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卸磨殺驢翻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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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

  蘇承錦緩緩睜開眼睛,顧清清正安靜地依偎在他懷中,睡容恬淡。

  他輕撫她柔順的髮絲,感受著懷中的溫軟。

  顧清清的臉龐被晨光映照得更加柔和,呼吸均勻而綿長。

  蘇承錦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避免驚擾到她。

  他輕輕起身,動作輕柔,不發出一點聲響,隨後拿起一旁的衣衫,默默穿戴整齊。

  他轉身走出房間,帶上門時,特意放輕了動作。

  當蘇承錦來到正廳時,早膳已擺放妥當。

  江明月、白知月、攬月、李令儀等人已然圍坐一桌,氣氛輕鬆而愉悅。

  江明月與李令儀坐在一起,兩人時不時低語幾句,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

  白知月與攬月則相對而坐,攬月溫婉地為白知月斟茶,白知月則眼波流轉,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王爺早。」

  見到蘇承錦進來,幾位女子紛紛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都坐。」

  蘇承錦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餚,都是些清淡的小菜,配著熱騰騰的米粥。

  江明月將碗筷放到他的面前,替他打理好一切。

  蘇承錦笑了笑,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蘿蔔,入口清脆爽口。

  「李姑娘,昨夜相談甚歡?」

  蘇承錦看向李令儀,眼中帶著一絲促狹。

  李令儀大大咧咧地笑了。

  「那是自然,我們姐妹二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說到知無不言時,還特意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江明月聞言,臉上泛起一絲薄紅,嗔怪地瞪了李令儀一眼。

  白知月則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攬月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定在了門外的來人身上。

  諸葛凡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略顯寬鬆的青色儒衫,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意。

  他向蘇承錦行了一禮。

  「殿下,謝老先生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諸葛凡的聲音有些低沉,似乎是受到了昨夜醉酒的影響。

  蘇承錦聞言,眉頭微挑,他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濕巾擦了擦手。

  「謝老先生倒是勤勉。」

  他看向諸葛凡,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諸葛凡點了點頭:「謝老先生言明,既然已決定出山,便不願再拖延。」

  蘇承錦起身輕笑一聲。

  「好,那便去會會這位謝老先生。」

  他大步走出正廳,諸葛凡緊隨其後。

  書房內,謝予懷已端坐其中,他的身姿筆挺,雖已年邁,卻不顯絲毫佝僂。

  書房內燃著炭火,暖意融融。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放著幾卷古籍,他正翻閱著,神情專注。

  聽到腳步聲,謝予懷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走進來的蘇承錦身上。

  「謝老先生久候了。」

  蘇承錦走到謝予懷對面落座,語氣溫和。

  謝予懷放下手中書卷,將手爐放在一旁。

  「不敢,老朽只是閒來無事,翻閱幾卷。」

  他看向蘇承錦,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

  「老朽已深思熟慮,決定應邀出山,擔任書院院長一職。」

  謝予懷的聲音平和,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承錦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謝老先生能應允,乃是關北之幸,本王之幸。」

  「只是老朽有一個條件。」

  謝予懷並未被蘇承錦的客套話所打動,他直視蘇承錦的眼睛。

  「哦?謝老先生請講。」


  蘇承錦放下茶盞,做出傾聽的姿態。

  「王爺曾承諾,書院將擁有完全的自主權,不受官府干預,不知此言可還作數?」

  謝予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他深知官場傾軋,文人辦學最怕被權力掣肘。

  蘇承錦微微頷首,神情認真。

  「本王既然開口,便一言九鼎。」

  「書院之事,謝老先生可全權做主,本王絕不干預。」

  「所需錢糧物資,皆由王府撥付,謝老先生只需安心辦學,培養人才即可。」

  謝予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點了點頭。

  「既然王爺如此魄力,老朽也就不再推辭。」

  「只是,王爺之前所言,除濱州和膠州兩座主院外,還將在何處增設分院?」

  謝予懷主動將話題引向了書院的規劃。

  蘇承錦沉聲說道:「本王計劃,除了濱州和膠州的主院,還將在玉壘城增設一座分院。」

  他看向謝予懷,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

  「玉壘城分院,本王打算著重發展工學技藝,由干戚負責具體事務。」

  「不知謝老先生可願參與指導,為工學分院的教學內容把關?」

  謝予懷聞言,眉頭微挑。

  他回憶起昨日在納側儀式上,那個身形魁梧卻沉默寡言的漢子,站在盧巧成身後,不發一言。

  他聽聞此人乃是鍛造大師,一身技藝出神入化。

  「工學技藝?」

  謝予懷輕撫長須,若有所思。

  「王爺此舉,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不過,技藝之道,亦是學問。」

  「若能將工學與儒學相結合,倒也不失為一種創新。」

  謝予懷最終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老朽願盡綿薄之力,參與指導。」

  蘇承錦臉上笑意更濃。

  「那便有勞謝老先生了。」

  「關於書院的教學內容,老先生有何見解?」

  謝予懷沉吟片刻,語氣嚴肅。

  「書院辦學,自然當以聖賢經典為綱,傳授儒家思想,培養品德高尚之士。」

  蘇承錦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經典固然重要,但本王更看重『開民智,興民生』。」

  他看向謝予懷,目光堅定。

  「書院不僅要教授四書五經,更要傳授農桑、水利、醫術、算學等實用技藝。」

  「培養出來的學子,不僅要能明辨是非,更要能治國安民,造福一方。」

  「要讓他們懂得,學問不僅僅是紙上談兵,更是要躬身實踐,為百姓謀福祉。」

  蘇承錦語氣鏗鏘,字字句句都充滿了對實用主義的推崇。

  謝予懷聽著蘇承錦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他深知蘇承錦的民本思想,但如此直白地將實用技藝放在與聖賢經典同等重要的位置,這在傳統的士林中是難以想像的。

  「王爺的理念,老朽佩服。」

  謝予懷輕嘆一聲。

  「只是,這與傳統辦學之道,大相逕庭。」

  蘇承錦臉上卻帶著認真的表情,他直視謝予懷。

  「時代在變,辦學之道也需與時俱進。」

  「若學子只知空談玄理,不知民生疾苦,那這學問,又有何用?」

  謝予懷見蘇承錦如此堅定,最終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既然王爺心意已決,老朽也只能順從。」

  「只是希望,王爺能給老朽一些時間,讓老朽慢慢摸索。」

  蘇承錦起身,向謝予懷拱手行禮。

  「謝老先生高義,本王感激不盡。」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盧巧成帶著李令儀和干戚走了進來。

  「殿下!」


  盧巧成一進門便高聲喊道,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他看到謝予懷也在書房,立刻收斂了笑容,恭敬地向謝予懷行了一禮。

  「謝老先生。」

  謝予懷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盧巧成看向謝予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屬下聽聞殿下有意在玉壘城增設工學分院,屬下以為,玉壘城乃是工學分院的理想地點。」

  「玉壘城地理位置優越,更重要的是,那裡有現成的工坊基礎,易於改造擴建。」

  盧巧成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玉壘城作為工學分院的優勢。

  謝予懷聽著盧巧成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有些市儈的年輕人,對工學發展竟也有如此清晰的認識。

  蘇承錦看向干戚。

  干戚依舊沉默寡言,他穿著一件厚重的灰布長衫,沉默的立於原地。

  他那張清秀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積極,目光中充滿了對新任務的期待。

  「干先生,你以為如何?」

  蘇承錦問道。

  干戚點了點頭。

  「可行。」

  蘇承錦見狀,心中大定。

  他看向盧巧成和干戚,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本王便命盧巧成與干戚負責玉壘城分院的籌備工作。」

  「謝老先生,濱州和膠州主院的教學體系搭建,便有勞您費心了。」

  他又看向諸葛凡。

  「諸葛凡,你負責協調各方資源,確保書院建設順利進行。」

  「是!」

  諸葛凡、盧巧成、干戚紛紛領命。

  安北王府教育體系的藍圖,此刻初步繪就。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東宮,蘇承明正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他手中拿著數份來自各州的密報,密報上詳細記載了膠州故民陸續返回膠州的情況,其中也特別提到了以謝予懷為首的膠州世家大族。

  「謝予懷!」

  蘇承明猛地將密報拍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怒吼。

  「這老匹夫,竟敢投靠蘇承錦!」

  他的眼中充滿了怒火和不甘。

  他深知謝予懷在士林中的影響力,若謝予懷真的為蘇承錦所用,那對自己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徐廣義站在一旁,神情冷靜。

  「殿下息怒。」

  他拿起案几上的密報,仔細閱讀。

  「謝予懷的返回故里,確實會對安北王產生極大的助益。」

  「他不僅能提升安北王在士林中的聲望,更能為關北培養人才,穩固其統治基礎。」

  徐廣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屬下以為,殿下應儘快在京城士林中尋找對策,以壓制安北王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蘇承明聞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你說的不錯。」

  他看向徐廣義,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你去一趟燼州,替本宮請裴懷瑾出山。」

  「本宮倒要看看,他蘇承錦在士林中,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徐廣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裴懷瑾乃是江左文宗,名滿大梁,若他能出山,確實能在士林中與謝予懷分庭抗禮。

  「屬下遵命。」

  徐廣義拱手領命,隨即又想起一事。

  「殿下,關於林正之事。」

  「他被關北攆了出來,如今被李長衛派人押解回京,已經到了卞州附近。」

  「甚至攜帶著罪狀與口供認證,如若真的到了京城,殿下的聲望可能會遭到打擊。」

  蘇承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林正?」

  「既然他如此無用,那就讓他死在卞州吧。」

  「本宮可不希望,一個死人,再給本宮添麻煩。」

  徐廣義聞言,面無波瀾。

  對林正的結局,他早已有所預料。

  「屬下明白。」

  徐廣義拱手領命,隨即轉身走出東宮。

  東宮內,蘇承明獨自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靜立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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