有不少用紅色硃砂標註的點。
「這是百年前那場魔禍的戰場分布圖。」陳長老聲音沙啞，「當年魔道主要活動區域，有三個。」
他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點：「北邊的『萬骨窟』，西邊的『血煞谷』，還有……南邊的『幽冥澗』。」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邊的紅點上。
幽冥澗，位於東洲南部，是一片常年被黑霧籠罩的峽谷，據說深不見底，進去的人很少有能活著出來的。
「幽冥澗離我們最近。」陳長老道，「如果魔道要重新崛起，那裡是最理想的據點。」
「可是幽冥澗有天然禁制，金丹以下修士進去必死。」劉峰主皺眉，「魔道怎麼進去的？」
「或許……他們找到了破解禁制的方法。」陳長老道，「又或者，他們根本不需要進去，只是在澗外活動。」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林渺看著地圖上的幽冥澗，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應。
天道直覺在微微震顫。
那裡……有東西在呼喚她。
「林渺。」雲虛子忽然叫她。
林渺回過神：「掌門。」
「你剛才說，你在落霞鎮淨化了魔潭？」雲虛子問。
「是。」林渺點頭。
「怎麼淨化的？」
林渺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用了一滴特殊的靈液，能淨化魔氣。」
她沒有說靈液的來源，但云虛子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既然你能淨化魔氣，那這次探查幽冥澗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雲虛子道。
林渺：「……」
等等，什麼任務？探查幽冥澗？讓她去？
「掌門，」她試圖掙扎，「弟子才鍊氣五層……」
「會有人保護你。」雲虛子打斷她，「玄鏡真人會帶隊，另外再從各峰抽調精銳弟子。你的任務主要是感應魔氣，發現異常及時匯報，不需要你正面戰鬥。」
林渺還是不想去。
那可是幽冥澗，金丹以下進去必死的地方。
「林渺。」雲虛子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是凌霄宗劍子，享宗門資源，受弟子尊崇。現在宗門需要你，你不能退縮。」
話說到這份上，林渺知道推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弟子領命。」
「很好。」雲虛子點頭，「三天後出發。這三天你做好準備，需要什麼資源，各峰都會配合。」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討論了一些細節，比如隊伍配置、行進路線、應急預案等等。
林渺全程坐在角落，聽著那些陌生的名詞和複雜的地形分析，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直到散會，她走出大殿，腦子還是懵的。
「這就被安排了？」劍靈在她腦海里吐槽，「你們掌門挺會使喚人啊。鍊氣五層去探查幽冥澗，跟讓螞蟻去搬山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螞蟻可以選擇不去。」林渺沒好氣道，「我沒得選。」
「那倒也是。」劍靈幸災樂禍，「不過嘛，去也有去的好處。幽冥澗那種地方，雖然危險，但天材地寶也多。說不定能找到我需要的好材料。」
「命都沒了，要材料有什麼用？」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劍靈道，「大不了我多睜幾次眼，就是有點費神。」
林渺沒接話。
她回到靈草園，趙長老已經在等她了。
「怎麼樣？」趙長老急切地問。
「三天後出發，去幽冥澗。」林渺把會議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趙長老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就知道會這樣。」他道，「你最近風頭太盛，掌門肯定想讓你多立功，穩固劍子的地位。只是……幽冥澗太危險了。」
「玄鏡真人會帶隊。」林渺安慰道，「還有各峰精銳，應該沒事。」
「希望吧。」趙長老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這個你拿著。」
林渺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三張符籙。
符紙呈暗金色，上面繪著極其複雜的紋路，散發著強大的靈氣波動。
「這是……」她驚訝。
「三品『遁空符』。」趙長老低聲道，「我早年遊歷時偶然得到的，能瞬間傳送百里。萬一遇到生死危機，就用這個逃命。記住，命最重要，任務完不成沒關係，人一定要活著回來。」
林渺眼眶一熱：「長老……」
「別婆婆媽媽的。」趙長老別過臉，「趕緊去準備吧。需要什麼藥材丹藥，丹霞峰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直接去拿就行。」
林渺用力點頭：「謝謝長老。」
接下來的三天，林渺忙得腳不沾地。
先去丹霞峰領了一批丹藥，療傷的、解毒的、恢復靈氣的，裝了滿滿一儲物袋。
又去符峰領了一批符籙，攻擊的、防禦的、輔助的，也是堆成小山。
器峰那邊送來了兩件防禦法器，一件是能抵擋金丹初期一擊的護心鏡，另一件是能自動護主的玉佩。
陣峰也送來了一套便攜陣法，能在短時間內布置出一個簡易的防禦陣。
各峰都很配合，要什麼給什麼。
林渺感覺自己像個暴發戶，全身掛滿了寶貝。
但她心裡清楚，這些東西再多，也抵不過真正的實力。
所以她抓緊一切時間修煉。
站樁，靈氣控制，身法，劍術……在劍靈的督促下，她進步飛快。
第三天晚上，她突破了。
鍊氣五層到六層，水到渠成。
靈氣總量增加了一倍，控制也變得更加精細。
劍靈難得地誇了一句：「還行，沒白練。」
林渺還沒來得及高興，劍靈就補充道：「不過離我的要求還差得遠。明天出發，路上也不能鬆懈，每天早上站樁不能少。」
林渺：「……」
這劍靈，真是無時無刻不在鞭策她。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林渺就起來了。
她把該帶的東西都收進儲物袋，誅仙劍背好，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趙長老給她做了頓豐盛的早飯，紫星蘭舉著木牌，上面寫：平安回來。
小雪蹭著她的腿，喵喵叫著，似乎也知道她要出遠門。
「我會小心的。」林渺摸摸它們的頭。
吃完早飯，她去了主峰廣場。
這裡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
玄鏡真人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十名弟子，五男五女，個個氣息不弱，最低也是鍊氣九層，最高的已經築基初期。
看到林渺過來，玄鏡真人點了點頭：「人到齊了，出發。」
他取出一艘中型飛舟，長約十丈，通體銀白，舟身上刻著凌霄宗的標誌。
眾人依次登舟。
林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飛舟緩緩升空，朝著南方飛去。
舟上很安靜，沒人說話。
林渺打量著同行的弟子。
她認識其中幾個。
那個冷著臉的少女是執法堂的冷霜，鍊氣大圓滿。
那個背著大劍的壯漢是劍峰的弟子，叫石虎，築基初期。
還有一個穿著丹霞峰服飾的少女，叫柳依依，鍊氣九層，據說煉丹術不錯。
其他人她就不認識了。
「你就是林渺？」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林渺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陣峰服飾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眼睛很大，此刻正好奇地看著她。
「我是。」林渺點頭。
「我叫方明。」少年笑道，「陣峰的。聽說你能淨化魔氣，真的假的？」
「真的。」林渺道。
「厲害！」方明豎起大拇指，「我這輩子還沒見過能淨化魔氣的人呢。到時候讓我開開眼界。」
林渺笑了笑，沒說話。
飛舟速度很快，下方的景色飛速掠過。
玄鏡真人站在舟頭，操控著飛舟，時不時看一眼地圖。
林渺閉目調息，為接下來的任務做準備。
劍靈在她腦海里叨叨：「幽冥澗的魔氣肯定很濃，你的淨化露珠帶夠了嗎？」
「帶了七滴。」林渺在心裡回道。
「七滴……勉強夠用。」劍靈道，「省著點用，關鍵時刻再用。另外，到了幽冥澗，你最好離那個玄鏡遠點。」
「為什麼？」
「他身上的氣息有點奇怪。」劍靈道，「說不出來，但讓我不舒服。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渺記下了。
飛舟飛了一天，傍晚時分，在一座小鎮外降落。
「今晚在這裡休息。」玄鏡真人道，「明天再趕半天路，就能到幽冥澗外圍了。」
小鎮很普通，沒什麼特別。
眾人找了家客棧住下。
林渺和柳依依一間房。
柳依依是個活潑的姑娘，一進屋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丹霞峰的八卦說到這次任務，又從這次任務說到林渺煉出四品築基丹的事。
「林師妹，你真的太厲害了！」柳依依眼睛發亮，「我師父都說，能在鍊氣期煉出四品築基丹的，百年難遇！」
林渺有點不好意思：「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柳依依道，「對了，你這次帶的丹藥夠嗎？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管夠！」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堆了滿桌子。
林渺看著那些丹藥，嘴角抽了抽：「夠了夠了，我用不了這麼多。」
「有備無患嘛。」柳依依笑眯眯道，「對了，你餓不餓？我去樓下要點吃的？」
「好。」
柳依依下樓去了。
林渺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面天色已暗，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遠處，南方的天空，一片漆黑。
那裡就是幽冥澗的方向。
她能感覺到，那股呼喚越來越清晰了。
「劍靈，」她在心裡問，「幽冥澗里到底有什麼？」
「不知道。」劍靈道，「但我能感覺到，那裡有很古老的東西在沉睡。可能是魔道的遺蹟，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別的什麼？」
「說不準。」劍靈沉默了一會兒，「但我建議你，到了之後，不要貿然深入。讓那些炮灰……呃，我是說，讓那些同門先去探路。」
林渺苦笑。
這話要是讓玄鏡真人聽到，估計得氣死。
不過她也覺得有道理。
安全第一。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在刻意隱藏。
林渺屏住呼吸，悄悄往外看。
街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但腳步聲還在繼續。
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她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