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徐教授的第三節課 三 未來AI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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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沿著未名湖邊的石板路慢慢走著,暮色已經開始把湖面染成一種深沉的藍灰色。

  身邊偶爾有學生經過,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跟同伴嘀咕了一句什麼,然後快步走開。

  徐辰沒怎麼在意。

  他還在想課堂上說過的那句話。

  「做數學,計算能力決定下限,品味決定上限。」

  當年那位被譽為「代數幾何教皇」的亞歷山大·格羅滕迪克,就是一個極端的例子。傳聞有一次在學術討論中,有人請他舉一個具體的素數作為例子,他隨口答道:「那就57吧。」顯然,57等於3乘19,根本不是素數。

  這個著名的「格羅滕迪克素數」笑話,恰恰說明了他對具體的數值計算毫無興趣,甚至極其遲鈍。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偉大,因為他從不在泥潭裡和具體的數字、方程肉搏,而是熱衷於建立極其抽象的概形理論。他就像是站在幾萬米的高空俯瞰整個數學版圖,憑藉著那種對幾何與代數深層結構的極致「品味」,直接用結構主義重塑了整個二十世紀的數學基石!

  反觀某些只會拿著紙筆死磕,試圖手算幾十頁偏微分方程誤差項的苦力型學者,哪怕算到頭禿、熬到肝硬化,往往也就勉強能在二區期刊上水篇論文。

  這找誰說理去?品味這東西,就是學術界最不講道理的階級壁壘。

  他當時說這話,是在給學生講商結構和等價關係,是在聊一個數學家怎麼決定忽略什麼、保留什麼。

  但當這句話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落進他自己耳朵里,他突然覺得這句話不只是在說數學,更是在說另一件事。

  他似乎在說諸葛架構。

  ……

  徐辰在湖邊的一張長凳上坐下,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

  目前諸葛架構的核心問題,歸根結底是靈感模塊不夠強。

  他快速拆解了這個問題:當前的架構里,Transformer處理靈感的方式,本質上是歸納法。它在訓練中見過無數數學材料,見過千萬種證明風格,因此當遇到新問題時,能通過類比和聯想,推測「最像能成功的方向「。

  這就像考前背了大量例題,然後在考場上靠「這道題感覺像之前做過的「來解題。

  這種方法在參數量夠大時效果驚人,但有根本性的局限:它依賴於「已經見過類似的「。一旦面對N-S方程這種前無古人的問題,統計上「最像成功「的方向,未必就是「邏輯上最正確「的方向。這也是為什麼諸葛架構在IMO常規題表現尚可,但遇到那道超綱第六題就只能靠SLRM暴力窮舉。

  那麼,另一種靈感應該是什麼?

  徐辰想起了今天課上的話:數學品味的體現,不是「我好像見過類似的「,而是對底層數學原理的深度認知,去感知「這個問題的結構,最自然地應該收斂到哪裡「。

  一個頂級數學家的靈感,不是基於「見過多少案例「,而是基於「對底層數學公理的理解有多深「。當他看到全新問題,他的直覺是「在這個約束結構下,最優雅的分解方式應該是某種對稱性破缺「,或者「這個邊界行為,在泛函空間裡只能對應一種緊性條件「。

  就像當年愛因斯坦在構思廣義相對論時,他不是因為「看過了很多蘋果掉在地上的視頻」才想出引力場方程的。他是先在腦海中確立了等效原理這個不可動搖的物理品味,然後四處尋找能適配這種品味的數學工具,最終精準地鎖定了黎曼幾何的張量分析。

  這是演繹,不是歸納。

  前者在用概率分布猜「最像正確的方向」;後者在用數學原理演繹出「必然是正確的方向」。

  而諸葛架構目前的靈感模塊,還停留在前者。

  ……

  徐辰停下筆,盯著本子上的「歸納「和「演繹「這兩個詞。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里成型:如果把Transformer的「歸納式靈感「完全替換成由SLRM驅動的「演繹式靈感「呢?

  直接從底層數學公理出發,讓SLRM推理引擎分析當前問題的約束結構,自動識別哪些已知定理與問題最具「結構共鳴「,再根據這種共鳴演繹出最可能的下一步。每一個靈感都不是統計猜測,而是嚴格的邏輯推斷。

  這樣的諸葛架構,靈感將不再受訓練數據覆蓋範圍的限制,不再依賴「見過多少案例「——它的直覺將直接源於對數學邏輯的穿透性理解。即便面對N-S方程這種從未被解決過的問題,它也能從數學底層公理出發,演繹出真正有意義的攻堅方向。


  這不是用更大的參數量去解決問題,而是從根本上重構靈感的生成邏輯。

  「臥槽,要是這玩意兒真讓我搓出來了……」徐辰摸了摸下巴,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有些欠揍的壞笑,「那我這不等於直接造了個擁有格羅滕迪克直覺的賽博神明嗎?到時候別說底層學術牛馬了,估計連陶哲軒那種級別的神仙都得考慮轉行了吧?罪過,罪過啊。」

  ……

  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徐辰繼續寫下來,列舉這個方案面臨的問題:

  首先,純SLRM的靈感模塊需要對所有數學底層結構進行極其精密的符號編碼——群論的對稱性、拓撲學的不變量、範疇論的函子關係、調和分析的譜性質……這不只是寫幾個推理規則,而是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數學知識圖譜「,能夠在任意高維結構之間進行動態的關聯推導。

  要知道,現代數學早就不是歐幾里得時代那種幾個公理打天下的簡單結構了。從朗蘭茲綱領到代數幾何,人類用了幾百年建立起來的數學大廈,其底層的抽象程度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要把這些人類心智的最高結晶全部翻譯成一行行冰冷的機器碼,還要保證它們在轉化過程中不丟失一絲一毫的拓撲性質……這工程量想想就恐怖。

  徐辰甚至懷疑,即便理論框架徹底走通,也需要集結全球最頂級的數學家組成團隊,花上經年累月的時間,才能沉澱出一份能夠餵給AI的數學底層邏輯文檔。靠他一個人當光杆司令,是萬萬不夠的。

  其次,這套系統需要能夠處理「結構共鳴「的識別——即不同數學領域之間的深層對應關係。這涉及到極複雜的元邏輯推演,遠超現有任何AI系統的能力範疇。

  再者,即便建立了這套系統,還需要解決分布式推理的效率問題。純演繹式的推導,如果沒有得當的剪枝和啟發式策略,計算量會呈指數級爆炸。

  徐辰看著這一串問題,逐漸皺起了眉頭。

  這些,都不是信息學LV.3的他可以在短時間內解決的。這不僅是個工程問題,更是個涉及符號AI、元邏輯、甚至某種程度上的「人工數學哲學「的理論問題。

  他合上本子,卻沒有失望,反而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也許等有一天,自己的信息學等級足夠了,甚至可以開發出能自動解決高深猜想的機器……「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掛也要一點一點開。真要現在就把『真理終結者』造出來,那全世界的數學同行明天就得排隊上天台了。我還年輕,可不想這麼早就在學術圈裡沒朋友。」

  收回思緒,他認清了現實。

  目前的諸葛架構,用戶需要給定核心主線方向,然後AI沿著這條主線前進。因為Transformer的靈感還比較有限,如果不限定大方向,它很容易陷入無效靈感的汪洋大海。

  但這其實已經足夠用了。

  足夠讓他在已知方向上,用AI來進行高效的並發驗證和試錯。足夠讓他在N-S方程這種怪物級難題前,省掉那99%的無意義計算。

  至於那個真正能自主探索的版本……

  需要匯集更多的頂尖學者,需要更高的信息學等級甚至數學等級。

  還有許多的準備工作要做,一步一步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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