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敢以肉身成壁壘,獨將名姓震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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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被這峽谷的煞氣給凍住了。

  蘇掠站在峽谷那被陰影籠罩的入口處,他抬起頭,目光順著兩側陡峭如刀削般的石壁向上看去,直到看見那一線慘白的天光。

  蘇掠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馬再成和吳大勇正大口喘著粗氣,兩人的臉上都糊滿了血垢,只有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

  兩千玄狼騎,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八百人,人困馬乏,連戰馬都在打著哆嗦。

  「敵軍快到了。」

  蘇掠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但聽在馬再成和吳大勇的耳朵里,卻如鼓響。

  「按照草原人的脾氣,看到那座京觀,他們會瘋的。」

  蘇掠伸出手指,指了指峽谷外那座猙獰的屍塔。

  「他們會不顧一切地衝進來。」

  馬再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手按在刀柄上,上前一步。

  「統領,這地形咱們占優。」

  「只要堵住口子,這一千八百人輪番上陣,未必不能守住。」

  「守不住。」

  蘇掠搖了搖頭。

  「頡律部還有數千人。」

  「如果是平地浪戰,咱們能換掉他們一半。」

  「但這峽谷太窄,也太長。」

  「一旦被他們用人命填進來,咱們會被擠死在裡面。」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所以我打算,在這裡把他們都吃了。」

  馬再成和吳大勇愣了一下,隨即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都吃了?」

  吳大勇瞪大了牛眼。

  「統領,咱們這點人,怎麼吃?」

  蘇掠沒有解釋,只是那雙沾滿血污的手在空中虛畫了一下。

  「馬再成,吳大勇。」

  「末將在!」

  兩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

  「你們二人,各帶五百騎,把所有的箭矢都帶上。」

  蘇掠的手指指向兩側高聳入雲的山巔。

  「先行撤至兩側崖頂。」

  「記住,沒有我的信號,誰也不許動一下!更不許射出一箭!」

  馬再成是個老兵油子,一聽這命令,腦子轉得飛快。

  兩側埋伏,居高臨下,這確實是好計策。

  可是……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蘇掠,喉嚨有些發乾。

  「各帶五百人……」

  「統領,剩下的人呢?」

  「你呢?」

  蘇掠沒有看他,只是低頭整理著手腕上的護臂,將鬆動的皮扣重新勒緊。

  「我帶其餘騎軍,攔在正面。」

  風,忽然大了起來。

  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鐵甲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吳大勇那張黑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幾步衝到蘇掠面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蘇掠的臉上。

  「統領!你瘋了?!」

  「你帶著六百人?去堵對面五千人的騎兵衝鋒?」

  「這他娘的是送死!這不是打仗!」

  馬再成也紅了眼,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群疲憊不堪的兄弟。

  「統領。」

  馬再成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火氣。

  「較比之前,咱們又少了二百多兄弟。」

  「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六百人。」

  「你分走一千人上山,剩下六百人……這六百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蘇掠終於抬起頭。

  「我也不同意。」

  馬再成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而且你還不讓我們動手!」

  「沒有信號不可動手……你是想讓我們趴在山頂上,眼睜睜看著你在下面被他們踩成肉泥嗎?!」

  「我不干!」

  吳大勇把頭盔往地上一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老子也不干!要死一起死,把老子支開算怎麼回事?」

  蘇掠看著這兩個激動的漢子,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兩人的喘息聲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只有如此。」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

  「只有對面看到谷底只有幾百人,他們才會以為我們是強弩之末,是斷後的棄子。」

  蘇掠的目光越過兩人,看向那幽深的峽谷。

  「他們才會肆無忌憚,才會爭先恐後地擠進來搶功勞。」

  「只有等他們的大部隊全部沒入這峽谷之中,首尾不能相顧,擠成一團的時候……」

  蘇掠的手掌猛地握緊,發出一聲脆響。

  「那才是你們動手的時候。」

  「那是最好的時機,也是唯一的勝機。」

  馬再成死死地盯著蘇掠,雙眼通紅。

  「我留下。」

  「讓吳大勇帶人上去,我陪你守在下面。」

  「我也留下!」

  吳大勇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我皮糙肉厚,抗揍!讓老馬上去!」

  蘇掠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安北軍軍法。」

  「第一章,第二條。」

  「念。」

  馬再成和吳大勇渾身一僵。

  那股子熟悉的威壓,讓兩人下意識地想要低頭。

  「念!」

  蘇掠暴喝一聲。

  馬再成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戰時……不服軍令者,即斬。」

  「很好。」

  蘇掠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手按在腰間的安北刀柄上,目光如刀。

  「既然清楚。」

  「我不希望,我親手砍下你們兩個的腦袋。」

  馬再成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他在掙扎,在猶豫。

  理智告訴他蘇掠是對的,但情感讓他無法邁出那一步。

  讓他看著自己的統領去送死,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不走!」

  馬再成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

  「就算你砍了我,我也不走!」

  「這軍令,我不認!」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

  雪亮的安北刀出鞘半寸,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蘇掠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抽出長刀,冰涼的刀鋒瞬間架在了馬再成的脖子上。

  他手臂發力,推著馬再成連退數步,直到將其死死地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你當我在跟你開玩笑?」

  蘇掠的臉逼近馬再成,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馬再成能清晰地看到蘇掠眼中那布滿的血絲,還有那股決絕的瘋狂。

  「你們心裡應該清楚!」

  蘇掠低吼著。

  「只有攔住這支騎軍,只有把他們徹底打殘、打死在這裡,白龍騎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蘇知恩就在前面!就在咱們身後幾十里的地方!」

  「他在帶著近萬人,帶著咱們搶來的牛羊物資往回走!」

  「前面的情形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會比我們輕鬆!」

  「大鬼國的王庭肯定已經動了,蘇知恩面臨的壓力比我們大十倍!」


  蘇掠的手在顫抖,刀鋒在馬再成的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

  「我不可能讓敵騎跑到蘇知恩的身後!」

  「哪怕我死在這裡!」

  「再不聽軍令,就算動搖軍心,我也斬了你們兩個!滾!」

  最後一個字,蘇掠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

  那吼聲在峽谷中迴蕩,震得石壁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馬再成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少年統領,只覺得嘴裡有血腥味。

  他知道,蘇掠不是在嚇唬他。

  為了蘇知恩,為了安北軍,這個少年真的會殺人,哪怕是殺自己人。

  蘇掠一把推開馬再成,收刀入鞘。

  他不再看兩人一眼,轉身面向身後那群沉默的騎卒。

  寒風捲起他的長髮,露出一張蒼白卻堅毅的臉龐。

  「年紀不足三十者,出列!」

  「家有妻兒老母者,出列!」

  「家中獨子者,出列!」

  蘇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軍。

  「出列的人,隨著兩位副統領上山!」

  「我只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

  蘇掠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眼神冷漠。

  「抗令不尊者,若是活著回到關北,自覺滾出玄狼騎!」

  人群一陣騷動。

  沒有人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的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馬再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剛想開口。

  他知道,安北軍的待遇好,很多兄弟都是為了讓家裡過上好日子才出來的。

  如果真按照這個軍令執行,留下來陪蘇掠赴死的人,恐怕連六百人都湊不齊。

  「統領……」

  馬再成上前一步,想要再勸。

  「如果人太少,根本守不住……」

  「閉嘴!」

  蘇掠冷冷地打斷了他。

  「符合條件者,下馬!將馬匹交給袍澤!」

  馬再成愣住了。

  他像是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拽住蘇掠的衣領,死命地搖晃著。

  「下馬?你讓他們把馬留下?」

  「那你呢?」

  「你連退路都不打算留?!」

  沒有馬,在這茫茫雪原上,就算僥倖沒死,也跑不過敵人的騎兵。

  這就是斷絕了一切生機。

  蘇掠任由他拽著,神色平靜。

  他抬起手,一根根掰開馬再成的手指。

  「這個峽谷,最窄處只能五馬並行。」

  蘇掠指了指身後的地形。

  「敵軍想要衝鋒,也只有第一波能衝起來。」

  「我會擋住。」

  「只要擋住第一波,屍體就會堆積於峽谷之中。」

  「人屍、馬屍,那就是最好的牆。」

  「到時候,對方騎兵就算想衝鋒也沖不過來,只能下馬步戰。」

  蘇掠整理了一下被拽亂的衣領,輕聲說道:「所以,我們留著馬也沒什麼用。」

  「在這峽谷里,馬跑不起來,反而是累贅。」

  「倘若我等真的死在這裡……」

  蘇掠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們在山上,多些馬匹,也能跑得快些。」

  馬再成看著蘇掠那張平靜的臉,只覺得心如刀絞。

  「你非要對自己這麼狠?」

  馬再成咬著牙。

  蘇掠沒有理他。

  他轉身,走向不遠處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

  那是他的馬。

  是當初在樊梁城,蘇承錦親自給他挑的。

  大梁戰馬管控極嚴,這匹馬算不上什麼千里良駒,甚至有些瘦弱。


  但它陪著蘇掠,從景州的叛亂,一路走到了關北的風雪。

  半年之久。

  大小戰役數十場,這匹馬的身上多了好幾道傷疤,卻始終沒把他摔下來過。

  蘇掠走到黑馬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它那粗糙的脖頸。

  黑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低下頭,用溫熱的鼻息拱了拱蘇掠的胸口,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

  蘇掠看向掛在馬鞍一側的那柄偃月刀。

  這刀太長,太重。

  在這狹窄的峽谷里施展不開,反而是累贅。

  他將繫著偃月刀的皮扣緊了緊。

  「老夥計。」

  蘇掠輕聲說道,額頭抵著馬頭。

  「跟著他們走吧。」

  「等我回去找你。」

  黑馬打了個響鼻,似乎有些不情願,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蘇掠狠下心,猛地一拍馬臀。

  「走!」

  黑馬吃痛,向前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

  蘇掠沒有再看它,只是背過身去,雙手按在腰間的安北刀上,脊背挺得筆直。

  馬再成看著那個背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那群還在猶豫的士卒吼道:「都他娘的聾了嗎?!」

  「符合條件者,出列!」

  「把馬帶上!隨我走!」

  這一聲吼,撕裂了眾人的心防。

  一名年輕的騎卒紅著眼,翻身下馬,然後跪在地上,對著蘇掠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統領!保重!」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千多名騎卒,沉默著,流著淚,按照軍令完成了交接。

  沒有喧譁,沒有抱怨。

  只有那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和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一刻鐘後。

  馬再成和吳大勇帶著一千一百人,牽著多出來的幾百匹戰馬,一步三回頭地向著峽谷出口而去。

  峽谷底。

  只剩下五百人。

  五百個沒有戰馬,只有一身殘破鐵甲和一柄安北刀的漢子。

  風,似乎更冷了。

  蘇掠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掃過這五百張面孔。

  這裡面,有從長風騎出來的老兵油子,有半路加入的流民,也有當初在景州收編的降卒。

  但此刻,他們只有一個名字。

  玄狼騎。

  「峽谷地段窄小,一排站不了多少人。」

  蘇掠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分慷慨激昂。

  「所有人,聽好了。」

  「在前面袍澤倒下之際,後面的人,必須立刻補上空位。」

  「用屍體也好,用肉身也罷。」

  蘇掠拔出腰間的安北刀,刀尖指地。

  「今日,不可讓一人,突破我等陣線!」

  「得令!!!」

  五百人齊聲怒吼,聲震峽谷。

  蘇掠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陰狠,多了幾分少年的意氣。

  「我知道,你們這群老東西里,肯定有人沒按照我的軍令行事。」

  蘇掠的目光在一個滿臉胡茬、顯然已經年過四十的老兵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另一個雖然年輕的漢子。

  「我不瞎。」

  「但我現在沒空收拾你們。」

  蘇掠甩了甩手中的刀。

  「倘若此次能活著回到關北,再行軍法!」

  人群里,那個老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邊的黃牙。

  「大統領,這可是你說的。」

  「到時候,你可得親自抽俺二十鞭!換了別人抽,俺可不認!」


  「就是!統領,俺皮癢,就等著你的鞭子呢!」

  一陣鬨笑聲在峽谷里響起。

  蘇掠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看著峽谷入口處那片慘白的天光。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那是大批騎兵奔襲而來的動靜。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夾雜著血腥氣的冷風。

  ……

  峽谷外。

  頡律阿顧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的面前,是那座令人作嘔的京觀。

  數百顆人頭被凍在一起,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嘲笑他的無能。

  「混帳!混帳!!!」

  頡律阿顧氣得渾身發抖,一鞭子抽在身邊的親衛身上。

  「南朝豬!竟然敢如此侮辱我頡律部的勇士!」

  「必須將他們的頭擰下來!全部擰下來祭旗!」

  他抽出彎刀,指著峽谷方向,咆哮道:「全軍突擊!把他們碎屍萬段!」

  「統領且慢!」

  身邊的一名千戶連忙攔住他。

  「統領,此地地形險要,恐有埋伏。」

  頡律阿顧雖然暴怒,但畢竟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陰冷地掃視著兩側的峭壁。

  「埋伏?」

  頡律阿顧冷笑一聲。

  「那些潰兵不是說了嗎?」

  「這支南朝軍隊只有不到兩千人。」

  「這一路追殺,他們也沒少死人。」

  「現在他們還要分兵去護送那些搶來的物資。」

  「留在這裡斷後的,撐死了也就幾百號人!」

  他指了指那狹窄的峽谷入口。

  「幾百人,就算有埋伏,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他們是在虛張聲勢!是在拖延時間!」

  頡律阿顧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還是存了一分小心。

  他轉頭看向一名千戶。

  「你,帶你部率先入谷!」

  「探探虛實!」

  那名千戶領命,一揮手,帶著一千騎兵呼嘯著衝進了峽谷。

  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

  頡律阿顧死死地盯著兩側的山巔。

  如果南朝人有埋伏,這時候肯定會放箭滾石。

  然而,直到那一千人全部沒入峽谷,兩側的山巔依舊靜悄悄的,連只鳥都沒有飛起來。

  「果然如我所料。」

  頡律阿顧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南朝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來設伏。」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峽谷里傳了出來。

  那名千戶去而復返,一臉古怪地策馬奔到頡律阿顧面前。

  「統領!」

  「怎麼回事?前面有人嗎?」

  頡律阿顧眉頭皺了皺。

  「有!」

  千戶點了點頭。

  「峽谷中段,有一群南朝人持刀而立,把路給堵死了。」

  「有多少人?」

  「看不清楚……」

  千戶猶豫了一下。

  「但看上去並不多,大概只有幾百人。」

  「而且……而且他們都沒有馬。」

  「沒有馬?」

  頡律阿顧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那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嗎?」

  「幾百個步卒,就想攔住我數千鐵騎?」


  「這群南朝人是腦子被凍壞了嗎?」

  他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傳令!」

  頡律阿顧舉起彎刀,殺氣騰騰。

  「既然他們想死,那就成全他們!」

  「先行衝殺一陣!直接把他們踩死!」

  「倘若有埋伏,立刻撤出!」

  「倘若沒有,就給我一直殺穿過去!」

  「是!」

  千戶大吼一聲,調轉馬頭,帶著人再次衝進了峽谷。

  ……

  峽谷內。

  地面震動得越來越劇烈,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蘇掠站在陣型的最前方。

  他將安北刀橫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拐角。

  「來了。」

  話音未落。

  五名敵軍騎兵率先衝出了拐角!

  戰馬嘶鳴,彎刀閃爍著寒光,借著衝鋒的勢頭,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壓迫感,向著蘇掠等人撞了過來!

  在這狹窄的峽谷里,騎兵的衝鋒簡直就是噩夢。

  身後的五百玄狼騎,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蘇掠沒有退。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我殺人。」

  「你們殺馬。」

  身邊的幾名老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眨眼之間。

  敵騎已至!

  「死!!!」

  為首的敵軍騎兵獰笑著,手中的彎刀藉助馬力,向著蘇掠的腦袋狠狠劈下!

  蘇掠動了。

  他沒有躲避,反而迎著戰馬沖了上去!

  就在戰馬即將撞上他的瞬間,蘇掠猛地一腳蹬在旁邊的石壁上!

  砰!

  借著這股反震之力,他的身體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馬頭的撞擊。

  人在空中,刀光一閃。

  噗嗤!

  一顆人頭沖天而起!

  那名敵軍騎卒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脖腔里的血就噴了戰馬一身。

  蘇掠並沒有落地。

  他在空中腰身一扭,左手猛地抓住了無頭屍體上的韁繩,用力一勒!

  失去主人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左側偏去,狠狠地撞在了左邊兩名騎卒的馬身上!

  砰!

  三馬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左側兩名騎卒頓時失去了平衡,連人帶馬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

  蘇掠的身體借著慣性,再次踩踏馬鞍,騰空而起,奔向右側!

  「下來!」

  他暴喝一聲,左手成爪,一把扣住了右側那名騎兵的喉嚨,借著下墜的勢頭,硬生生將那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兩人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那名騎兵剛想掙扎,蘇掠則乾脆利落地抹過了他的脖子。

  滋——!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蘇掠的半邊臉。

  與此同時。

  身後的幾名親衛也動了。

  他們沒有去管馬背上的敵人,而是直接撲向了戰馬的馬腿!

  咔嚓!咔嚓!

  利刃砍斷馬骨的聲音令人牙酸。

  幾匹戰馬悲鳴著倒下,龐大的身軀瞬間堵住了狹窄的通道。

  後面的敵軍騎兵收勢不及,紛紛撞在了前面的馬屍上,一時間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僅僅是一個照面。

  五名衝鋒的騎兵,全部報銷!

  蘇掠從地上站起來。

  他提著安北刀,在袖口上隨意地抹了一把血跡。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些因為恐懼而勒馬不前的敵軍。

  那些敵軍看著滿臉是血的蘇掠。

  太快了。

  太狠了。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徹底震懾住了他們。

  峽谷里,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這就怕了?」

  蘇掠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灌入肺腑,讓他那顆狂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他上前一步。

  刀尖指著前方黑壓壓的敵軍。

  「我乃……」

  蘇掠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峽谷里,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安北軍玄狼騎大統領!」

  「安北王弟!」

  「樊梁蘇掠!」

  雖然蘇承錦不止一次在眾人面前說過自己與蘇知恩是他的弟弟,但二人從來沒有在人前說過,也從未借過這個名頭,哪怕這層關係,在關北的圈子裡,人盡皆知。

  這還是他第一次,自己在人前喊出這個名字。

  也是他第一次,承認了這個身份。

  蘇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此……」

  「靜候諸位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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