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借風布霧封崖箭,百騎穿煙破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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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五,卯時。

  霧很濃,巴圖靠在石頭上,膝蓋上的角弓往左滑了一寸,他下意識伸手撥正。

  該換崗了。

  他在心裡算著時辰,風從背後吹過來,貼著他的後脖頸,巴圖縮了縮肩膀,沒有在意。

  草原的秋夜就是這樣,北風颳一陣停一陣,刮到天亮就停了,太陽一出來就暖了。

  又過了約莫百息,巴圖的眼皮又開始往下墜,腦袋一點一點地往前傾,角弓的梢磕在了他的膝蓋骨上,他猛地睜開眼張了張嘴,使勁吸了口氣試圖提神。

  吸進去的那口氣讓他愣了一下。

  不對。

  風從背後……不對,風從前面來的。

  巴圖把身子坐正,臉朝著南面,又吸了一口氣,鼻腔里灌進來一股淡淡的焦苦味,說不上來是什麼,眉頭皺了一下,手掌按在身側的石面上撐起身子,目光朝南面那片灰白色的霧裡看過去,什麼也看不見,和方才一模一樣。

  隨即他站起來,那股氣味沒有消失,反而在變濃,從焦苦變成了嗆鼻,轉過頭朝營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帳篷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沒有任何動靜。

  巴圖皺了皺眉頭,重新轉回來面向了南方,雙手攥住角弓,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氣味越來越濃了,巴圖忍不住乾嘔了一聲,眼淚被嗆出來,視線變得模糊,他抬起袖子捂住口鼻,揉了兩下眼睛再看,眼前那片霧的顏色變了。

  從灰白色變成黃褐色,一團一團翻湧而來,速度不快,但厚實得沒有邊際,從南面的河谷方向壓過來,把原來那層薄薄的晨霧吞了個乾淨。

  巴圖的手開始發抖,猛地轉過身,朝著岩台下方扯開了嗓子。

  「有情況!」

  四下全無回應,連片氈帳層層阻隔,營地南側另外兩處哨台相隔三四十步,人聲根本穿不透重重遮擋。

  巴圖沒有再喊第二遍,他彎腰從腳邊抄起那隻銅質號角,號角口對準了營地方向。

  一聲尖銳的短音劃破了鶴頸外圍的寂靜。

  號角聲剛落,巴圖就開始咳嗽,那口氣里的煙味嗆得他整個胸腔都在抽搐,他彎下腰,一手撐著膝蓋,另一手死握著號角,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南面那堵黃褐色的煙牆已經到了腳下。

  ……

  「什麼聲?」

  郁侖圖從帳篷里翻起來的時候,靴子都沒穿好,左腳的靴筒還耷拉在腳踝上方,他一把掀開帳簾沖了出去。

  營地里已經有人跑動了,塔木爾從左側衝過來,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邊跑邊往外吐。

  「千戶!南面的號角!」

  「我聽見了!」郁侖圖往南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營地南緣以外,那片平日裡空曠乾淨的河灘地,此刻什麼也沒有了,一堵頂天立地的黃色煙牆正從南面壓過來,速度不快,卻從東到西鋪滿了整個視野,底部貼著地面翻滾,頂部幾乎夠到了鶴頸兩側岩壁的半腰。

  「這是什麼?!」塔木爾站在郁侖圖身旁,聲音變了調。

  郁侖圖沒有回答他,腳步已經朝南面邁了出去,跑了三步又停住了,一陣風從南面灌過來,氣味鋪天蓋地。

  「千戶!」塔木爾追了上來,一隻手捂著口鼻,聲音悶悶的,「怎麼回事?這煙從哪來的?」

  郁侖圖直起身子,目光穿過煙霧試圖看清南面的情況,但沒什麼作用,煙已經開始灌進營地,最南端的幾頂帳篷已經被吞沒,帳布上附著一層黃色的霧氣,連帳頂的尖角都看不清了。

  「南朝人。」郁侖圖的聲音很低,牙關緊咬。

  塔木爾的手從口鼻上放了下來。

  「不可能……六天了……」

  「來了。」郁侖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正在混亂跑動的營地,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全營集結!上馬!持弓!」

  命令傳出去不到三息,營地里就炸了。

  士卒們從帳篷里鑽出來的時候什麼都看不清,黃褐色的煙霧已經灌滿了整個營區,有人撞在帳篷的繩索上絆倒了,有人找不到自己的馬跑錯了方向,有人在煙里大聲呼喊同伴的名字,聲音此起彼落,混雜在一起。


  一個年輕的百戶跑到郁侖圖面前,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嗆得話都說不利索。

  「千……千戶……看不見……弟兄們看不見!」

  郁侖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聽著!讓你手底下的人全部朝我聲音這邊靠攏!別管看不看得見!聽我的聲音!」

  年輕百戶愣了一瞬,被郁侖圖推了一把,踉蹌著轉身往回跑,邊跑邊喊。

  「往千戶這邊靠!都往千戶這邊靠!」

  塔木爾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千戶,鶴頸裡面的弟兄呢?要不要通知他們?」

  郁侖圖朝南面那堵不斷逼近的煙牆看了一眼,隨即偏過頭看著塔木爾。

  「吹號。」

  「什麼號?」

  「戰號,讓鶴頸裡面的人聽見,敵人從南面來了,讓他們攻擊。」

  塔木爾抓起腰間的骨號,深吸一口氣,濃厚的煙味使他連咳了幾聲才勉強直起身子,咬著牙將號角湊到嘴邊,腮幫子鼓了三次才吹出聲來。

  嗚!嗚!

  號聲在煙霧中傳出去,悶悶的,被濃煙裹住了一部分,但在這寂靜的河谷中依舊傳得足夠遠。

  ……

  鶴頸裡面,岩壁中段的凸出平台上,三個弓手蹲在石頭後面,一個人正在劇烈咳嗽,另一個人用衣袖捂著臉,第三個人扭過頭朝北面營地的方向張望,什麼也看不見。

  「聽見了?」捂臉的那個人鬆開袖子,眼睛通紅。

  「聽見了。」咳嗽的那個緩了一口氣。

  「射哪?」第三個人轉回來,伸手在煙里揮了兩下,黃褐色的霧氣被撥開了一小片,又很快合攏,「我連腳底下都看不清!」

  「別管看不看得清。」捂臉的那個抄起腳邊的角弓,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來,搭在弦上,「號令說射就射,朝南面拋出去。」

  「高度呢?多遠?」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能射多遠射多遠!」

  三人各自搭箭引弓,面朝南面那堵看不見盡頭的黃色煙牆,弓弦拉滿。

  「放!」

  三支箭嗖的一聲扎入了濃煙里,什麼反饋都沒有。

  左右的平台上也響起了弓弦聲,稀稀拉拉的,不整齊,方向各異,有的射高了,有的射低了,六百人分散在兩側岩壁十餘處平台上,在看不見目標的情況下朝著南面盲射。

  箭矢一波接一波地飛出去,扎入煙霧,消失不見,沒有慘叫聲,沒有戰馬的悲鳴,什麼聲音都沒有傳回來。

  「射到人沒有?」有人在煙里喊。

  沒人回答。

  弓弦聲繼續響著,箭矢繼續飛出去,一波又一波,還是什麼都沒有。

  一個年紀大些的弓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箭搭在弦上沒有拉開,他偏過頭看著身旁的同伴。

  「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同伴看了他一眼。

  「射了五波了,一個動靜都沒有。」老弓手壓低聲音,「要麼人不在射程里,要麼……根本沒有人。」

  同伴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話沒出口,一陣聲音從南面的煙霧深處傳過來。

  不是人聲,是馬蹄。

  大地在微微震動,腳底下那塊岩台傳來細碎的顫抖。

  老弓手的臉一下子白了。

  「來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從最初的悶響變成了連成一片的轟鳴,無數蹄鐵敲擊地面的聲音疊加在一起,透過煙霧傳進鶴頸。

  「射!對著聲音射!」

  這一次不用號令了,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個聲音,六百名弓手在煙霧中憑藉耳朵判斷方向,將箭矢朝著馬蹄聲最密集的方位射出去,一波接一波,嗖嗖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箭矢飛入濃煙,片刻便有幾聲馬匹的嘶鳴,從極遠的地方飄過來。

  「中了!」有人興奮地喊。

  「繼續射!」

  弓弦聲更密了,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飛出,可那馬蹄聲沒有停,反而越來越近了。


  近到岩壁上的碎石開始往下掉,近到弓弦聲已經被蹄鐵的轟鳴徹底淹沒,老弓手停下了拉弓的動作,弓臂垂在身側,他的手在發抖,目光死死盯著腳下那片翻滾的黃色濃煙。

  那聲音就在下面,然後煙牆裂開了。

  ……

  第一匹衝出來的馬是白色的。

  通體雪白,鬃毛如獅,四蹄翻飛間濺起的碎石打在兩側岩壁上噼啪作響,馬背上的人身形修長,面上繫著一塊浸了水的灰色麻布,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一桿長槍,槍身通體瑩白,槍頭雪亮,貼著戰馬頸側平舉,槍尖指向前方。

  第二匹馬是黑色的,體型比白馬還有過之,馬上的人同樣繫著濕麻布,右手單握一柄玄色長刀,刀身寬厚。

  兩匹馬一左一右,相距不過半個馬身,從那堵黃褐色的煙牆中並肩撞出。

  身後數百騎,每匹馬上的人都繫著濕麻布,眼睛通紅,隊列整齊,間距緊湊,衝鋒的速度絲毫沒有因為濃煙而減慢,百步的鶴頸窄道不到五息便穿了出來。

  兩側岩壁上的箭矢還在往下落,有幾支扎在了隊列邊緣的馬匹身上,戰馬發出短促的嘶鳴,騎手猛拽韁繩穩住馬身,繼續跟著前面的人往前沖。

  更多的箭矢落空了,六百弓手在看不見目標的情況下盲射,箭矢散布的範圍覆蓋了整個鶴頸谷道,但騎兵的隊列壓得極窄,貼著谷道中央那條線一路碾過去,兩側各留了十步的餘量,恰好避開了大部分箭矢的落點。

  蘇知恩從鶴頸北口衝出來的那一瞬,只見前方三百步外那片混亂的營地,帳篷歪斜,人影晃動,馬匹在煙霧中四處亂竄,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吹號,但沒有防線。

  他的目光從營地上掃過,鎖定了一個位置,一個騎在馬上的人正在大聲下令,身旁圍著七八個親衛,那人的甲冑比旁人厚了一層,肩甲上沒有鹿角銅飾,但腰間繫著鹿紋角帶。

  千戶。

  蘇知恩收回目光,右手將長槍從平舉變為低壓,槍尖斜指地面,雪夜獅的速度絲毫不減,直奔前方而去。

  左側,蘇掠已經將偃月刀從馬側提了起來,單手握柄,刀身斜指地面,緊緊跟在他身邊。

  ......

  郁侖圖聽見了鶴頸方向傳來的馬蹄聲,那聲音在煙霧中悶得厲害,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

  「塔木爾!」

  塔木爾正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手裡提著弓。

  「千戶!」

  「多少人?」

  「看不見!煙太濃了!聽聲音……」塔木爾側耳聽了兩息,臉色跟著變了,「不少。」

  「幾百?還是上千?」

  塔木爾咬了咬牙。

  「幾百。」

  郁侖圖的眉頭鬆了一絲。

  幾百人,只有幾百人。

  他轉過身,朝著身旁那些剛勉強集結起來的士卒大聲吼。

  「聽清了!敵人從鶴頸衝過來了!人不多!所有人跟著我退到營地北面去!拉開距離!」

  話音沒落,煙霧南面那道黃色的幕布里,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經撞了出來。

  白馬,白槍。

  郁侖圖的瞳孔猛然一縮,那匹白馬的速度太快了,從煙牆中撞出到衝進營地南緣,不過三四息的工夫,馬背上的人壓得很低,槍尖貼著馬頸,目標明確得可怕。

  「擋住他!」郁侖圖猛地撥馬後退,左右兩名親衛同時催馬迎上。

  一名親衛舉刀格擋的動作還沒完成,那杆白色長槍已經到了,槍尖從他刀身的空擋里刺入,貫穿了他的咽喉,親衛的身體在馬背上僵了一瞬,雙手鬆開彎刀,整個人朝後倒去。

  另一名親衛從側面砍過來,刀鋒距離白馬騎手的肩膀不到一尺,白馬在疾馳中猛然一偏,馬頭撞在那名親衛的坐騎肩胛上,將它撞得踉蹌一偏,緊接著槍身橫掃,啪的一聲抽在親衛的胸口,將他整個人從馬上掃了下去。

  眨眼之間,兩名親衛已然身死,郁侖圖死死攥著韁繩,戰馬在他身下不安地刨著蹄子,他來不及多想,猛地一夾馬腹朝北面退去。

  退了十步不到,右側的煙霧裡又衝出一匹黑馬,一柄玄色的長刀,寬得遮住了半個馬頭,那個騎黑馬的人沒有沖向郁侖圖,他沖向了郁侖圖右前方一群剛剛結陣的十餘名士卒。


  一名年輕的百戶站在那群人最前面,手裡的彎刀舉過頭頂,嘴裡在喊著什麼,試圖讓身後的人結成一道線。

  黑馬沒有減速,那柄玄色的刀從馬側提起,七十斤的重量,加上戰馬衝鋒的慣性,刀鋒帶著不可阻擋的破空聲對著百戶當頭劈下。

  年輕百戶的彎刀舉在半空,還沒來得及劈下去,那柄偃月刀已經從他的頭頂正中劈入,一路往下,整個人被從中間豁開,兩片身體朝左右分倒,血霧炸開來噴了身後三四個人一臉。

  那十餘名剛試圖結陣的士卒,在血霧散開的那一瞬全部僵在了原地,彎刀握在手裡,腿卻挪不動半步。

  黑馬從他們中間碾過去,馬蹄踏在一具還在抽搐的屍體上發出悶響,馬背上的人連頭都沒回,單手將偃月刀從下往上挑起,刀身上的血珠被甩了一串在地上,然後刀鋒又壓了下來,朝著下一個目標劈去。

  營地徹底亂了。

  數百騎兵從煙牆中湧出來,在營地里四散開來,每一騎都是一把刀,割進人堆里就帶走幾條命,羯角騎的弓手們連弓都來不及拉開,騎在馬上根本看不清十步以外的東西,有人射出去的箭扎進了自己人的後背,有人轉身逃跑撞上了從側面殺過來的騎兵,更多的人在煙霧裡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該往哪跑。

  郁侖圖撥馬退到營地北緣,身邊只剩四五個親衛,他的臉被煙燻得通紅,眼角全是淚痕,回頭朝南面看了一眼。

  煙霧中,刀光槍影此起彼落,慘叫聲、馬嘶聲、骨頭碎裂的聲響混成一片,他的兩千人正在被屠殺。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衝出來的只有幾百人,鶴頸那個方向,在第一波騎兵衝過之後,便沒了動靜。

  幾百人,只有幾百人。

  郁侖圖攥緊了韁繩,目光從南面收回來,看了看身旁的親衛。

  「傳令兵在哪?」

  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從他身後擠了過來。

  「千戶!」

  「吹號。」

  傳令兵愣了一下。

  「什麼號?」

  郁侖圖咬著牙,死死盯著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讓鶴頸里的伏兵全部出來,從後面堵上谷口,把這群人的退路截了。」

  傳令兵聽到這話,臉上的驚慌反而消了幾分,抬起骨號,用力吹了出來。

  嗚!嗚!

  號音穿透了濃煙,朝著南面鶴頸的方向傳去。

  ……

  鶴頸兩側岩壁上,那些蹲在石台後面的弓手們聽到了這道號令,老弓手抬起頭朝腳下的谷道看了看,煙霧還是那麼濃。

  「走!」

  他第一個從石台上翻下來,沿著岩壁上鑿出的手腳窩往下攀,身後的人跟著一個接一個地下來,兩側岩壁上,十餘處平台上的弓手們同時行動,六百人從高處往谷底匯聚,腳步凌亂,甲片碰撞聲響成一片。

  落到谷底的弓手們在煙霧中快速集結,百夫長的嗓門從各個方向傳來。

  「跟著我!往北走!出谷口堵上!」

  「弓上弦!箭搭好!出去就射!」

  六百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谷道里迴蕩,朝著北面的出口方向涌去。

  ……

  營地中央偏北的位置,蘇知恩的雪夜獅在一具倒地的戰馬旁邊停了一瞬,前蹄踏過屍體,濺起一片血泥。

  他聽到了那道號角聲,系在臉上的濕麻布下面,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蘇知恩將目光從南面收回來,重新鎖定了前方那個正在後退的身影,郁侖圖已經退到了營地最北緣,身邊聚了約莫二三十騎,正在試圖組織最後的抵抗。

  蘇知恩直了直身子,將長槍平舉,槍尖朝前,雪夜獅感受到主人腿部的力量變化,四蹄猛地發力,從慢跑切入衝刺。

  白馬白槍,穿過黃色的煙霧,穿過翻倒的帳篷和滿地的屍骸,直地朝著郁侖圖的方向碾了過去。

  郁侖圖從腰間拔出彎刀,左手將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咬著牙將彎刀舉過頭頂,夾馬迎了上去。

  兩馬錯身的一瞬,郁侖圖的彎刀劈下來,蘇知恩的身體朝左側一壓,刀鋒貼著他右肩的甲片划過去,帶出一串火星,白色的槍身緊跟著從馬腹下方挑起來,槍尖直奔郁侖圖的面門。


  郁侖圖猛地後仰,整個上半身幾乎貼在了馬臀上,槍尖從他鼻樑前三寸的位置划過,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汗毛豎起。

  兩馬分開。

  郁侖圖直起身子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那一槍再快了半分他就死了。

  他攥著彎刀調轉馬頭,朝身旁的號角手吼了一聲。

  「再吹!讓裡面的人快出來!快!」

  號角手又一次握住號角,號聲再度響起,穿過煙霧朝著鶴頸方向傳去。

  蘇知恩在十步之外將雪夜獅勒住,白馬原地打了個轉,四蹄刨著地面,他看著郁侖圖身旁那個拼命吹號的人,濕麻布下,嘴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一分。

  吹吧,吹得越響好。

  蘇知恩收回目光,將長槍在掌中轉了半圈,槍尖重新壓低,指向郁侖圖的胸口。

  雪夜獅的後蹄猛蹬地面,白色的馬身如箭矢般彈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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