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CMS年會 二【田老師代領獎】
「徐辰並非不重視這項榮譽。恰恰相反，正因為他清楚陳省身先生的名字意味著什麼，也清楚這枚獎章承載著華國數學界怎樣的期待，所以他才不願意在手頭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尚未釐清時，僅僅為了完成一場儀式，匆匆從書桌前離開。」
「大家都是做學問的人，應該都經歷過那樣的時刻。」
「一個問題可能困擾我們數月甚至數年。好不容易走到了最關鍵的地方，眼前只有一條極窄的路。這個時候，思路一旦中斷，回過頭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原來的入口。」
田剛低頭摩挲了一下陳省身獎章，隨後緩緩說道：
「今天的獎是陳省身獎，陳省身先生一生都在強調，數學研究需要自由、耐心和足夠長遠的眼光。」
「如果我們為了讓一位年輕數學家準時出現在頒獎台上，反而打斷了他正在進行的關鍵研究，那才是對陳省身先生、對這項獎，以及對數學本身最大的不尊重。」
這句話落下，前排幾名主辦方成員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
原本令人尷尬的缺席，經田剛這麼一說，意義已經完全不同。
不是輕視獎項。
恰恰是因為尊重數學，所以不能為了形式而犧牲研究。
「所以，徐辰今天沒有來，很大的責任在我。是我這個老師建議他做了決定。」
「如果各位一定要批評，就批評我吧。等他出關之後，我再親自把今天的掌聲、祝賀，以及各位的期待，一樣不少地轉交給他。」
田剛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安靜的面孔。
「至於他現在究竟在研究什麼，我也不清楚。」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笑了笑。
「這並不奇怪。學生成長以後，走得比老師更遠，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我只能告訴大家，他放棄今天站在這裡接受榮譽，是因為他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比站在這裡更加重要。」
「而作為他的老師，我願意相信他。」
最後一句話落下，會場安靜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掌聲轟然響起。
……
他們未必已經完全理解徐辰的選擇，卻很難再指責一個為了攻克關鍵問題，連陳省身數學獎頒獎儀式都不肯中斷研究的數學家。
更何況，田剛已經把所有可能的非議，全都擋在了自己身前。
獎是學生拿的。
掌聲是學生得的。
至於缺席的責任、外界的不滿和人情上的壓力，則全部由他這個老師承擔。
他們或許仍然失望。
畢竟，許多人跨越半個地球來到北京，原本就是想親眼見見徐辰，和他討論那些剛剛被M1打開的新方向。陶哲軒更是為了NS方程而來。
可失望和責怪，終究是兩回事。
……
坐在台下的孔采維奇看著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田是個好老師。」
一旁的拉福格點了點頭。
「是啊。」
他們都看得出來，田剛剛才並不只是在替徐辰圓場。
那更像是一位老父親站在年節的飯桌前，面對一群追問孩子為什麼沒有回家的親戚，嘴上埋怨著「這孩子只知道工作」，身體卻始終穩穩擋在孩子前面，不肯讓外人的一句責怪真正落到他身上。
而主席台上，田剛只是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隨後捧著那枚屬於徐辰的獎章，安靜地走下台。
頒獎儀式繼續進行。
只是經過這段插曲後，會場裡所有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後續的流程上了。無論是中排的年輕博士，還是前排的菲獎大佬，此刻腦海中都多出了同一個巨大而迫切的疑問——
究竟是什麼樣的問題，能讓徐辰連陳省身數學獎都顧不上親自來領？
再聯想到三天前Anthropic搶發的那篇震動全球的NS方程論文……
一時間，會場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熾熱起來。
徐辰不是在死磕NS方程嗎？現在NS方程都已經解決了，那小子，到底在算什麼？！
……
第一天上午的頒獎典禮在略顯壓抑和好奇的氛圍中結束。
簡單用過午餐後，下午的議程迅速轉入正式的學術報告環節。
重頭戲之一，是波利尼亞克猜想的證明報告。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報告，通常是由課題組的負責人，也就是王博親自上陣。但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將這珍貴的四十分鐘，交給了李建宇。
畢竟課題組產能過剩，一次年會有2個報告。
……
李建宇走到台上，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開PPT第一頁。
「基於廣義篩法與解析延拓的某種混合放縮……」李建宇推了推眼鏡，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在這個局部極值點上，我們繞開了傳統的密度障礙。」
四十分鐘的報告，沒有驚天動地的演講技巧，也沒有華麗的語言。
全是乾巴巴的數學硬菜。
可正因為干，才顯得實力過硬。
台下，中科院某研究所的一位中年研究員微微一愣。
那是李建宇曾經的導師。
他看著台上那個正在用流利的英語解釋代數數論核心推導邏輯的年輕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這小子以前就很強，但是似乎現在……更強了？！
當報告結束，全場掌聲雷動時，不僅僅是那位前導師在感慨。
台下不少同行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更讓他們感到震撼的念頭：
波利尼亞克猜想，這可是足以讓一個數學家吃一輩子老本的頂級成果。
可徐辰不僅隨手把它扔給了課題組，現在，連負責做報告的，都不是那個名義上的核心王博，而只是組裡的一個「普通成員」？
徐辰的課題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培養皿？
……
報告結束後的半小時茶歇時間，一樓的宴會廳里飄散著咖啡和點心的香氣。
人群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流。
陶哲軒端著一杯咖啡，找到了正在和幾位外賓寒暄的田剛。
雖然兩人研究方向不同，年齡也有差距，但都在國際學術圈的頂層，平時開會總能打個照面，算是點頭之交。
「田教授。」陶哲軒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陶教授。」田剛立刻迎了上來，兩人握了握手。
「很抱歉，」田剛主動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陶教授專程從加州飛過來，卻沒能見徐辰一面。他最近確實到了一個非常緊要的關頭，我不想打擾他。」
「沒關係，我完全理解。「陶哲軒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而且說實話，我大概能猜到他在鑽什麼牛角尖。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確實不能被打擾——一旦思路被打斷，再想接上可就難了。「
田剛微微一愣。
陶哲軒的這句話，讓他心裡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這位加州的頂級數學家，對徐辰正在做的事情，似乎有著驚人的洞察。
「不過沒見到他也不算白跑一趟。「陶哲軒笑著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里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明，「能見證陳省身獎頒給他，也算是不虛此行了。這份情誼，我想徐辰將來應該會記在帳上。「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
學術圈當然尊重真理，但學術圈同樣是由人組成的。
陶哲軒這種級別的巨佬，不遠萬里飛過來給你捧場，哪怕你沒出現，這個面子也是實打實地給足了。將來某一天，如果陶哲軒在某個關鍵研究上需要支持，或者他的課題組需要與華國的機構展開合作，徐辰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田剛在心裡微微點頭。徐辰雖然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攤上了陶哲軒這樣的人物主動示好，再遲鈍也遲鈍不到哪去。
田剛笑著說：「放心。等他出關，我會把你的話原原本本轉告給他。」
「那倒不用原原本本。」陶哲軒笑道，「稍微潤色一下，突出一下我倒時差的疲憊感也是可以的。」
兩人相視一笑。
……
「大家都是做學問的人，應該都經歷過那樣的時刻。」
「一個問題可能困擾我們數月甚至數年。好不容易走到了最關鍵的地方，眼前只有一條極窄的路。這個時候，思路一旦中斷，回過頭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原來的入口。」
田剛低頭摩挲了一下陳省身獎章，隨後緩緩說道：
「今天的獎是陳省身獎，陳省身先生一生都在強調，數學研究需要自由、耐心和足夠長遠的眼光。」
「如果我們為了讓一位年輕數學家準時出現在頒獎台上，反而打斷了他正在進行的關鍵研究，那才是對陳省身先生、對這項獎，以及對數學本身最大的不尊重。」
這句話落下，前排幾名主辦方成員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
原本令人尷尬的缺席，經田剛這麼一說，意義已經完全不同。
不是輕視獎項。
恰恰是因為尊重數學，所以不能為了形式而犧牲研究。
「所以，徐辰今天沒有來，很大的責任在我。是我這個老師建議他做了決定。」
「如果各位一定要批評，就批評我吧。等他出關之後，我再親自把今天的掌聲、祝賀，以及各位的期待，一樣不少地轉交給他。」
田剛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安靜的面孔。
「至於他現在究竟在研究什麼，我也不清楚。」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笑了笑。
「這並不奇怪。學生成長以後，走得比老師更遠，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我只能告訴大家，他放棄今天站在這裡接受榮譽，是因為他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比站在這裡更加重要。」
「而作為他的老師，我願意相信他。」
最後一句話落下，會場安靜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掌聲轟然響起。
……
他們未必已經完全理解徐辰的選擇，卻很難再指責一個為了攻克關鍵問題，連陳省身數學獎頒獎儀式都不肯中斷研究的數學家。
更何況，田剛已經把所有可能的非議，全都擋在了自己身前。
獎是學生拿的。
掌聲是學生得的。
至於缺席的責任、外界的不滿和人情上的壓力，則全部由他這個老師承擔。
他們或許仍然失望。
畢竟，許多人跨越半個地球來到北京，原本就是想親眼見見徐辰，和他討論那些剛剛被M1打開的新方向。陶哲軒更是為了NS方程而來。
可失望和責怪，終究是兩回事。
……
坐在台下的孔采維奇看著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田是個好老師。」
一旁的拉福格點了點頭。
「是啊。」
他們都看得出來，田剛剛才並不只是在替徐辰圓場。
那更像是一位老父親站在年節的飯桌前，面對一群追問孩子為什麼沒有回家的親戚，嘴上埋怨著「這孩子只知道工作」，身體卻始終穩穩擋在孩子前面，不肯讓外人的一句責怪真正落到他身上。
而主席台上，田剛只是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隨後捧著那枚屬於徐辰的獎章，安靜地走下台。
頒獎儀式繼續進行。
只是經過這段插曲後，會場裡所有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後續的流程上了。無論是中排的年輕博士，還是前排的菲獎大佬，此刻腦海中都多出了同一個巨大而迫切的疑問——
究竟是什麼樣的問題，能讓徐辰連陳省身數學獎都顧不上親自來領？
再聯想到三天前Anthropic搶發的那篇震動全球的NS方程論文……
一時間，會場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熾熱起來。
徐辰不是在死磕NS方程嗎？現在NS方程都已經解決了，那小子，到底在算什麼？！
……
第一天上午的頒獎典禮在略顯壓抑和好奇的氛圍中結束。
簡單用過午餐後，下午的議程迅速轉入正式的學術報告環節。
重頭戲之一，是波利尼亞克猜想的證明報告。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報告，通常是由課題組的負責人，也就是王博親自上陣。但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將這珍貴的四十分鐘，交給了李建宇。
畢竟課題組產能過剩，一次年會有2個報告。
……
李建宇走到台上，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開PPT第一頁。
「基於廣義篩法與解析延拓的某種混合放縮……」李建宇推了推眼鏡，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在這個局部極值點上，我們繞開了傳統的密度障礙。」
四十分鐘的報告，沒有驚天動地的演講技巧，也沒有華麗的語言。
全是乾巴巴的數學硬菜。
可正因為干，才顯得實力過硬。
台下，中科院某研究所的一位中年研究員微微一愣。
那是李建宇曾經的導師。
他看著台上那個正在用流利的英語解釋代數數論核心推導邏輯的年輕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這小子以前就很強，但是似乎現在……更強了？！
當報告結束，全場掌聲雷動時，不僅僅是那位前導師在感慨。
台下不少同行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更讓他們感到震撼的念頭：
波利尼亞克猜想，這可是足以讓一個數學家吃一輩子老本的頂級成果。
可徐辰不僅隨手把它扔給了課題組，現在，連負責做報告的，都不是那個名義上的核心王博，而只是組裡的一個「普通成員」？
徐辰的課題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培養皿？
……
報告結束後的半小時茶歇時間，一樓的宴會廳里飄散著咖啡和點心的香氣。
人群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流。
陶哲軒端著一杯咖啡，找到了正在和幾位外賓寒暄的田剛。
雖然兩人研究方向不同，年齡也有差距，但都在國際學術圈的頂層，平時開會總能打個照面，算是點頭之交。
「田教授。」陶哲軒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陶教授。」田剛立刻迎了上來，兩人握了握手。
「很抱歉，」田剛主動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陶教授專程從加州飛過來，卻沒能見徐辰一面。他最近確實到了一個非常緊要的關頭，我不想打擾他。」
「沒關係，我完全理解。「陶哲軒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而且說實話，我大概能猜到他在鑽什麼牛角尖。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確實不能被打擾——一旦思路被打斷，再想接上可就難了。「
田剛微微一愣。
陶哲軒的這句話，讓他心裡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這位加州的頂級數學家，對徐辰正在做的事情，似乎有著驚人的洞察。
「不過沒見到他也不算白跑一趟。「陶哲軒笑著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里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明，「能見證陳省身獎頒給他，也算是不虛此行了。這份情誼，我想徐辰將來應該會記在帳上。「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
學術圈當然尊重真理，但學術圈同樣是由人組成的。
陶哲軒這種級別的巨佬，不遠萬里飛過來給你捧場，哪怕你沒出現，這個面子也是實打實地給足了。將來某一天，如果陶哲軒在某個關鍵研究上需要支持，或者他的課題組需要與華國的機構展開合作，徐辰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田剛在心裡微微點頭。徐辰雖然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攤上了陶哲軒這樣的人物主動示好，再遲鈍也遲鈍不到哪去。
田剛笑著說：「放心。等他出關，我會把你的話原原本本轉告給他。」
「那倒不用原原本本。」陶哲軒笑道，「稍微潤色一下，突出一下我倒時差的疲憊感也是可以的。」
兩人相視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