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千禧難題的選擇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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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著「來都來了,不如看看錯在哪」的學術精神,徐辰挑了竇華書和A.G. Ramm的兩篇論文,仔細研讀了一番。

  在數學界,絕大多數學者是絕不會故意造假來糊弄人的。

  原因很簡單:在純數學領域,想要造一個「天衣無縫、連頂尖同行都看不出來」的假證明,其難度甚至比真正證明這個定理還要高!

  因為數學是建立在嚴密邏輯推導之上的,每一步都必須有堅實的公理或定理支撐。你如果想在中間某個環節造假,就必須編造一套極其複雜的偽邏輯來掩蓋它。真有這種能憑空捏造出一套完美偽邏輯的逆天腦力,就算證明不了N-S方程,去解決個次一級的世界級猜想也絕對是降維打擊,何必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來造假?

  所以,這些論文之所以出錯,往往是因為作者在面對極其複雜的非線性系統時,陷入了某種「思維盲區」。他們在自己構建的邏輯迷宮裡迷路了,誤把海市蜃樓當成了出口。

  ……

  花了大約兩個小時,徐辰在草稿紙上推演了幾遍,很快就找出了這兩篇論文中隱藏極深的致命漏洞。

  竇華書的論文中,在處理Sobolev空間的嵌入定理時,對流體邊界層的奇異性估計過於樂觀。他假設了一個在弱解下成立的能量耗散率,並將其強行推廣到了強解的爆破臨界點上。這個邏輯跳躍,直接導致了他後續的爆破時間下界估計失效。

  而A.G. Ramm的那篇論文,問題出在對「矛盾」的構造上。他在進行時間反向積分時,忽略了N-S方程耗散項的不可逆性,導致他在推導「初始速度必然為零」時,實際上是解了一個物理上完全不成立的倒流方程。

  ……

  找出問題後,徐辰像處理沙赫穆羅夫那篇論文時一樣,在arXiv對應的評論區里,分別留下了措辭簡短卻切中要害的技術性評論。

  評論的風格與上次如出一轍:先禮貌地肯定論文中值得借鑑的分析技巧,隨後以「探討「的口吻精準指出那個隱蔽的致命漏洞,末尾附上自己的推導過程。署名依然是那個樸素的「—— Xu Chen「。

  ……

  點擊發送後,徐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行了,排雷工作基本結束。」

  經過這幾天的文獻梳理和「找茬」,徐辰對N-S方程的現狀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認知。

  前人有一些創新點,但似乎還不夠,在面對N-S方程那恐怖的「超臨界非線性」和「渦旋拉伸」時,現有的思路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看來,孔老頭和陶哲軒說得對。」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靠修修補補是不行的。」

  ……

  由於徐辰的帳號被太多人設置為關注,因此他在arXiv上的這幾條評論也很快被人發現。

  三天。

  指出了八篇論文的漏洞。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呢?

  在正常的學術世界裡,一位資深的PDE(偏微分方程)教授接到一篇千禧難題級別的審稿邀請,光是通讀一遍論文、理解作者的整體思路框架,最快也需要兩到三天。而要逐行驗證每一個關鍵引理的推導、檢查每一個不等式的放縮是否最優、構造反例去試探邏輯鏈的薄弱環節,這個過程通常需要數周乃至數月。

  這是學術界最沉默也最辛苦的勞動。審稿人的工作是完全匿名的、沒有署名權的、也幾乎沒有任何報酬的——純粹靠著對真理的敬畏和對學術共同體的責任感在支撐。

  而現在,有一個人,把這件全世界最頂尖的PDE專家做起來都要按周計算的工作量,壓縮到了小時級別。

  而且不是一篇,是八篇。

  ……

  最先發現的,是那些正在苦逼審稿的PDE領域同行們。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

  助理教授大衛·史密斯正對著電腦屏幕上沙赫穆羅夫的那篇《首次閾值論證》抓著那為數不多的頭髮。

  作為這篇論文的匿名審稿人之一,他已經被這篇長達45頁、充滿微局部分析的論文折磨了整整兩個星期。

  「這該死的插值不等式放縮,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就是找不到反例……」大衛煩躁地灌了一大口黑咖啡。

  就在這時,他的郵箱彈出一封來自arXiv的更新提醒。因為他審稿了這篇論文,為了追蹤後續討論,他訂閱了這篇論文的動態,所以任何評論都會第一時間推送到他的郵箱。


  大衛點開連結,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評論區。

  「Xu Chen?」

  大衛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先是不確定地核實了一下——點進主頁,看到那篇赫然掛在首位的《關於哥德巴赫猜想在不同數學框架下的可解性探索與證明思路》。

  不會認錯了。就是那個徐辰。

  但一個數論和代數幾何方向的菲獎得主,為什麼會出現在PDE的評論區?

  帶著強烈的好奇,大衛認真讀完了那段不到兩百字的評論。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常數C在超臨界regime下的指數級增長……「

  大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抓起筆,順著評論里的思路飛速驗算。

  五分鐘後。

  筆尖停住。

  紙面上的結論清晰無誤——引理4.2的閉合條件徹底崩潰。

  大衛緩緩放下了筆。

  他花了兩個星期、消耗了無數草稿紙都未能鎖定的那個漏洞,被一段不到兩百字的評論,舉重若輕地釘在了靶心上。

  那種感覺很複雜。不是嫉妒,也談不上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作為同行的……震撼。

  「這種跨領域的直覺……「大衛喃喃地自語,「不像是臨時看了幾篇PDE論文能有的水平。「

  「可是他之前不都一直在搞代數幾何和朗蘭茲綱領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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