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憨軀不畏鋒刀險,一斧劈開萬馬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萬馬奔騰,殺氣如潮。

  大鬼國的游騎軍主力,迅速染遍了蒼白色的雪原。

  為首的主將跋利嵐,是一名眼窩深陷、神情冷厲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甲冑滿是刀痕,那是無數次血戰留下的勳章。

  他經驗老到,即便在高速衝鋒之中,一雙眼睛也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前方的敵陣。

  「嗯?」

  跋利嵐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敏銳地捕捉到,安北軍的陣列中,有一支約莫五千人的騎兵,正在向左翼脫離。

  「想從側翼襲擾我?」

  跋利嵐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雕蟲小技。

  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個簡單的劈砍手勢。

  「紇骨,帶你的人,去會會那邊。」

  「是!」

  他身側一名同樣身經百戰的萬夫長獰笑一聲,大聲領命,隨即帶領著一支五千人的精銳騎兵,精準地脫離主陣,直直迎向百里瓊瑤的方向。

  分兵之後,跋利嵐的主力陣型依舊厚重,氣勢不減分毫。

  他甚至沒有再看側翼一眼,在他看來,那邊的戰局已無懸念。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支原地未動的安北軍主力之上。

  一群不知死活的步卒?

  不,是騎兵。

  還有……一個立在陣前的……山?

  跋利嵐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看到了那個扛著門板巨斧的恐怖身影,以及他胯下那頭巨獸。

  裂山蠻!

  他心中一驚,但隨即便被更濃烈的貪婪所取代。

  殺了這個大傢伙,這匹絕品寶駒,就是自己的了!

  「全軍……準備衝垮他們!」

  跋利嵐的咆哮聲在風中傳遞。

  敵軍主力,已不足五里!

  大地在劇烈顫抖,萬馬奔騰的轟鳴,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震碎。

  孟曉的心臟,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身旁依舊光著膀子,只穿著一身單衣的朱大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瘋了!真的瘋了!

  「統領!」

  孟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而變得嘶啞。

  「敵鋒正盛!您又未著甲,請暫退!」

  「待我等率軍破了敵軍的銳氣,您再尋機入陣不遲!」

  這是最穩妥的戰法,是任何一個正常將領都會做出的選擇。

  然而,朱大寶只是茫然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疑惑。

  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肉乾,塞進嘴裡,用力地嚼了嚼,然後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

  「噢,沒必要。」

  說完,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愛惜地拍了拍坐騎裂山蠻粗壯的脖頸。

  那語氣,不像是大戰將至的凝重。

  反而像是吃飽喝足後,準備叫上自家大黃狗出門溜達的閒散。

  「大黃,走了。」

  話音未落。

  「吼——!」

  裂山蠻猛地昂起頭,發出一聲絕不似馬嘶,反而更像遠古凶獸甦醒時的恐怖咆哮!

  聲浪滾滾,竟讓前方衝鋒的敵騎,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騷動。

  下一刻。

  它四蹄猛地刨動,堅硬的凍土在它碗口大的蹄子下,被輕易踩碎。

  轟!

  沒有加速,沒有過渡。

  它就像一座被投石機拋出的小山,在原地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跡,化作一道枯黃色的殘影,獨自一騎,朝著那黑壓壓的萬軍陣勢,悍然衝鋒!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竟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煙塵之龍!

  一個人。

  一匹馬。

  就這麼直挺挺地,迎向了數千人的鐵騎洪流!


  懷順軍上下瞬間沒了聲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絕塵而去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孟曉嚇得渾身一僵,釘在了馬背上。

  他駭然地發現了一個讓他亡魂皆冒的事實。

  從始至終,朱大寶根本沒有做出任何控馬的動作!

  他沒有夾緊馬腹,沒有抖動韁繩,沒有發出任何指令!

  他只是……只是用兩隻手死死地抓著韁繩,上半身隨著裂山蠻的狂奔而劇烈起伏,那姿勢,與其說是騎馬,不如說是一個掛在馬背上的包裹!

  他只是在努力讓自己不被甩下去!

  一個離譜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念頭,猛地撞進孟曉的腦子裡。

  「他……他真的不會騎馬……」

  孟曉失神地喃喃自語。

  而那頭名為大黃的裂山蠻,也根本不是在執行主人的命令。

  它只是憑藉著野獸的本能,被前方那股最濃烈、最龐大的殺氣所吸引,向著敵人最密集、最核心的地方,發起了最原始、最瘋狂的衝鋒!

  「轟隆——!」

  沒有戰術,沒有技巧。

  裂山蠻狠狠地,撞進了大鬼國游騎軍最前方的陣列之中!

  最前排的數名精銳騎兵,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未散去,便連人帶馬,被這股無可匹敵的恐怖衝擊力,撞得凌空飛起!

  悽厲的骨骼碎裂聲,在震天的馬蹄聲中,清晰可聞。

  人與馬的殘骸在半空中劃出扭曲的弧線,重重砸進後方的同伴陣中,瞬間引發了一片混亂。

  一個缺口,就這麼野蠻地,被硬生生撕開!

  高居馬背之上的朱大寶,被這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身體一晃,但他那山巒般的身軀只是搖了搖,便穩住了。

  他甚至沒看自己撞飛了什麼。

  他只是順勢,將肩上那柄重達八十斤的開山巨斧,掄圓了,橫掃而出!

  「呼——!」

  烏光一閃!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尖嘯!

  沿途三四名正準備舉刀劈砍的游騎軍騎兵,動作猛地頓住。

  下一瞬。

  他們的上半身,連同臉上驚愕的表情,齊刷刷地,與自己的坐騎徹底分離。

  猩紅的血霧,轟然爆開!

  血腥。

  震撼。

  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戰場上每一個人的瞳孔之中。

  安北軍的士卒們,徹底看傻了。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開戰的方式,卻從未想過會是如此的……簡單粗暴。

  沒有試探,沒有拉扯。

  就是一個人,一匹馬,一柄斧。

  砸進了敵人的戰陣之中,掀起了滔天血浪!

  孟曉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他看著那個在敵陣中掀起腥風血雨的背影,看著那柄巨斧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片殘肢斷臂,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被點燃了!

  什麼狗屁戰術!

  什麼狗屁拉扯!

  沒個屁用!

  孟曉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胸中那股被壓抑的血性與狂熱,轟然爆發!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安北刀,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統領已為我等破陣!」

  「全軍——衝鋒!」

  「殺——!」

  這聲咆哮像火星落進乾柴堆,瞬間點燃了所有士兵的戰意。

  「殺!」

  「殺!」

  「殺!」

  五千名懷順軍,齊齊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們不再有任何猶豫,不再有任何觀望。

  他們策馬奔騰,緊隨著那個勢不可擋的背影,順著那道被鮮血染紅的口子,狠狠地,刺入了敵軍的陣列之中!

  ……


  側翼。

  相隔數里,百里瓊瑤依舊清晰地目睹了這震撼人心的一幕。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朱大寶或許會憑藉蠻力,在陣前斬殺數名敵將。

  或許會依靠那身蠻橫的筋骨,硬扛幾輪箭雨。

  但她從未想過,會是這樣一種……完全不講任何道理的開場。

  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騎著一頭來自地獄的凶獸,將所謂的軍陣、戰法、勇氣,通通碾得粉碎。

  她身後的幾名降卒千夫長,更是看得面色慘白,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們也是在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勇士,可眼前的一幕,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勇猛二字的認知。

  那個憨貨……他就不是人!

  百里瓊瑤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沒有去看那些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千夫長。

  她只是轉過頭,目光掃過他們。

  「不想日後腦袋和身子分家,就少去招惹那個憨貨。」

  那幾名千夫長聞言,身體猛地一顫,如同小雞啄米一般,瘋狂地點頭。

  他們看向朱大寶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鄙夷,變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迎敵!」

  百里瓊瑤不再多言,猛地勒轉馬頭,望向那支正朝他們高速奔襲而來的敵軍側翼。

  算計無用,那便用實力說話!

  「殺!」

  伴隨著她冰冷的命令,五千降卒騎兵,與迎面而來的五千大鬼國精銳,在遼闊的雪原之上,轟然相撞!

  金鐵交鳴之聲,慘叫之聲,瞬間響徹雲霄!

  ……

  主戰場。

  安北軍的加入,讓原本被朱大寶一人攪亂的敵陣,徹底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這些安北軍老卒,本就是歷經了數場大戰的精銳,如今更是被朱大寶那非人的神勇激發出了十二分的凶性。

  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瘋狂地撕咬著敵人的陣線。

  孟曉策馬狂奔,他手中的安北刀上下翻飛,不斷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鎖定在不遠處的朱大寶身上。

  朱大寶已經徹底殺瘋了。

  他根本沒有什麼招式可言。

  就是簡簡單單的劈、砍、掃、砸。

  但配合上他那恐怖的力量和裂山蠻的衝擊力,任何阻擋在他面前的敵人,下場都只有一個。

  人馬俱碎。

  「統領!」

  孟曉終於衝到了朱大寶的身側,他指著遠處,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中,依舊屹立不倒的一面巨大狼頭大旗,聲嘶力竭地高喊。

  「統領!那個!那個就是敵軍主將!」

  「擒賊先擒王!」

  正在一斧頭將一名敵軍百夫長砸成肉泥的朱大寶,動作一頓。

  他順著孟曉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面帥旗之下,一名身披重甲、氣勢不凡的敵將,正在拼命地嘶吼著,試圖重整已經潰散的陣型。

  朱大寶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曉得了。」

  他拍了拍身下坐騎的脖頸。

  「大黃,那邊。」

  「吼!」

  裂山蠻似乎真的聽懂了。

  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竟直接無視了周圍劈砍向它的刀劍,調轉方向,朝著那面帥旗所在的位置,筆直地沖了過去!

  沿途所有阻擋的騎兵,盡數被它撞得人仰馬翻。

  這一刻,朱大寶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檔。

  一名眼尖的游騎軍百夫長,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機會!

  他發出一聲怒吼,催動戰馬,從側後方繞到了朱大寶的身側,手中的彎刀,閃爍著致命的寒光,狠狠地劈向了他那條完全沒有甲冑防護的、粗壯的胳膊!


  這一刀,他用盡了全力!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個怪物的胳膊被自己一刀斬斷,鮮血噴涌的場景!

  「噗嗤!」

  鋒利的彎刀,毫無阻礙地破開了朱大寶的皮肉。

  然而!

  那名百夫長臉上的狂喜瞬間消失,只剩下無盡的驚駭與不敢置信!

  他的刀,在深深嵌入朱大寶的肌肉之後,就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那感覺,不像是砍進了血肉之軀。

  更像是……砍進了一塊被堅韌牛皮包裹著的巨大岩石!

  刀刃被肌肉與筋骨死死地卡住,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竟然連拔都拔不出來!

  這……這是什麼怪物?!

  朱大寶的衝鋒之勢,只是微微一頓。

  他感覺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那柄幾乎整個刀頭都嵌進自己胳膊里的彎刀,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哦,有東西。

  他甚至沒去看那個已經嚇傻了的敵軍百夫長。

  他只是反手,將那柄八十斤的開山巨斧,向後隨意地一掄。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名百夫長,連同他胯下的戰馬,就像是被一柄巨錘正面擊中。

  戰馬的頭顱瞬間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而那名百夫長,整個上半身,則直接被這股巨力砸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骨骼與內臟混合在一起,稀里嘩啦地掛在了馬鞍之上。

  一擊斃命。

  做完這一切,朱大寶才將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血流如注的胳膊上。

  他伸出左手,捏住了那柄彎刀的刀柄。

  然後面無表情地,將那柄彎刀,從自己的血肉中,嗤的一聲,硬生生拔了出來。

  鮮血,如同泉涌。

  但他只是隨手,將那柄沾滿了自己鮮血的彎刀,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聲。

  然後,他繼續拍了拍裂山蠻的脖頸。

  「走,大黃。」

  裂山蠻再次發出一聲咆哮,朝著那面已經近在咫尺的狼頭大旗,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遠處的孟曉看清了,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帥旗之下的敵軍主將跋利嵐,也看清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怪物,硬抗了一刀,反手殺人,然後像拔蘿蔔一樣把刀從自己肉里拔出來,全程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跋利嵐的後背竄到頭頂。

  逃!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唯一念頭!

  然而,已經晚了。

  裂山蠻那龐大的身軀,已經撞開了他身前最後幾名親衛的阻攔,來到了他的面前。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保護將軍!」

  殘存的親衛們發出絕望的嘶吼,舉起手中的兵器,悍不畏死地沖向朱大寶。

  朱大寶看都沒看他們。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穿著最華麗盔甲的敵將。

  孟曉說了,那個是頭。

  殺了頭,就能吃飯了。

  「滾開!」

  朱大寶發出了一聲不耐煩的咆哮。

  他手中的巨斧,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風。

  「砰!砰!砰!」

  幾名親衛連人帶兵器,被直接砸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噴出一道道血霧。

  清場完畢。

  朱大寶的面前,再無阻礙。

  「啊——!」

  絕境之下,跋利嵐被逼出了所有的凶性。

  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草原悍將,求生的本能讓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沒有逃跑,而是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於手中的長槍之上,用盡畢生所學,朝著朱大寶當胸刺去!

  這一槍,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槍尖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悽厲的破空聲!

  他要和這個怪物,同歸於盡!

  面對這致命的一擊,朱大寶依舊沒有任何閃躲。

  他只是簡單地,將手中的巨斧,豎著,劈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碎的斷裂聲。

  跋利嵐那杆長槍,在與門板般的巨斧接觸的瞬間,就像一根脆弱的枯枝,應聲而斷!

  跋利嵐臉上的瘋狂與決絕,瞬間被無盡的驚恐與絕望所取代。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柄烏黑的巨斧,在斬斷自己的長槍之後,沒有絲毫停頓,繼續朝著自己的頭頂,轟然落下。

  視野,在瞬間被一片巨大的陰影所籠罩。

  下一刻。

  「噗——!」

  巨斧落下。

  跋利嵐的上半身,連同他臉上那驚恐到極致的表情,一同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只剩下半截身子,還孤零零地坐在馬背之上。

  猩紅的血液,如同瀑布一般,澆了戰馬一身。

  那匹通人性的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人立而起,將那半截屍體甩飛了出去。

  戰場中央。

  那面象徵著大鬼國游騎軍榮耀與指揮核心的狼頭大旗,在失去了支撐後,轟然倒下。

  砸起的雪塵,仿佛是為這支軍隊,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整個戰場,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所有正在廝殺的士兵,無論是安北軍還是大鬼國游騎軍,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了那面倒下的大旗。

  帥旗,倒了。

  將軍,死了。

  「將軍死了!將軍死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到變了調的哭喊。

  這聲哭喊,像是一道命令。

  所有的大鬼國游騎軍士兵,瞬間崩潰。

  他們扔掉手中的武器,發瘋似的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向著來時的方向,倉皇逃竄。

  兵敗,如山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