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猶記昔年玉棗賒,今朝重展舊時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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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偏西的位置,營地里的風變小了,帶著河水的腥氣從北面慢慢過來,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鶴頸北面的這片河灘地上,萬餘騎兵三五成群地散坐著,有人在檢查馬掌,有人靠著馬鞍啃乾糧,戰馬被牽到河邊飲水,偶爾打幾個響鼻。

  蘇知恩坐在一隻翻過來的木箱上,面前鋪著那張地圖,地圖的邊角被風吹得往上卷,他伸手壓住了一個角,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標著「鶴頸」兩個字往北延伸的線上。

  蘇掠坐在他右側半步遠的另一隻木箱上,手裡捏著一塊干餅往嘴裡塞,嚼了兩口,目光也落在那張地圖上。

  腳步聲從南面過來了,碎石在靴底下響了幾聲,雲烈從兩頂倒塌的帳篷之間走出來,到了二人面前站定。

  「統領。」

  蘇知恩沒抬頭。

  「嗯。」

  雲烈的聲音壓得不高。

  「那兩具屍體已經安置好了,找了塊乾淨地方,用帳布裹著朝北放的。」

  蘇知恩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向雲烈。

  「傷亡呢。」

  雲烈直了直身子。

  「先鋒兩百騎,傷者七十餘,大多是衝出鶴頸的時候被兩側箭矢擦著了,後續大隊從谷中穿過,未損一兵一卒。」

  「敵軍除去幾個舌頭以外,那些逃竄也在我們的圍剿下無一生還。」

  蘇知恩點了點頭,將壓在地圖角上的手鬆開,地圖又卷了回去。

  「把那個開了口的舌頭帶過來。」

  雲烈應了一聲,轉身朝南面走了。

  蘇掠將嘴裡的干餅咽下去,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看了蘇知恩一眼,見他沒什麼想說的,又低下頭繼續啃著餅。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雲烈回來了,身後拽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青犀軟甲,甲片上沾了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頭髮散了大半,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雙手被繩子反綁在身後,雲烈在他背上推了一把,他踉蹌著往前邁了兩步,差點摔倒。

  到了蘇知恩面前,雲烈伸腳在他膝彎一踢。

  「跪下。」

  那人的膝蓋磕在碎石上,痛嘶了一聲,整個人縮了縮,腦袋死命地低著,風從東面吹過來,將那人散落的頭髮吹到了臉上,他想甩一下頭把頭髮甩開,動了兩下沒甩掉,只好歪著腦袋湊合著

  蘇知恩坐在木箱上看著他。

  「抬頭。」

  那人身子一抖,慢慢把頭抬了起來,一雙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先落在蘇知恩臉上,又飛快地掃了一眼蘇知恩右側的蘇掠,脖子一縮,目光趕緊收了回來。

  蘇知恩看著他。

  「前面二十里,那支五千人的騎兵,誰領的?」

  那人舔了舔嘴唇,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

  「羯……柔跋。」

  「什麼來頭?」

  那人又舔了一下嘴唇,眼珠子轉了轉,聲音比方才快了些。

  「萬戶……羯角騎的萬戶,羯柔氏本族人,是……是我們統帥的叔伯。」

  蘇知恩嗯了一聲。

  「五千人,什麼配置?」

  那人的腦袋點了點,話開始往外倒了,斷斷續續的,但條理還算清楚。

  「清一色羯角騎……裝備和我們一樣。」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們是本族子弟居多……裝備比我們這邊好一些。」

  蘇知恩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羯柔跋,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人的嘴角抽了抽,低下頭去,像是在想怎麼說才合適,蘇知恩也沒催他,那人沉默了幾息,抬起頭來。

  「將軍,小的不敢亂說。」

  蘇知恩看著他。

  「讓你說,你就說。」

  那人咽了口唾沫,聲音又低了幾分。

  「萬.....羯柔跋他……他一直覺得南朝人不會走這條路。」

  蘇知恩的眉頭動了一下,那人的話越說越快了。


  「他前天來我們營地的時候,坐在馬上沒下來過,跟我們千戶說話的時候……那個態度也不是很好......」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說我們等不來南......你們。」

  蘇掠嚼餅的動作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被他這一眼看得又縮了縮脖子。

  蘇知恩嘴角彎了彎。

  「他知不知道你們這邊今天出了事?」

  那人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不該知道,小的們出事的時候天還沒亮,那邊隔了二十里,又有濃煙擋著……況且千戶他也沒往那邊派過人報信。」

  蘇知恩的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那人臉上。

  「他對你們千戶,是什麼態度?」

  那人低下頭,嘴唇動了動,好一陣子才開口。

  「萬戶是羯柔氏本族的……我們千戶不是。」他的聲音很輕,「在咱們羯角騎裡頭,不是本族的人……就是低一等。」

  他抬起頭,目光往高台那個方向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千戶他……從兵卒做到千戶,每一步都是命換來的,可羯柔跋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條狗差不多。」

  這話說完,那人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趕緊低下了頭。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那人跪在地上突然又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急切。

  「將軍,小的知道的都說了。」他仰著頭看著蘇知恩,嘴唇在發抖,「小的……是不是可以活下去了?」

  這話一出口,蘇掠的眉頭皺了一下,手裡捏著的干餅停在嘴邊沒動,偏過頭看了那人一眼,雲烈站在那人身後,沒有看他,把頭瞥向了一旁。

  蘇知恩看著那人跪在碎石上仰著臉的樣子,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朝高台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碎石和乾草,還有風吹過去的聲音。

  蘇知恩將目光收回來,落在面前這個跪著的人身上,一樣的裝束,只是有的人選了死,有的人選了活。

  「你可以活。」

  那人渾身一松,嘴巴張開了,整個人往前趴了半截,額頭差點磕在地上,嘴裡開始不停地說什麼,聲音又快又急,聽不太清。

  「不過,你要暫且留在我們軍中。」

  「至於你能不能活著回家......」蘇知恩停了一下,「看你自己的造化。」

  那人怔了一息,隨即連連點頭,腦袋磕在碎石上咚響。

  「是……小的明白,小的聽將軍的,將軍說什麼就是什麼…」

  蘇知恩朝雲烈擺了下手,雲烈走過去一把拽住那人的後領子,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推著往旁邊走了,那人跌跌撞撞地跟著走,走了幾步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蘇知恩,被雲烈又推了一把,轉回頭老老實實地往前走了。

  蘇掠將手裡剩的干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目光從那人離開的方向收回來,落在蘇知恩的側臉上。

  「想什麼呢。」

  蘇知恩沒有回答,坐在木箱上,目光落在地上某處,不知道在看什麼,蘇掠也不追問,將手在膝蓋上蹭了蹭,把干餅的碎渣擦掉。

  過了一陣子,蘇掠又開口了。

  「是直接沖,還是想法子?」

  蘇知恩抬起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過了正午,光線從右邊照過來,把河面照得發亮。

  「已經初六了。」蘇知恩將目光從天上收回來,「明日卯時,大軍發動總攻,沒時間去多想了。」

  蘇掠點了下頭,從木箱上站起來,蘇知恩也跟著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向北面,準備開口說什麼,嘴張到一半又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十步之外,雲烈正拽著那個俘虜往營地邊上走。

  蘇知恩的眉頭動了一下,蘇掠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蘇知恩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盯著那人身上的青犀軟甲看了兩三息,然後偏過頭,看向營地四周那些散落一地的青犀軟甲和栓在一旁的風逐鹿,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蘇掠看著他這副表情,眉頭挑了一下,偏了偏頭。

  「想到什麼了?」


  蘇知恩沒回答他這句話,抬起手朝前面揮了一下。

  「雲烈!」

  雲烈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統領?」

  蘇知恩沖他招了招手。

  「回來。」

  雲烈拽著那個俘虜轉了回來,到了二人面前站定,俘虜被他攥著後領,弓著腰縮在他身側,蘇知恩又朝另外幾個方向看了看。

  「於長他們呢?」

  雲烈往後看了一眼。

  「於長在南面清點箭矢,馬再成和吳大勇在河邊那頭給馬檢查蹄鐵。」

  「都叫過來。」

  雲烈愣了一下,鬆開那個俘虜,轉身快步走了。

  蘇掠看著蘇知恩,抱著膀子看向他。

  「說。」

  蘇知恩蹲下身子,將地上那張卷了邊的地圖重新展開,用幾塊碎石壓住四個角,手指點在地圖上鶴頸的標記處。

  「你還記不記得玉棗關前,殿下用了什麼法子?」

  蘇掠的眉頭動了一下,看著他的指向的位置,沉默了兩息,嘴角彎了一下。

  「明白了。」

  腳步聲從幾個方向傳過來了,於長從南面走過來,馬再成和吳大勇一前一後從河邊的方向跑過來,吳大勇跑到一半還踩滑了一腳,差點摔在碎石上,被馬再成一把拽住了胳膊。

  四人先後到齊,站在蘇知恩和蘇掠面前,各自行了個禮。

  蘇知恩沒客氣,蹲回木箱旁邊,手指點著地圖。

  「都過來看。」

  四人圍了過來,彎著腰看著地圖上那條彎曲的河谷線。

  蘇知恩的手指在鶴頸的位置點了兩下。

  「剛才那個俘虜交代了,北面二十里有五千羯角騎,萬戶是羯柔跋。」

  於長嗯了一聲,馬再成和吳大勇對視了一眼。

  蘇知恩的手指往北一划。

  「這個羯柔跋,一直覺得咱們不可能從這條路繞過來。」

  吳大勇瓮聲瓮氣地插了一嘴。

  「那他現在應該也不知道已經出了事。」

  蘇知恩點了點頭,朝營地四周一指。

  「滿地的甲冑,外加上千匹風逐鹿。」他停了一下,「足夠了。」

  雲烈第一個反應過來,直起身子看著蘇知恩。

  馬再成愣了兩息,於長的眉頭擰了一下,吳大勇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他撓了撓腦袋,朝蘇掠看了一眼,蘇掠沒搭理他,他又回過頭來看蘇知恩,看了幾息,嘿了一聲。

  「蘇統領,你這是要……唱一出?」

  蘇知恩笑了笑,將地圖上的碎石拿開站起身,提起地圖抖了抖上面的灰。

  「既然百里元治想用鶴頸做文章,想用這條窄路殲滅我們。」他將地圖折了兩下揣進懷裡,「那我就用鶴頸把他的人裝進去。」

  他看向雲烈和馬再成。

  「雲烈,馬再成。」

  兩人同時直起身子。

  「在。」

  蘇知恩的目光落在二人臉上。

  「你二人率五千騎,返回鶴頸南面入口。」

  「在鶴頸入口外面做足動靜,搞出萬人進攻的樣子,聲勢越大越好,但不許真衝進去,只在外面晃。」

  雲烈聽明白了,抱拳應了一聲。

  「明白。」

  馬再成也跟著點頭。

  「沒問題。」

  蘇知恩的目光轉向於長。

  「於長」

  於長直了直腰,蘇知恩朝營地四周掃了一圈。

  「你率兩千人,換上羯角騎的甲冑,騎他們的風逐鹿。」

  「鶴頸兩側的岩台上,原來有六百弓手的位置,你把你的人散上去,該蹲哪蹲哪,弓拉滿了擱在手裡候著。」

  於長點了下頭。

  「末將明白。」

  蘇知恩將目光移到吳大勇身上。


  「吳大勇。」

  吳大勇啪地一拍胸口。

  「在!」

  「你率餘下的人馬,在鶴頸北面出口處埋伏。」蘇知恩的手指朝北面比劃了一下,「等他們進了鶴頸,於長的人從兩側射下去,你從北口堵死,一個也別放出來。」

  吳大勇咧嘴笑了一聲,拳頭在胸甲上又錘了一下。

  「統領放心,堵口子這活,我幹得來。」

  蘇知恩嗯了一聲,將目光從四人臉上收回來,轉過身朝營地邊上看了一眼,雲烈押過來的那個俘虜還蹲在十步之外,被一個親衛按著肩膀,腦袋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知恩朝他走了過去,四人在後面跟著,蘇掠抱著膀子走在最後面,目光掃了一眼那個縮著的身子的傢伙。

  蘇知恩走到那人面前站定,俘虜猛地抬起頭,看見是蘇知恩,身子又縮了一截,膝蓋往後蹭了半寸。

  蘇知恩蹲下身子,目光平視著他。

  「聽明白了?」

  那人的眼珠子轉了轉,嘴唇哆嗦了兩下。

  「小……小的不太明白將軍的意思…...」

  蘇知恩看著他的眼睛。

  「你帶我去見羯柔跋。」

  那人的身子僵了一下,蘇知恩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就說南朝人從鶴頸南面發起強攻,鶴頸裡面還有伏兵在擋著,但擋不了太久,請他速來增援。」

  那人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目光從蘇知恩臉上飄到身後站著的那幾個人身上又飄回來。

  「可……可萬戶他要是問起來...…」

  蘇知恩站起身來,低頭看著他。

  「你只管說你的,別的不用管。」他停了一下,「我和他會跟著你一起去。」

  蘇知恩偏了偏頭,朝身後指了指蘇掠,蘇掠聞言偏過頭來,朝那個俘虜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俘虜便回想起此人剛剛出谷之時那副凶神惡煞,勢不可擋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顫。

  蘇知恩看著他這副模樣。

  「放心,你只要不耍花樣,你就能活。」

  「但你要是有什麼異動......」

  蘇知恩沒有把後半句說完,那人拼命地搖著頭,綁著的手在身後攥成了拳,聲音急切得變了調。

  「不……不會!小的絕對不會!」

  「小的什麼都聽將軍的……小的不想死……小的…...」

  「行了。」

  蘇知恩打斷了他的話,回頭看向身後四人,於長站得最近,他的目光從那個俘虜身上移開,看著蘇知恩的臉。

  「統領,你和蘇統領親自去,是不是太冒險了些?」

  蘇知恩看了他一眼。

  「不去不行,要是只派這麼個人過去,他自己都慌得要命,萬一說話前後矛盾露了餡,五千人撲上來,就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了。」他頓了頓,「我跟著去,不僅能看住他,順便還能看一眼那邊營地的布防。」

  於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下頭。

  「統領小心。」

  馬再成在後面搓了搓手,沖蘇知恩咧嘴笑了一下。

  「蘇統領,到時候那五千人進了鶴頸,你跟蘇統領怎麼跑?」

  蘇知恩嘴角彎了彎。

  「他們進了谷道,陣型拉成一條線,前後都被堵死了,你覺得還有誰顧得上看後面兩匹馬往哪跑?」

  馬再成想了想,嘿了一聲。

  「也是。」

  吳大勇撓了撓後腦勺,嗓門壓了又壓。

  「那萬一……萬一那傢伙壓根不來呢?」

  「他會來的。」

  吳大勇轉頭看向蘇掠,蘇掠沒看他,目光落在北面那條看不見盡頭的河谷上。

  「那種人,越是瞧不起底下人,越怕底下人出了事自己擔責。」

  「何況他若不來收拾殘局,就算回去也沒法交代。」

  吳大勇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扭頭看了看馬再成,馬再成聳了聳肩。


  蘇知恩將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雲烈身上。

  「你那邊聲勢做足,越像真打越好,把鶴頸南面的動靜鬧大了。」

  雲烈抱了一拳。

  「統領放心。」

  蘇知恩點了點頭,看向於長。

  「你換裝的速度要快,一個時辰之內,兩千人必須全部到位。」

  於長點了點頭,示意放心。

  蘇知恩最後看向吳大勇。

  「你的位置最重要,堵住北口,不放一人一馬出去,他們進了鶴頸再想退出來,就只有你這一個方向。」

  吳大勇拍了拍腰間的安北刀。

  「統領放心吧,活的進不來,死的出不去。」

  蘇知恩嘴角彎了一下,將目光從四人身上收回來,轉身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俘虜。

  「起來。」

  那人哆嗦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膝蓋上沾了碎石和泥,兩條腿還在打顫。

  蘇知恩走到他面前,伸手將他身後綁著的繩子解開了,那人還在發抖,站在原地看著蘇知恩。

  蘇知恩將解下來的繩子遞給雲烈,轉頭看著那人。

  「一會跟著我走,到了羯柔跋面前,你只管說你該說的,剩下的我來辦。」

  那人連連點頭。

  蘇知恩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還有什麼問題?」

  四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開口。

  蘇知恩嗯了一聲,轉過身目光朝營地四周那些散落的青犀軟甲和風逐鹿戰馬看了一圈。

  「去吧,一個時辰後,各就各位。」

  四人同時直起身子,齊聲抱拳。

  「是!」

  說罷四人轉身便走,各奔各的方向去了。

  雲烈朝南面走,走了幾步轉過頭來。

  「統領,那兩千套甲冑,我讓人先挑出來堆到於統領那邊去。」

  蘇知恩朝他點了下頭,雲烈轉回身子,加快了腳步。

  馬再成跟著吳大勇朝河邊走,走了幾步馬再成扭過頭來,朝蘇知恩豎了個大拇指,咧嘴笑了笑,被吳大勇拽著胳膊拉走了。

  營地里重新熱鬧了起來,騎兵們從散坐的狀態里站起來,百夫長的嗓門從各個方向響起,有人開始清點馬匹,有人開始翻撿地上的青犀軟甲,一套一套地挑出來往處堆。

  蘇知恩站在原地,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動靜,風從東面吹過來,將他衣甲的下擺撐起來一角,蘇掠走到他身旁,兩個人並肩站著。

  「走吧。」蘇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去換身衣裳。」

  蘇知恩嗯了一聲,目光朝北面看了一眼,轉過身朝著滿地的青犀軟甲走去。

  雪夜獅站在不遠處,揚著腦袋朝他打了個響鼻,蘇知恩走過去拍了拍它的脖子。

  「老夥計,委屈你了,一會得騎別人家的馬。」

  雪夜獅甩了甩尾巴,蹄子在碎石上刨了兩下。

  蘇掠已經在旁邊翻了一件青犀軟甲在身上比了比,嘴角扯了一下,將那件扔到一旁,又翻出一件更大的。

  蘇知恩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條鹿紋角帶,在手裡翻了翻,帶身上飛鹿的圖騰在日光下泛著暗光,看了那個圖騰兩息,然後將角帶系在了自己腰間。

  風從北面過來了,帶著草原深處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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