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青瀾冰封分鐵騎,玄狼破帳卷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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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瀾河。

  冰封的河面蜿蜒著伸向茫茫雪原的盡頭。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的蒼白。

  風雪自北方的天際盡頭席捲而來,凜冽刺骨。

  就在這冰封的河岸兩側,兩支軍隊,悄然對峙。

  左岸,是兩千玄狼騎。

  他們手中的制式長刀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軍陣之前,那面繡著猙獰黑色狼首的大旗,在狂風中被撕扯得獵獵作響,卻無一人一騎因此動搖分毫。

  右岸,是兩千白龍騎。

  那面在風中狂舞的戰旗上,一條栩栩如生的白色長龍正破雲而出,龍目圓睜,威嚴霸氣。整支軍隊,散發著一種銳不可當的鋒銳與自信。

  一者如淵,一者如龍。

  兩支軍隊,涇渭分明,卻又散發著同出一源的鐵血氣息,與這片蒼茫的雪原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卷。

  白龍騎陣前,蘇知恩端坐於神駿的雪夜獅之上,他身形挺拔,銀甲在風雪中熠熠生輝。他沒有看身後的袍澤,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河對岸那個同樣沉默的身影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雪,傳入每一個騎士的耳中。

  「我二人分兵,沿青瀾河兩岸,向草原東部推進。」

  「任務有三。」

  蘇知恩伸出三根被銀色手甲包裹的手指,聲音冷靜而條理分明。

  「一,清剿沿途所有大鬼國哨探與敵對勢力,將這片區域,變成我們的眼睛可以看清的地方。」

  「二,探明東部諸部落的虛實,分清哪些是頑固的敵人,哪些是可以拉攏的朋友,哪些是搖擺不定的牆頭草。」

  「三,為王爺的下一步大計,鋪平道路。」

  他說完,靜靜地看著蘇掠,等待著他的回答。

  河對岸,玄狼騎陣列的最前方,蘇掠的身影如同一尊亘古不變的黑色雕塑。

  他聽完了蘇知恩的話,沒有任何言語上的回應。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用那柄巨大的玄色偃月刀的刀柄,在馬鞍上輕輕地,敲擊了一下。

  「叩。」

  一聲沉悶的輕響。

  僅此而已。

  蘇知恩看著蘇掠那沉默的背影,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句萬事小心,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蘇知恩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所有的擔憂,都化作了一抹無奈而又放心的淺笑。

  對岸的蘇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舉起了自己空著的左手,朝著蘇知恩的方向,隨意地揮了揮。

  下一瞬。

  他猛地一拉韁繩,胯下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驟然調轉方向。

  「玄狼騎!」

  他沒有回頭,聲音也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隨我出發!」

  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朝著左側那片一望無際的雪原深處,奔襲而去。

  「轟!」

  他身後的兩千玄狼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與他完全一致的動作。

  沒有絲毫的猶豫與遲滯,整支黑色的鋼鐵洪流,瞬間啟動,緊緊跟隨著他們統領的背影,沉默地湧入了茫茫風雪之中。

  馬蹄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的聲音沉悶如雷,卻又很快被呼嘯的北風吞噬。

  蘇知恩在河岸上靜立了片刻,一直目送著那最後一抹黑色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他這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自己身後那兩千名氣勢如虹的白龍騎。

  他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指揮官的冷靜與沉穩。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雪玉長槍,槍尖斜指蒼穹。

  「白龍騎!」

  「出發!」

  一聲令下,兩千銀甲騎士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開始沿著青瀾河的右岸,滾滾向前。

  ......

  風雪愈發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夾雜在狂風之中,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讓人的視野,不出十丈。

  在這種惡劣的天氣里,即便是最耐寒的草原牧民,也會躲在溫暖的帳篷中,圍著火堆,喝著滾燙的馬奶酒。

  然而,就在這片人跡罕至的雪原之上,一支黑色的軍隊,正在以一種恆定的速度,沉默地前行。

  兩千玄狼騎,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鋒矢陣。

  蘇掠,便是那最鋒利的箭頭。

  他伏在馬背上,身形與胯下的戰馬幾乎融為一體,以此來減少風雪的阻力。

  那雙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未知。

  整支軍隊,除了馬蹄踩踏積雪發出的咯吱聲,以及騎士們沉重的呼吸聲,再無半點雜音。

  沒有交談,沒有號令。

  只有沉默。

  這支軍隊,就像一頭在雪地中潛行的巨大孤狼,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將所有的力量與殺意,都凝聚在了爪牙之上,只為在發現獵物的那一刻,發出最致命的一擊。

  不時有斥候小隊,從主陣的兩翼悄然分離出去,消失在風雪的深處。

  又在片刻之後,從另一個方向悄然回歸,無聲地融入隊列之中,仿佛從未離開。

  他們用最簡潔的手勢,向蘇掠匯報著偵查的結果。

  前方三里,無異常。

  左翼五里,無異常。

  右翼五里,發現凍斃的牛羊屍體,無活物蹤跡。

  蘇掠對這一切,只是微微頷首,前行的速度,沒有絲毫改變。

  他有足夠的耐心。

  草原上的獵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時間,在枯燥的行軍中,一點點流逝。

  半個時辰後。

  一道身影,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從前方風雪中驟然衝出。

  那是一名玄狼騎的斥候,他的戰馬口鼻中噴出的白氣,幾乎凝結成冰。

  他飛馳到蘇掠身側,沒有減速,只是與蘇掠並駕齊驅,聲音急促而又穩定地匯報導:「稟統領!」

  「前方五里,發現一個部落!」

  「約三百帳,牛羊散布在營地周圍,守備鬆懈,未發現任何巡邏的哨兵!」

  獵物,出現了。

  蘇掠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個簡單的手勢。

  「吁——」

  他身後的兩千玄狼騎,在看到統領手勢的瞬間,整齊劃一地勒住了韁繩。

  那股奔騰的黑色洪流,在短短數息之內,由極動轉為極靜。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蘇掠緩緩調轉馬頭,冰冷的目光,從身後那些同樣沉默的袍澤臉上一一掃過。

  他能看到他們面甲之下,那因為長途奔襲而略顯疲憊,卻又因為即將到來的戰鬥而開始燃燒的眼神。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刻刀一般,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玄狼騎士卒的心中。

  「今日,只有一個命令。」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感情。

  「以快打快。」

  「清剿沿途所有部落。」

  「負隅頑抗者,皆殺。」

  「俘虜,全部帶走。」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那冰冷的目光里,閃過一絲野獸般的殘酷。

  「餓了,就吃他們的牛羊。」

  「渴了,就喝他們的馬奶。」

  「我們沒有後勤,敵人就是我們的後勤!」

  「一路打下去,一路吃下去!」

  「聽明白了沒有!」

  這番話,在死寂的軍陣中炸響!

  以戰養戰!


  這是最殘酷,也是最直接的生存法則!

  所有玄狼騎士兵的胸中,都仿佛有一團火焰,被瞬間點燃!

  長途奔襲的疲憊,風雪帶來的寒冷,在這一刻,被一種原始的、嗜血的興奮,徹底驅散!

  「吼!」

  壓抑了許久的殺意,終於化作了一聲整齊劃一的低沉咆哮。

  蘇掠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猛地一夾馬腹!

  胯下那匹蓄勢已久的黑色戰馬,如同掙脫了枷鎖的餓狼,瞬間從靜止狀態,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朝著前方,狂飆而出!

  蘇掠手中那柄巨大的玄色偃月刀,被他單手提著,刀鋒在風雪中,劃開一道冰冷的軌跡。

  一馬當先!

  他就是整個衝鋒陣列,最無可阻擋的矛頭!

  「轟隆隆!」

  他身後的兩千玄狼騎,緊隨其後,瞬間提速!

  黑色的鋼鐵洪流,在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再次奔騰起來。

  馬蹄踏雪,沉悶如雷。

  但在這呼嘯的北風與漫天的飛雪之中,這足以震動大地的聲響,卻被奇蹟般地掩蓋了下去。

  兩千玄狼騎,向著五里之外那個對此一無所知的部落,席捲而去。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每一個騎士,都將身體壓低,緊緊貼在馬背上,手中的長刀,已經出鞘。

  冰冷的刀鋒,倒映著他們眼中瘋狂燃燒的戰意。

  五里。

  四里。

  三里。

  部落的輪廓,已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甚至可以看見那些散落在營地外的牛羊,正低著頭,在厚厚的積雪下,艱難地尋找著枯草。

  兩里!

  蘇掠的目光,已經精準地鎖定在了部落入口處那個簡陋的瞭望塔上。

  塔上,一個穿著厚厚皮襖的哨兵,正凍得瑟瑟發抖,縮著脖子,根本沒有注意到,死亡的陰影,正在以一種無可匹敵的速度,向他籠罩而來。

  一里!

  直到此時,那名哨兵似乎才察覺到了什麼。

  他腳下的大地,在輕微地震動。

  風雪中,似乎傳來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悶響。

  他疑惑地抬起頭,眯著眼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從地平線的盡頭,奔涌而來!

  那是什麼?!

  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神智。

  他張開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發出預警的呼喊。

  「敵……」

  然而,他的聲音,只發出了一半。

  「咻!」

  一支黑色的羽箭,無視了風雪的阻礙,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喉嚨。

  那半聲驚叫,戛然而止。

  哨兵的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冰冷的箭簇。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身體一軟,從高高的瞭望塔上,一頭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再無聲息。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部落的營地,徹底炸開了鍋!

  「敵襲!!」

  「是南朝人!!」

  「快!拿起武器!」

  驚恐的尖叫聲,哭喊聲,男人憤怒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個原本寧靜的部落,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無數衣衫不整的牧民,從溫暖的帳篷中衝出,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他們看到那股黑色的洪流,已經衝到了營地的柵欄之前。

  為首的那名騎士,身形如魔神,手中那柄巨大的偃月刀,在空中掄起一個駭人的弧度,狠狠地,劈在了那由粗大圓木搭建而成的簡陋柵欄上!


  「轟——!」

  一聲巨響!

  木屑紛飛!

  那看似堅固的柵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劈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蘇掠面無表情地策馬沖入營地。

  他的身後,兩千玄狼騎,從那個缺口處,瘋狂湧入!

  一名身材魁梧,看樣子是這個部落頭領的男人,雙目赤紅,咆哮著迎面沖了過來。

  他手中握著一柄彎刀,臉上滿是悍不畏死的瘋狂。

  「南朝的雜碎!我跟你們拼了!」

  蘇掠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的波動。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格擋。

  只是隨手,將手中的玄色偃月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冰冷而又優美的弧線。

  「噗嗤!」

  一聲利刃切開血肉的沉悶聲響。

  那名部落頭領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從中間,被整齊地劈成了兩半。

  溫熱的鮮血與內臟,混合在一起,潑灑而出,濺了蘇掠一身。

  那滾燙的液體,落在他冰冷的玄黑鐵甲上,瞬間蒸騰起一片白色的霧氣。

  蘇掠對此,視若無睹。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個已經徹底陷入混亂與火海的營地。

  他舉起了自己那柄依舊在滴血的偃月刀,對著身後那些已經忍耐已久的袍澤,發出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命令。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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