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省賽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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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場考試開始了。

  拿到試卷的一瞬間,李帆就感覺到,難度確實提升了。

  題目不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考點的常規題,而是繞了幾個彎,需要更深的思考才能剝開外殼,看到內核。

  他做得比上午要慢,也更謹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當他攻克了前面的所有題目,來到最後一道壓軸題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考試的後半段。

  【題目:設 p是一個素數,f(x)= a_n * x^n +...+ a_1 * x + a_0是一個整係數多項式。證明:若 f(x)≡ 0 (mod p)在模 p意義下有 k個不同的解,則多項式 f(x)的次數 n必然大於或等於 k,或者 f(x)的所有係數 a_i都是 p的倍數。】

  李帆的瞳孔微微一縮。

  【數論……還是和多項式結合的抽象代數題……】

  這是他知識體系里,最薄弱的一環。

  他死死地盯著題目,大腦的每一個褶皺都在瘋狂檢索。這個結論,他有印象,模糊地記得在「金鑰匙」輔導班的某本講義的角落裡見過。它像一個定理,一個被他忽略了的、不起眼的定理。

  【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他嘗試從最基礎的定義出發,構造反證法,利用有限域 Z_p的性質……草稿紙上很快寫滿了各種符號和推演。

  思路在某個點上,似乎通了。

  【對了!在有限域 Z_p里,如果一個 n次多項式 f(x)有 k個根,且 n < k,那麼……】

  然後呢?

  然後是什麼?

  李帆的筆尖懸在了半空,大腦一片空白。

  額頭的汗珠變得黏膩,順著太陽穴滑落,痒痒的,讓他心煩意亂。

  他越是焦急,那層水幕就越是渾濁。

  「鈴——」

  考試結束的鈴聲,如同一聲審判的鐘鳴,無情地宣告了他這場掙扎的終結。

  他最終還是沒能想起那個關鍵的步驟——f(x)必須是 g(x)的倍式,而在次數 n < k的前提下,這隻有一種可能:f(x)在模 p意義下是零多項式,即所有係數都是 p的倍數。

  一步之遙,咫尺天涯。

  他放下了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

  與此同時,考場的另一端。

  徐辰在看到這道題時,也愣了一下。

  他同樣不知道這個定理。陳老師的資料里,依然沒有涉及到這部分內容。

  所以他也沒有像李帆那樣,去記憶里搜索現成的定理。

  他的思路,還是從更原始的路線進行推導。

  【不懂理論,就回歸定義。】

  【有 k個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可以列 k個方程。】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我為什麼要把它當成數論題來解?】

  【這……這特喵的不就是一道線性代數題嗎?!】

  他瞬間感覺豁然開朗!

  他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移動,一行行工整的方程組,瞬間成型:

  f(x_1)= a_n * x_1^n +...+ a_0≡ 0 (mod p) f(x_2)= a_n * x_2^n +...+ a_0≡ 0 (mod p)... f(x_k)= a_n * x_k^n +...+ a_0≡ 0 (mod p)

  【這是一個關於係數 a_0, a_1,..., a_n的齊次線性方程組。】

  【如果 n < k,那麼未知數的個數(n+1)就有可能小於方程的個數 k。】

  他將這個問題,硬生生地轉化成了一個線性代數問題。通過構造一個 k *(n+1)的係數矩陣,並利用范德蒙德行列式的性質,在草稿紙上進行了大量的、極其繁瑣的行列式運算和模 p運算。

  當大腦的算力再次逼近極限時,他毫不猶豫。


  【系統,再來一顆專注膠囊。】

  在考試結束前的10分鐘,他完成了全部推導。

  【兩場壓軸題,應該都拿下了。】

  【這次的省一,應該……十拿九穩了。】

  ……

  兩場考試全部結束,所有人都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臉上寫滿了疲憊。

  走廊上,安城三中的四人再次聚到了一起,氣氛比中午要沉悶得多。

  「完了完了,下午這場我徹底廢了,」林曉雅第一個開口,一臉的生無可戀,「最後那道大題,我連題目都沒完全看懂。」

  「我也是,」張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感覺這次還是只能拿省三。」

  李帆靠在牆上,臉色不太好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下午的壓軸題,我思路有,但最後一步沒想起來,空了一大塊。省一……可能不太穩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落,「要麼是省二前排,要麼就是省一的末尾了。」

  「別這麼說,李帆,你已經很厲害了!」林曉雅安慰道,「我們連思路都沒有呢,你能做到最後一步,已經超過全省99%的人了。」

  張浩也點頭:「是啊,兩場考試,能把大部分題做出來就已經是大神了。」

  李帆勉強笑了笑,沒再說話。他知道,對於競賽來說,差一步,就是天壤之別。

  拿不到省一,想想趙瑞指不定會怎麼挖苦自己呢。

  這時,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還沒說話的徐辰身上。

  張浩帶著幾分同情問道:「徐辰,你怎麼樣?下午這場更難,應該沒寫完吧?沒關係的,第一次參加……」

  沒等張浩準備安慰的話說完,徐辰很認真地回答:「應該都做出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就是兩場考試的最後一道題,我的解法都比較繁瑣,過程寫得特別長,不知道閱卷老師會不會嫌麻煩,扣我的步驟分。」

  走廊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曉雅和張浩臉上的表情,從同情,慢慢變成了錯愕和不解。

  李帆則是直接皺起了眉頭。

  過了幾秒,林曉雅才幹笑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徐辰,你……你別開玩笑了。上午你說硬算,我們還以為你是想調節一下氣氛,現在都考完了,就沒必要再這樣說了。」

  在她看來,徐辰這番話,無疑是在吹牛。

  而且是在大家心情都不好的時候吹牛,顯得特別不合時宜。

  李帆的臉色更沉了,他看著徐辰,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責備:「開玩笑也要分場合。我們都在為成績擔心,你這樣說有意思嗎?」

  他覺得徐辰是在故意刺激他。自己一個在「金鑰匙」補習過的尖子生,都沒敢說自己全做出來了,他一個才學了三天的「門外漢」,怎麼可能?

  面對三雙懷疑的眼睛,徐辰愣了一下。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說實話,他們會是這個反應。

  於是,他用他那標誌性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語氣,再次確認道: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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