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繡榻春深雲鬢亂,呢喃軟語共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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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三,申時,天色漸沉,晚霞將膠州城的天空染成一片緋紅。

  風雪已歇,城中空氣清冽,暖陽餘暉灑落在覆著薄雪的屋脊上,映照出點點金光。

  安北王府內,燈火輝煌,張燈結彩。

  大紅燈籠高高懸掛,映照得飛檐斗拱都帶上了喜慶的顏色。

  雖未像蘇承錦與江明月大婚時那般人山人海,規模亦未曾鋪張至極致,但府邸內外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精心與鄭重。

  廊廡下,紅綢纏繞,梅花枝頭被巧手裝飾以金絲銀線,於寒冬中綻放出別樣的富貴。

  府門前,兩排身著玄色常服的親衛肅立,他們腰杆筆直,目光如炬,為這喜慶的氣氛增添了一抹莊嚴。

  門外街道上,好奇的百姓們三五成群,駐足圍觀,低聲議論著王府今日的納側之禮。

  「聽說,今日王爺要納兩位側妃入府,一位是顧夫人,一位是白夫人。」

  「那顧夫人雖然清冷,但待人耐心,平常對咱們也是極好!」

  「白夫人也很厲害,每日城中都能看見她忙碌的身影,是個厲害女子!」

  「王爺真是好福氣,兩位側妃都是世間難得的好女子。」

  議論聲中,帶著好奇,也帶著對安北王府的敬重與對兩位女子的讚嘆。

  王府正廳,已布置妥當。

  廳中香爐輕煙裊裊,檀香與梅花的清雅芬芳交織,縈繞不散。

  廳堂正中,鋪著厚厚的朱紅地毯,兩側擺放著雕花木椅,恭候賓客入座。

  蘇承錦一襲玄色王袍,袍上以金線繡著騰雲駕霧的九爪金龍,威嚴而不失華貴。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靜,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眼底深處,卻跳動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賓客們陸續抵達。

  盧巧成帶著李令儀,風塵僕僕地趕回。

  盧巧成原本還在玉壘城忙著溫室大棚和商路擴展的事宜,但接到蘇承錦的傳話,便立刻放下一切,帶著李令儀和干戚啟程。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綢衫,平日裡那股子市儈氣收斂了不少,顯得精神奕奕。

  李令儀則是一身俏麗的桃紅色勁裝,發間只簡單簪著一支銀釵,卻難掩眉眼間的英氣與灑脫。

  她手中提著一個不大的錦盒,是特意從玉壘城尋來的稀有香料,準備作為賀禮。

  干戚則身著一件厚重的灰布長衫,沉默地跟在盧巧成身後,他那金剛般的身軀,在喜慶的氛圍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韓風與吳靜也趕到了。

  韓風今日穿得極為正式,一身儒雅的青色長袍,吳靜則是一襲素雅的淡紫色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步搖,氣質知性大方。

  吳靜手中提著兩方織錦,是她親手繡的鴛鴦戲水圖,寓意美好。

  諸葛凡與上官白秀早就等候在側。

  諸葛凡依舊是一襲寬大的青色儒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他目光掃過盧巧成和韓風帶來的賀禮,又看了看自己和上官白秀空空如也的雙手,不由得輕笑出聲。

  「你們倒是用心。」

  諸葛凡聲音帶著戲謔。

  盧巧成撓了撓頭,臉上浮現一絲不好意思。

  「殿下傳話,說只需人到即可,但她總覺得空手而來,有些不妥。」

  韓風也笑了笑:「是啊,畢竟是喜事,總要有些表示。」

  諸葛凡看向府內的布置,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感慨。

  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對往昔的追憶。

  「上次殿下大婚,知恩他們幾個都親眼見證了,我們卻未能參與。」

  「如今,也算是補齊了當初的遺憾了。」

  眾武將已然齊聚一堂。

  他們大多身著安北軍的制式常服,雖然少了些華麗,卻多了幾分鐵血與肅穆。

  蘇知恩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他那雙眼眸中,閃爍著光芒。

  「殿下大婚那日,我們還並不認識。」

  上官白秀捧著他那隻不離身手的紫銅手爐,輕聲笑了笑。


  「是啊,時間如流水,匆匆而過。」

  「轉眼間,已是數月之久。」

  眾人落座,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就在此時,府邸管家快步上前,在諸葛凡耳邊低語了幾句。

  諸葛凡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瞭然,隨後起身,走到廳堂入口處。

  只見一位銀髮長須的老者,緩緩步入正廳。

  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袍,身姿清瘦卻挺拔,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威嚴。

  正是謝予懷。

  他的出現,讓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文壇泰斗身上。

  諸葛凡與上官白秀、韓風,三人幾乎同時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他們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語氣誠懇。

  「謝老先生,您來了。」

  三人對謝予懷的到來並不意外,蘇承錦昨日便已將請柬送達,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這份恭敬,既是對謝予懷學識的尊重,也是對蘇承錦昨日言行的無聲肯定。

  謝予懷看著這三位安北王府的肱骨之臣,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抹淡淡的欣慰。

  「老朽叨擾了。」

  謝予懷聲音平和,他對著三人回了一個應盡的禮數。

  這安北王府,終歸是有幾個真正的讀書人,這份禮數,是他們對自己學識的認可。

  蘇承錦在主位上,看著謝予懷的到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謝予懷入座。

  賓客到齊,吉時已至。

  管家高聲唱諾。

  「吉時已到,請顧側妃、白側妃入正廳!」

  話音剛落,大廳入口處,兩道身影緩緩步入。

  顧清清與白知月,今日都身著暗紅色的禮服,禮服以銀線勾勒出梅花的圖案,於深沉的底色上綻放出清雅的光芒。

  顧清清氣質清冷,此刻卻添了幾分柔和。

  她頭戴銀鳳步搖,髮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頸項。

  鵝蛋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清麗脫俗。

  她步伐從容,眼神堅定,每一步都踏得穩健而優雅。

  白知月則嫵媚天成,即便穿著端莊的禮服,也難掩她那份骨子裡的風情。

  她髮髻上簪著一支紅寶石流蘇髮簪,流光溢彩。

  一雙水汽氤氳的眼眸,此刻帶著幾分羞澀,卻又流露出對蘇承錦的深情。

  她的身姿曼妙,步態輕盈,猶如一朵盛放的紅蓮,搖曳生姿。

  二女並肩而行,儀態端莊,緩緩走入正廳。

  她們的出現,讓整個大廳都為之一亮,仿佛所有的光彩都匯聚在了她們身上。

  在親衛的引導下,二女來到蘇承錦面前。

  她們先是向蘇承錦奉茶行禮。

  茶畢,二女起身。

  接著,她們轉向與蘇承錦同坐主位的江明月。

  江明月今日也換上了一身華貴的正紅色禮服,頭戴金累絲鳳冠,端莊大氣,盡顯正妃風範。

  顧清清與白知月再次跪拜,向江明月奉茶行禮。

  「姐姐請用茶。」

  兩道聲音,清越而柔和。

  江明月擠出笑容,三人平日裡都是以名字相稱,如今自己被稱為姐姐多少還有些不適應。

  她接過茶盞,目光在顧清清和白知月臉上掃過,眼底的歡喜同樣掩蓋不住。

  她輕聲回禮。

  「快請起。」

  隨後,二女又轉向坐在上首的沈婉凝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精神矍鑠,一身深紫色的錦緞衣袍,慈祥的目光中帶著睿智。

  顧清清和白知月再次躬身,向老夫人問安行禮。

  老夫人虛扶一把,笑容慈祥地點了點頭。

  「好孩子,都起來吧。」


  管家再次高聲唱諾:「禮成!恭賀王爺,賀喜兩位側妃!」

  大廳內,掌聲雷動,賀喜之聲不絕於耳。

  蘇承錦緩緩起身,他伸出手,分別牽起顧清清和白知月的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賓客,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今日,承蒙諸位前來,為本王與兩位夫人見證。」

  蘇承錦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在廳中迴蕩。

  「諸位皆是本王心腹摯友,無需拘泥禮數,只管喝個盡興!」

  眾人紛紛起身,齊聲應諾。

  「恭賀王爺!」

  酒席從下午申時一直持續到晚上亥時,氣氛熱烈而融洽。

  廳堂內擺放著數張大圓桌,女子一桌,男子一大桌。

  女子桌旁,江明月與顧清清、白知月,並肩而坐,三人間的氛圍已經恢復了往日模樣,攬月、吳靜與李令儀也圍坐一旁。

  她們低聲說笑著,笑聲如銀鈴般清脆,為這喜宴增添了幾分柔美。

  男子桌旁,氣氛則更為豪邁。

  朱大寶坐在角落,面前堆滿了各式菜餚。

  他那雙粗壯的手臂不停地往嘴裡塞著東西,腮幫子鼓鼓囊囊,滿足地發出「唔唔」的聲音。

  他吃得忘我,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無疆、關臨、遲臨、呂長庚、莊崖、陳十六、丁余等人,則聚在一起拼起酒來。

  他們都是沙場悍將,酒量驚人,推杯換盞間,豪言壯語不斷。

  酒至酣處,有人開始高聲歌唱軍歌,有人則拍著桌子,回憶起沙場上的崢嶸歲月,氣氛熱烈得要將屋頂掀翻。

  諸葛凡端起酒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聲開口。

  「殿下,如今你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蘇承錦舉杯與他相碰,一飲而盡。

  他看著諸葛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帶著調侃。

  「我的心事是了了,可你的心事,何時才能了卻啊?」

  「我們這一大幫人,可都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諸葛凡聞言,臉上難得地泛起一絲窘迫。

  他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蘇承錦卻不依不饒,他繼續打趣道:「到時候,我定給你隨一份大禮。」

  「攬月可是個好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堪比大家閨秀了。」

  「別浪費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啊。」

  諸葛凡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不遠處女子桌旁,那雙明亮的眼眸正好奇地望向這邊的攬月。

  他低聲咕噥道:「殿下非要打趣我?」

  花羽聽著他們的對話,咧嘴一笑,他那雙靈動的眼睛轉了轉,立刻附和蘇承錦:「凡哥肯定有想法!否則以他的脾氣,早該拒絕了!」

  諸葛凡聞言,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薄怒。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花羽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依舊掛著得意的笑容。

  盧巧成湊近諸葛凡,小聲嘀咕道:「就是,要我我早就同意了,攬月姑娘那樣的美人,可不多見。」

  上官白秀坐在不遠處,他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輕柔的笑意。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

  「斯人傾懷向春山,奈何春山隔霧嵐。」

  諸葛凡白了他一眼。

  「你信不信我再餵你幾顆斷脈丹?」

  上官白秀笑著搖了搖頭,給坐在身邊的李石安夾著菜。

  酒席散盡,已是深夜。

  賓客們帶著幾分醉意,在親衛的護送下陸續離去。王府內的燈火也逐漸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曳。

  蘇承錦帶著幾分酒意,緩緩走向自己的臥房。

  他本想回房歇息,卻發現江明月拉著李令儀的手,兩人說笑著走進了房間,隨後房門吱呀一聲關上。

  蘇承錦無奈地笑了笑。

  他轉頭,目光不期然地與不遠處正望著他的白知月相遇。


  白知月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那雙媚眼如絲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她見蘇承錦望過來,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調皮。

  「今日你怕是進不了我這個屋子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

  「攬月今夜要陪我,我們姐妹二人,有許多體己話要說。」

  說完,她朝蘇承錦挑了挑眉,笑容愈發燦爛,隨後轉身,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進了自己的屋內,房門也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蘇承錦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又是她們姐妹二人商量好的安排。

  他哪能不了解她們二人的心思,這分明是給他和顧清清騰出了空間。

  他輕輕嘆了口氣,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意。

  蘇承錦不再猶豫,轉身走向顧清清的房間。

  顧清清的房間內,燈火通明。她並未歇息,而是靜靜地站在一處牌位前。

  牌位上,赫然刻著「先父顧良臣之位」幾個字。

  她垂著眼帘,神情專注,仿佛在與牌位上的人默默對話。

  蘇承錦緩步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他感受到她身軀的微顫,下巴輕抵在她的發頂。

  「想家了?」

  顧清清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但很快便放鬆下來,身體靠在他的懷裡。

  她笑著搖了搖頭。

  「如今你們在的地方才是家,足矣。」

  蘇承錦心中一動,他鬆開她,走到一旁的小几前,拿起三炷香。

  他恭敬地點燃,然後插在顧良臣的牌位前,默默地行了一禮。

  顧清清的眼眶,此刻已經微微泛紅。

  她看著蘇承錦為她的父親上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蘇承錦轉身,目光落在她那雙微微濕潤的眼眸上。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那一滴懸而未落的淚水,聲音帶著一絲心疼。

  「哭什麼,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顧清清被他這樣一說,破涕為笑。

  她笑著看他,眼中帶著一絲柔情。

  「許久未曾哭過了,今日開心,忍不住。」

  蘇承錦將她攬入懷裡,感受著她身軀的柔軟與溫熱。

  顧清清抬起頭,目光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看樣子,那二人今日是打算將你讓給我了?」

  蘇承錦笑了笑。

  「應該是這個意思。」

  他低下頭,目光深邃,凝視著她清亮的眼眸。

  「所以,愛妃,你準備好了嗎?」

  顧清清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身體柔軟地依偎在他懷裡,聲音帶著一絲嬌媚。

  「抱我上去。」

  蘇承錦聞言,將她攔腰抱起,顧清清輕呼一聲,隨後便被他穩穩地抱在懷裡。

  他緩步走向床榻,輕輕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床褥之上。

  顧清清仰躺在床,衣衫微亂。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充滿了柔情。

  「殿下……」

  蘇承錦再也忍不住,他俯下身,溫柔地吻上她的唇。

  薄紗幔影,輕柔地垂落,遮住了床榻內的纏綿。

  紅燭搖曳,燭光跳動,將窗欞上梅花的剪影,映照得影影綽綽。

  屋外,夜風漸起,將樹梢上的積雪吹落,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屋內,春意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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