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功封異姓王爵重,氣壓滿朝文武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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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州大捷!!

  四個字,如四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明和殿每一個人的心口。

  時間被這四個字撕裂,然後定格。

  蘇承明臉上的狂喜與猙獰,瞬間凝固,碎裂。

  他嘴角的肌肉瘋狂抽搐,試圖維持那個勝利者的笑容,卻只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愈發可怖。

  怎麼可能!

  那個已經被他親手推入深淵,只待父皇一句話便要粉身碎骨的狗東西!

  怎麼可能立下這等潑天大功?!

  他身後的丁修文,那張準備高呼「聖上英明」的諂媚嘴臉,僵硬地咧著,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

  趙逢源更是身體一晃,若非身後同僚扶了一把,險些當場癱軟在地。

  整個太子黨系,那一張張志得意滿的臉,此刻盡數化作了活見鬼般的慘白與驚駭。

  與這片死寂的慘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側。

  武將隊列中,死寂被一聲粗重的喘息打破。

  蕭定邦那顆本已垂下的頭顱,霍然抬起!

  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燃起了兩團烈火!

  他身後的武將們,一個個瞪圓了眼睛,青筋在脖頸間虬結,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拳頭,幾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憋屈與憤懣,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無聲的狂喜!

  人群末尾,澹臺望依舊面色平靜,只是悄無聲息地,對著身旁已經徹底石化的司徒硯秋,伸出了一根手指。

  司徒硯秋怔怔地張了張嘴。

  他看看澹臺望那根代表著「一個月酒錢」的手指,又看看大殿中央那個跪地嘶吼的傳令兵,感覺自己半生所學,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這……也行?

  「偽造!」

  死寂之中,一聲尖利到變調的嘶吼猛地炸響。

  丁修文第一個從巨大的衝擊中反應過來,他指著那名傳令兵,聲嘶力竭。

  「此軍情定是偽造!聖上!此人妖言惑眾,其心可誅!」

  「安北王自知罪孽深重,便想出這等謊報軍功的毒計,意圖迷惑聖聽!」

  他這一聲喊,如同給所有落水狗找到了救命稻草。

  「沒錯!定是謊報軍功!」

  「區區一月,連下二城一關?簡直是天方夜譚!」

  「請聖上立刻將此妖言惑眾之徒拖出去斬了!」

  混亂的指責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那聲音里,卻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恐慌。

  就在這時,一直侍立在龍椅之側的白斐,動了。

  他邁著無聲的步子,走下御階。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傳令兵面前,伸出了雙手。

  這個簡單的動作,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嘈雜。

  傳令兵顫抖著,從懷中掏出那份用油布包裹的戰報。

  白斐接過,轉身,又無聲地走回龍椅之旁。

  梁帝面無表情地接過軍報,緩緩展開。

  片刻之後,他將那份足以震動天下的軍報,隨手放在了一旁的龍案上。

  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

  「安北王於朕歸京途中,大破嶺谷關,連復二城。」

  梁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眾位愛卿,對此,可有何想法?」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聖上,承認了!

  軍報,是真的!

  蘇承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卓知平,那雙古井無波的渾濁老眼,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迅速地,對身後的趙逢源,遞去一個隱晦的眼色。

  趙逢源心領神會,再次出列,聲音依舊慷慨激昂,卻已沒了此前的底氣。

  「啟稟聖上!安北王收復失地,固然有功!」

  「但功是功,過是過!」


  「功過,絕不能相抵!」

  「他擅殺朝官,私納叛軍,樁樁件件,皆是動搖國本的謀逆大罪!」

  「若因其有些許戰功,便赦免其謀逆之罪,那國法何在?軍規何存?」

  「臣懇請聖上,萬不可被其戰功蒙蔽!必須先論其罪,再酌其功!」

  此言一出,太子黨羽們又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群起響應。

  「趙大人所言極是!」

  「謀逆乃十惡不赦之首,豈能與戰功相抵?」

  「請聖上先定其謀逆之罪!」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不住的冷哼,如平地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蕭定邦,終於動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赤紅的雙目死死地盯著趙逢源。

  「趙尚書,老夫不懂你們文官肚子裡那些彎彎繞繞!」

  他的聲音,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老夫只問你,若安北王真有反心,為何不坐看大鬼南侵,反而要親率大軍,為我大梁收復失地?」

  「若安北王真有反心,為何要將刀刃對準國之大敵,而不是對準我大梁的腹心?」

  「你口口聲聲說他謀逆,可他做的,卻是在為我大梁開疆拓土,洗刷恥辱!」

  「老夫看來,這便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蕭定邦猛地一甩袖袍,鬚髮皆張。

  「至於酉州之事,其中必有隱情!」

  「僅憑你等一面之詞,便要將一位浴血奮戰的護國親王,定為反賊?」

  「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蕭定邦一番話,問得趙逢源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然而,不等武將們出聲附和,一道蒼老而平穩的聲音,便悠悠響起。

  卓知平,親自下場了。

  他緩緩走出,甚至沒有看蕭定邦一眼,只是對著龍椅微微躬身。

  「安國公的心情臣能理解,但看事情,未免流於表面了。」

  卓知平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聖上明鑑,臣以為,安北王此舉,非但不是忠心,反而是其包藏禍心!」

  「他為何要打仗?」

  「為何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那所謂的二城一關?」

  「其一,是以戰養戰!」

  「關北苦寒,朝廷支援有限,他便將主意打到了敵國身上!」

  「此為飲鴆止渴,後患無窮!」

  「其二,是博取聲望!」

  「他深知,戰功,是收攏軍心,博取民望的最好手段!」

  「待他聲望達到頂峰,振臂一呼,應者雲集,屆時當如何?」

  「其三,也是最歹毒的一點!」

  「他是要以這潑天的戰功,逼迫朝廷!逼迫聖上!」

  「承認他在關北割據自立的事實!」

  卓知平言辭如刀,字字誅心。

  「他今日能以戰功逼朝廷赦其罪。」

  「明日,就能以戰功,逼朝廷給他更多的兵馬錢糧!」

  「後日,他便敢以收復整個膠州為名,向聖上您,索要這關北大地!」

  「此非謀逆,何為謀逆?!」

  蕭定邦被這套顛倒黑白的詭辯說得目瞪口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卓知平,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朝堂局勢,再一次被徹底逆轉。

  看著節節敗退的蕭定邦,卓知平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準備一錘定音。

  「所以,臣以為……」

  就在卓知平準備做下最後陳詞,將蘇承錦徹底釘死在謀逆的恥辱柱上時。

  殿外,一道尖銳到變調的唱喏聲,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啟稟——聖上——」

  「武威王,殿外求見!!」

  武威王?!


  三個字,轟然壓在明和殿的頂上!

  整個朝堂,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就連一直端坐於龍椅之上,仿佛萬事不縈於心的梁帝,那張深沉的面容上,都控制不住地閃過了一絲驚詫。

  習崇淵?

  那個自新帝登基之後,便再也未曾踏足過朝堂一步,幾乎被世人遺忘的軍方第一人,門生故吏遍布軍方,建立鐵甲衛的大梁第一位的異姓王!

  他怎麼會來?!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一道蒼老但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現在了大殿門口。

  他身著尋常暗色常服,卻步履如山。

  腰間一柄古樸長劍,在百官驚駭的注視下,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帶入了明和殿。

  劍履上殿!

  他無視兩側百官,目不斜視,一步一步,徑直走到了武將隊列的最前方,在蕭定邦身側站定。

  然後,他才對著龍椅上的梁帝,不咸不淡地,微微拱了拱手。

  「老臣習崇淵,見過聖上。」

  這簡單的言語動作,讓所有新晉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梁帝的身軀,不易察覺地微微前傾,收起了臉上所有的情緒。

  「習老王爺,是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

  習崇淵緩緩抬起頭,那雙看透了世事滄桑的老眼,平靜地迎上樑帝的目光。

  「回聖上,老臣今日前來,只為兩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第一,老臣年紀大了,在家閒不住,想跟聖上討個恩典,自明日起,恢復上朝。」

  「第二,關於安北王一事,老臣,也有些看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卓知平等人。

  「安北王南下,可曾劫掠我大梁一城一地?可曾屠戮我大梁一個百姓?」

  「沒有。」

  「他殺的,無非是些朝廷蛀蟲,殺了便殺了。」

  「膠州,是我大梁數年之痛。」

  「如今安北王讓天下人看到了希望,此功,足以抵過。」

  「老臣以為,此事不急。」

  「倘若安北王能一舉光復膠州,洗刷我大梁恥辱,那便是天大的功勞,酉州之事,不過白璧微瑕。」

  「倘若他光復不成,屆時,聖上再降罪責,也不遲。」

  「當然,為顯天威,聖上可先降下一道旨意,略施懲戒。」

  他一番話說完,卓知平的臉上,已經只剩下了一片陰沉。

  他猜到了。

  能請得動這尊大神的,除了他那個身在後宮的女兒,再無第二人。

  習家,這是要正式下場,跟卓家掰手腕了。

  蘇承明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看著這個壞了自己好事的老傢伙,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剛想開口。

  習崇淵那平靜的目光,卻忽然瞥了過來。

  「太子殿下,對老臣的看法,可有其他見解?」

  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蘇承明瞬間如墜冰窟,所有話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嚨里。

  習崇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又看向了卓知平。

  「卓相,可有其他意見?」

  卓知平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最終還是平靜地吐出幾個字。

  「既然老王爺開口,微臣還能說什麼。」

  「一切,全憑老王爺心意。」

  「卓相此言差矣。」

  習崇淵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將卓知平言語間的惡意挑破。

  「本王,只是提個意見。」

  「這江山社稷,如何決斷,還是全憑聖上聖心獨裁。」

  他將皮球,又踢回了龍椅之上。

  梁帝看著下方這暗流洶湧的一幕,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此事,容後再議。」

  「退朝吧。」

  說罷,他從龍椅上站起。


  「老王爺,可願陪朕,走走?」

  習崇淵對著梁帝的背影,再次躬了躬身。

  ……

  御花園。

  寒梅怒放,暗香浮動。

  梁帝屏退了所有下人,與習崇淵並肩走在小徑上。

  良久,梁帝輕聲開口。

  「是瑤兒,讓您來的吧?」

  習崇淵點了點頭。

  「是。」

  「她說,卓家這些年,行事越發肆無忌憚,是該有個人,出來壓一壓他們了。」

  「而且……」

  習崇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我那外孫,雖然是自己心性不夠,咎由自取。」

  「但老夫這心裡,終究是看不上卓家那些腌臢手段。」

  「至於為安北王說話,其一,是理當如此。」

  「膠州,失去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這團火,不能滅。」

  「其二……」

  習崇淵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瑤兒說了,要還個人情。」

  梁帝聞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朕,知道了。」

  「朕,再想想。」

  習崇淵停下腳步,他看著身旁這位已經不再年輕的帝王,認真地說道:「只希望聖上,還未曾忘了,當年膠州是如何失去的。」

  「也別忘了,聖上您,曾經是如何答應先帝的。」

  「老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離開。

  梁帝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老人離去的方向,許久許久。

  直到那身影徹底不見,他那張被百官揣摩了一整天的緊繃面容,才終於緩緩鬆弛。

  嘴角,勾起一道無人能懂的弧度。

  「倒是……省了朕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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