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霧鎖荒蹊千嶂暗,風開翠陌一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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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時分,風雪初歇。

  程柬信守承諾,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已在院外靜候。

  「大人,請。」

  司徒硯秋默然頷首,登上馬車。

  車輪碾過一夜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在這寂靜的清晨里顯得格外清晰。

  馬車行得不快,程柬騎著馬,與車廂並行。

  「大人,酉州不比京城繁華,尤其是這年關將至,街面上更是冷清。」

  他的聲音透過車簾傳來,帶著一絲閒聊的意味。

  「待會兒到了城牆,也就是走個過場,看一看,問一問,便算是盡了職責。」

  「許多事,積弊已久,非一人之力可改,大人初來乍到,還是……穩妥為上。」

  話里話外,依舊是那套勸誡之詞。

  車廂內,司徒硯秋閉目養神,並未回應。

  他知道程柬是好意提醒,但這番話,聽在他耳中,只化作了更深的冷意。

  穩妥?

  若是人人都求穩妥,那這天下的貪官污吏,豈不是要永遠高枕無憂!

  馬車一路向南,很快便抵達了酉州南城門。

  高大的城牆在清晨的微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帶著一股飽經風霜的壓迫感。

  城門洞下,一隊披甲執銳的士卒手持長戟,肅然而立。

  為首一名身形粗壯的武官,顯然是酉州的城防尉,見到馬車駛近,臉上沒有半分敬意,只有不耐。

  司徒硯秋走下馬車,寒風捲起他的官袍下擺。

  「本官奉令,前來巡查酉州城防。」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京官特有的威儀。

  那城防尉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發出一聲粗魯的譏笑。

  「什麼令?」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粗著嗓子喊道:「老子這裡只有知府大人的手令!」

  「知府大人有令,酉州城即日起進入戰備,城牆乃軍事重地,無他老人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登臨!」

  「管你是什麼大人,給老子滾遠點!」

  態度之囂張,言語之粗鄙,簡直不將司徒硯秋放在眼裡。

  程柬連忙上前,對著那城防尉拱手作揖,滿臉堆笑。

  「這位將軍,這位是京城來的司徒大人,是……」

  「去去去!」

  城防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直接打斷了他。

  「一個管戶籍田畝的七品芝麻官,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畫腳?」

  「滾一邊去!」

  程柬被他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只能尷尬地退到一旁,臉上寫滿了無能為力的苦澀。

  場面,一度陷入僵持。

  那城防尉和他身後的士卒,就這麼抱著臂,用看戲的眼神,玩味地盯著司徒硯秋。

  他們就是要看這個京城來的天之驕子,如何在這酉州城下,碰得一鼻子灰。

  司徒硯秋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蠻橫與無知的臉,心中怒火翻騰。

  但他沒有發作。

  他甚至笑了。

  「很好。」

  他緩緩點頭,目光越過城防尉,望向那高聳的城牆。

  「本官今日方知,原來在這酉州城,知府的命令,竟比監國太子的令諭還要大。」

  「藐視東宮,阻撓朝廷命官巡查軍務,這罪名,不知你一個小小的城防尉,擔不擔得起?」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狠狠敲在那城防尉的心上。

  城防尉臉上的譏笑僵住,臉色煞白。

  他只是個粗人,奉命行事,哪裡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藐視東宮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底氣卻已然不足。

  「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司徒硯秋步步緊逼,眼神鋒利。

  「是知府大人的,還是……朱家的?」

  此言一出,那城防尉頓時臉色大變。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卻依舊死死守在城門前,不敢放行。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州衛指揮使的親兵策馬而來,在眾人面前勒住韁繩。

  「指揮使大人有令!」

  那親兵看都未看城防尉一眼,直接對著司徒硯秋朗聲道:「司徒大人既有雅興,便請登城一觀,我酉州城牆固若金湯,正可讓大人開開眼界!」

  說完,他便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留下那城防尉,一臉錯愕地愣在原地。

  局勢,瞬間逆轉。

  司徒硯秋心中冷笑。

  朱家。

  這分明是朱家在背後發話了。

  他們自恃城牆表面功夫做得天衣無縫,便有恃無恐,想用這種方式,讓自己親眼見證他們的功績,從而知難而退。

  何其狂妄,又何其自信。

  「現在,可以開門了?」

  司徒硯秋瞥了一眼那兀自發愣的城防尉,語氣淡漠。

  城防尉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與方才的囂張判若兩人。

  「是是是,大人請,大人裡面請!」

  他忙不迭地親自上前,將通往城牆的鐵門打開,點頭哈腰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司徒硯秋再未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登上了城牆。

  酉州的城牆,確實修得不錯。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如此。

  司徒硯秋拾級而上,腳下的青石台階堅固平整,沒有絲毫鬆動。

  牆體之上,垛口林立,地面是用三合土夯實鋪就,行走其上,沉穩厚重。

  放眼望去,整段城牆蜿蜒起伏,氣勢不凡。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城防尉,此刻正亦步亦趨地跟在司徒硯秋身後,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嘴裡喋喋不休。

  「大人您看,這段城牆是三年前新修的,用的可都是上好的青磚,糯米灰漿里都加了桐油,別說刀砍斧劈,就是拿攻城錘來砸,也休想砸開一個口子!」

  「還有這地面,下面鋪了三層碎石,三層黃土,層層夯實,就算大雨連下十日,也絕不會有半分積水!」

  他指手畫腳,將這城牆誇得天花亂墜,仿佛是什麼不世奇功。

  司徒硯秋始終面無表情,只是緩步前行,目光細細掃過牆體的每一處細節。

  他的眼神,掠過那些嶄新的磚石,掠過那些看似牢固的接縫。

  最終,他停下腳步,伸出手,輕輕敲了敲一塊牆磚。

  聲音沉悶,聽不出什麼異樣。

  「牆,是好牆。」

  他收回手,淡淡地說道。

  那城防尉聞言,臉上笑開了花,以為這位京城來的大人已經被徹底折服。

  「大人謬讚,謬讚了!」

  司徒硯秋卻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既是如此堅固,想必所用物料,皆是上品。」

  「本官奉命而來,除了巡查城牆,亦有核驗武備庫,查對工匠名錄之責。」

  「還請將軍,打開武備庫,將近年來的修繕物料出入帳冊,以及工匠名錄,一併取來,供本官查驗。」

  城防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看牆就看牆,查什麼庫房,對什麼名錄?

  「這……」

  他眼珠一轉,立刻找好了說辭,面露難色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這武備庫乃軍中重地,存放的都是兵甲利器,沒有指揮使大人的手令,誰也不能擅入,這是死規矩。」

  「至於那工匠名錄嘛……」


  他一拍腦袋,故作恍然道:「哎呀,您瞧我這記性!」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工匠們早就放假回家,與家人團聚去了,名錄也一併封存入檔,等開春之後才能取出了。」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一個軍事機密,一個工匠放假。

  將司徒硯秋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這場巡查,至此,已經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走馬觀花。

  司徒硯秋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怒。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城防尉,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後者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底發寒。

  「好,很好。」

  他緩緩點頭,轉身便朝著城牆下走去。

  「既然如此,本官便不在此叨擾了。」

  那城防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得意地冷笑起來。

  一個毛頭小子,還想在酉州翻天?

  做夢!

  ……

  從城牆上下來,司徒硯秋沒有返回住處。

  「去州府衙門。」

  他對程柬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程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還是恭敬地應下,在前方引路。

  州府衙門,坐落在城中心。

  門前兩座石獅威嚴,朱漆大門緊閉。

  司徒硯秋遞上官憑,言明求見知府大人。

  通報的衙役進去後,便如石沉大海,再無聲息。

  司徒硯秋也不催促,就那麼靜靜地立在衙門外的風雪之中,身形筆直如槍。

  程柬陪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輕嘆。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

  走出來的,並非知府,也非州丞。

  而是那個司徒硯秋第一日進城時,見過的山羊鬍州佐。

  「哎呀呀,是司徒大人啊!」

  州佐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對著司徒硯秋拱了拱手,姿態依舊敷衍。

  「真是不巧,知府大人昨夜偶感風寒,此刻正臥床不起,實在是無法見客了。」

  「大人有什麼事,與下官說也是一樣的。」

  偶感風寒?

  司徒硯秋心中冷笑。

  這套官場上的把戲,他見得多了。

  「本官奉太子令而來,有些公事,必須當面向知府大人稟報。」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

  山羊鬍州佐故作為難地捻了捻鬍鬚。

  「司徒大人,不是下官不通人情,實在是知府大人的病,來得兇險,大夫說了,需靜養,萬萬不可勞神。」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教訓的意味。

  「再者說了,大人您是京城來的貴人,前途無量,何必非要盯著修繕城防這點小事不放呢?」

  「年輕人嘛,有銳氣是好事,但有時候,也要懂得變通,不要好高騖遠。」

  「這酉州的水,深著呢。」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帶雙關地說道:「有些事,看看便好,不必深究,對您,對大家,都好。」

  司徒硯秋看著眼前這張令人作嘔的臉,攥在袖中的拳頭,指節已然捏得發白。

  從城牆上的刁難,到這衙門口的閉門羹,再到這番倚老賣老的教訓。

  酉州官場,用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向他宣告了他們的態度。

  司徒硯秋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強行壓了下去。

  他緩緩鬆開拳頭,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笑容。

  「既如此,那便不打擾知府大人養病了。」

  「本官,改日再來拜會。」

  說罷,他再不看那州佐一眼,轉身便走。


  那份從容與平靜,反倒讓山羊鬍州佐微微一愣,心中竟生出一絲看不透的感覺。

  回到那座僻靜的院落時,天色已近黃昏。

  司徒硯秋一言不發地走進書房,將自己關在裡面。

  羞辱,輕慢,警告……

  一張張醜惡的嘴臉,在他眼前不斷閃現。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木質書案上。

  「砰」的一聲悶響。

  案上的筆墨紙硯被震得跳了起來,一滴濃墨濺出,在他手背上留下一個刺目的黑點。

  指骨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卻讓他那幾乎要被怒火燒毀的理智,清醒了幾分。

  他緩緩攤開手掌,看著那片迅速紅腫起來的皮膚。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對方已經將牌擺在了明面上。

  他們人多勢眾,盤根錯節,而自己,只是一個孤身一人的外來者。

  硬闖,只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冰冷的寒風灌入,吹拂著他發燙的臉頰。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院落里,不知何時亮起了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風中搖曳,將地上的積雪映照出一片暖色。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書房的桌案上,在他方才砸拳的位置旁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被一方硯台壓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他心中一凜,迅速回身關上窗戶,走到案前。

  整個下午,他都在書房之中,那兩名僕役也未曾進來過。

  這張紙條,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拿起紙條。

  上面沒有字。

  只畫著一幅極為簡陋的地圖,寥寥幾筆,勾勒出城西的方向,終點標記著一個形似窯洞的建築。

  旁邊,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酒葫蘆。

  廢棄的瓦官窯?酒葫蘆?

  司徒硯秋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程柬那張溫和而又看不出深淺的臉。

  司徒硯秋將紙條攥在手心,快步走出書房。

  院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提著一個食盒,轉身準備離去。

  正是程柬。

  「程主事。」

  司徒硯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程柬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恭順的笑容。

  「司徒大人,下官見您未曾用飯,特地送些酒菜過來。」

  他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裡面飄出誘人的飯菜香氣。

  司徒硯秋沒有理會食盒,他走到程柬面前,攤開手掌,露出那張畫著地圖的紙條。

  「這是何意?」

  他直視著程柬的眼睛,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程柬看到紙條,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愕然,隨即化作了苦笑。

  他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對著司徒硯秋深深一揖。

  「大人,下官人微言輕,白天在衙門口,實在是有心無力,還望大人恕罪。」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至於這張圖……」

  他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下官也只是偶然聽聞,城西那處廢棄的瓦官窯里,住著一位姓石的老工匠。」

  「據說,這位石老頭,當年曾是修繕城牆的總工頭,後來不知為何,得罪了人,被趕了出來,如今孤苦伶仃,只以燒炭為生。」

  「他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嗜酒如命。」

  程柬沒有說得太透,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一個關鍵的人證。

  司徒硯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小小的籍田主事,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多。

  但他沒有再問。


  有些事,點到為止,已是極限。

  「多謝。」

  他收起紙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然後,他竟真的走上前,提起了那隻食盒。

  「酒菜,我收下了。」

  程柬見狀,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那下官,便不打擾大人了。」

  他再次躬身一揖,轉身便走,身影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司徒硯秋提著食盒,轉身回屋。

  他將裡面的酒菜一一擺在桌上,香氣撲鼻。

  他卻沒有動筷。

  他只是拔開那壺酒的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書房。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幕,雙目幾欲噴火。

  ……

  與此同時。

  酉州城,朱家祖宅。

  與城中其他地方的蕭條冷清不同,這裡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正堂之內,紅木雕花的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巨大的火盆里,銀霜炭燒得通紅,沒有半點菸氣。

  朱家當代家主,朱天問,正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身著一襲錦袍,面容儒雅,若非眼角眉梢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那股梟悍之氣,倒更像是一位飽讀詩書的宿儒。

  堂下,坐著十餘人,皆是朱家的核心人物,以及酉州官場上,與朱家關係最緊密的幾位官員。

  那在衙門口耀武揚威的山羊鬍州佐,此刻正恭敬地坐在末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罷了,打發了便是。」

  一名身材肥胖的官員,正是酉州衛所的指揮使,朱天問的親侄子朱宏,滿不在乎地說道。

  「今日在城牆上,看他那副樣子,怕是早就被嚇破了膽。」

  眾人聞言,皆是發出一陣附和的輕笑。

  在他們看來,司徒硯秋不過是太子隨手丟過來的一顆廢子,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朱天問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一臉胸有成竹。

  「不可小覷。」

  他淡淡地開口,堂內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此人是今科榜眼,得罪太子還沒死,貶來酉州,絕非庸才。」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最近這段時間,都給老夫把尾巴夾緊了,莫要讓他抓到什麼把柄。」

  眾人連忙躬身應是。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神色慌張地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附在朱天問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天問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掃過堂下眾人,原本溫和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諸位,京城來人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剛剛收到的消息。」

  「緝查司司主,玄景,已於七日前離開樊梁,正一路向北。」

  「目的地……」

  朱天問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死死鎖住每一個人。

  「正是我們酉州。」

  玄景!

  那個權傾朝野,令人聞風喪膽的皇帝爪牙,緝查司的閻王!

  他來酉州做什麼?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不安。

  就連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朱宏,此刻也是臉色煞白,額頭滲出了冷汗。

  唯有朱天問,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竟緩緩地,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慌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玄景受太子令,他此番前來,真是為了查酉州嗎?」

  眾人聞言一愣。


  朱天問冷笑一聲,眼中精光閃爍。

  「你們忘了,當初在清州地界,是誰,殺了我們朱家的子弟?」

  「是安北王!」

  「太子與安北王勢同水火,如今太子監國,第一個要敲打的,便是他那位手握重兵的九弟!」

  「玄景此來,名為巡查,實為敲山震虎!」

  「他的目標,不是我們,是關北!」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在場眾人恍然大悟。

  「家主英明!」

  「原來如此!」

  朱天問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老謀深算的笑意。

  「所以,這非但不是禍,反而是我們朱家,天大的機會!」

  他站起身,踱步到堂中。

  「傳令下去,最近務必安分守己,將所有手尾都處理乾淨!」

  「再者,備上一份厚禮,不,是三份厚禮!」

  「一份,送給那位還在院子裡生悶氣的司徒大人,讓他安安分分地待著。」

  「一份,送去知府衙門,讓知府大人的『病』,再多養幾日。」

  「至於這最重的一份……」

  朱天問眼中滿是興奮與貪婪。

  「我們要親自送到玄景的手上!」

  「我們要配合太子,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到那安北王的頭上!」

  「只要辦好了這件事,我們朱家,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屆時,便是我朱家,再度崛起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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