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真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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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梁,明和殿內。

  卯時三刻,天光未亮,巨大的蟠龍金柱在殿內數百盞宮燈的映照下,投下森然的陰影。

  空氣冰冷而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只有身上官袍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銅爐中銀炭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龍椅之上,梁帝面無表情,目光沉靜地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敬畏、或謙卑、或暗藏心思的臉。

  「啟奏聖上。」

  盧升緩步走出隊列,躬身奏報。

  「平洲擴河道、疏通江流一事,已於日前完工。」

  「歷經四月,幸得聖上天恩,未再釀成大禍。」

  「今日,臣特呈上完工奏報,請聖上御覽。」

  他的聲音平穩,在這座壓抑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白斐邁著無聲的步子走下御階,從盧升高舉過頭頂的雙手上接過奏報,轉身,又無聲地回到梁帝身側,恭敬地將奏報呈上。

  梁帝隨手翻看了幾遍,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工程圖錄,他只是一掃而過。

  「嗯,四月以來,辛苦盧卿了。」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為聖上分憂,為大梁盡忠,乃臣之本分。」

  盧升再次深深一躬,退回百官隊列之中,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剛一退下,一身蟒袍的蘇承明便立刻上前一步,姿態從容,聲音洪亮。

  「啟奏父皇!」

  「關於平洲水患的後續事宜,兒臣亦已處置妥當。」

  「災民損失已統計完畢,朝廷的馳援糧款也由戶部尚書丁修文登記造冊,絕無錯漏。」

  白斐再次上前,從丁修文手中接過厚厚的一本冊子,轉呈梁帝。

  梁帝這次看得認真了些,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做得不錯。」

  「身為太子,能將民生一事放在首位,體恤百姓疾苦,是越來越會替朕分憂了。」

  此言一出,沉寂的百官之中,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之聲。

  「太子殿下仁德寬厚,實乃我大梁之福啊!」

  「聖上教導有方,太子殿下日漸成熟,臣等為之欣喜!」

  蘇承明聽著這些讚譽,嘴角的笑意愈發真切,他微微揚起下巴,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算算時間,也該有消息傳回來了吧。

  是全軍覆沒,還是被大鬼軍打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蘇承明幾乎已經能想像到蘇承錦跪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的模樣了,心中的快意讓他嘴角的弧度都控制不住地擴大了幾分。

  就在這片和諧的氛圍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猛地刺破了明和殿的莊嚴肅穆。

  「軍情急報!十萬火急!」

  「軍情急報——!」

  那嘶啞的吶喊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急迫,穿透了厚重的宮牆,清晰地灌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大殿之內,瞬間死寂。

  所有的頌揚和恭維都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殿外,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愕。

  軍情急報?

  哪來的軍情?

  百官們面面相覷,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能用「十萬火急」的赤旗傳訊,繞過所有衙門直衝宮門,必然是邊關出了天大的事!

  而如今大梁最大的邊關,不就是北邊那個火藥桶嗎?

  難道是……關北之地?

  龍椅之上,梁帝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蹙起,眼神也微微眯了眯。

  他同樣想到了關北。

  這才過去多久?

  不過半月而已。

  難道老九這麼快就被打散了?

  還是說,他捅出了更大的簍子?


  蘇承明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從他心底湧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來了!

  終於來了!

  蘇承錦啊蘇承錦,本宮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來終究只是個不堪一擊的廢物!

  父皇把你捧得再高,也改變不了你是個敗軍之將的命運!

  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下,一名渾身被風霜與塵土包裹的傳令兵,踉踉蹌蹌地衝進了明和殿。

  他身上的甲冑滿是劃痕與凝固的泥漿,嘴唇乾裂出血,唯獨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裡,燃燒著一股瘋狂的光。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沉重的甲冑與冰冷的金磚碰撞,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立刻稟報,卻因極度的疲憊與激動,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將戰報呈上來。」

  不等他開口,梁帝淡漠而威嚴的聲音便從上方傳來,打斷了他。

  傳令兵愣住了。

  自己還沒說是什麼事,聖上怎麼……

  他茫然地抬起頭,正對上白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白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傳令兵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連忙從胸口的甲冑夾層中,顫抖著掏出一份被牛皮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奏報。

  白斐伸出雙手,準備接過。

  就在他接過軍報的那一剎那,他的手指在厚厚的牛皮紙上看似隨意地一抹。

  一瞬間,那封存在封蠟與火漆印記夾縫中的,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便被他用一種巧勁,滑入了他寬大的袖袍之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極致,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奏報的邊角。

  大殿之上,無人察覺。

  白斐面色如常,轉身,拾階而上,將那份承載著無數人猜測的軍報,遞給了梁帝。

  梁帝接過軍報,緩緩展開。

  一時間,整個明和殿只剩下他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龍椅上的那道身影,試圖從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解讀出關北的命運。

  梁帝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目光仿佛被釘在了奏報上,久久沒有移動。

  他拿著奏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蘇承明看到這一幕,心中的狂喜幾乎要衝破喉嚨。

  看父皇這凝重的神情,必然是天大的壞消息!

  蘇承錦,你死定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關切地開口。

  「父皇,可是九弟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莫非是戌城失守,或是……全軍覆沒?」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關心弟弟的好兄長。

  然而,梁帝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根本沒有理會他。

  梁帝緩緩放下奏報,深邃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那名跪在地上的傳令兵身上。

  「此軍情,屬實?」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傳令兵重重叩首,嘶啞著聲音回答。

  「回稟聖上!句句屬實!」

  「小人自戌城出發,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一刻都未曾耽誤!」

  梁帝沒有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奏報,陷入了沉思。

  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讓殿下的百官更加心癢難耐,議論聲如潮水般再次響起。

  「看陛下的神情,恐怕不是好事啊……」

  「唉,安北王畢竟太過年輕,驟然身居高位,執掌十數萬大軍,出現差池也是在所難免。」

  「何止是年輕,簡直是胡鬧!」

  「閔會雖有錯,但也是沙場老將,陛下竟讓一個從未領過兵的皇子去接替,這不是拿我大梁的國運開玩笑嗎?」

  就連一直力主出戰,對蘇承錦抱有期望的蕭定邦,此刻心中也涼了半截。


  他緊緊攥著拳,蒼老的臉上滿是憂慮。

  時間太短了,實在是太短了。

  這麼短的時間內,別說打仗,就算是整頓軍務,收攏人心都未必能做到。

  難道……真的敗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大殿內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龍椅上的梁帝,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瞬間震住了所有人的議論。

  他掃視了一圈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傳令兵身上。

  「說說吧。」

  「讓眾卿家,也聽聽我大梁的……軍情。」

  傳令兵如蒙大赦,再次叩首,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壓抑了一路的狂喜與榮耀,嘶吼了出來!

  「啟稟聖上!啟稟諸位大人!」

  「安北王於五日前,親率大軍,以雷霆之勢,攻破玉棗關!」

  「此役,我安北軍以八千戰損,殲敵近三萬!」

  「陣斬敵將烏爾達、扎勒等十數人!」

  「俘虜三千餘!繳獲戰馬三千五百匹!」

  「濱州大捷!」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天雷,狠狠地劈在明和殿中每一個人的頭頂!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間。

  什麼?

  攻破了……玉棗關?

  殲敵近三萬?!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玉棗關!

  那可是大梁為了抵禦大鬼人所建築的關隘,自打丟了之後,別說攻破,過去幾年,大梁的軍隊甚至連靠近都做不到!

  蘇承錦他是怎麼做到的?!

  卓知平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也豁然睜開,閃過一抹極致的驚異。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龍椅上的梁帝,只見梁帝臉上那欣喜的笑容不似作偽。

  真的!

  竟然是真的!

  蘇承明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迴響著那幾個字。

  「大捷……」

  「殲敵近三萬……」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失聲喃喃,眼中滿是血絲,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但父皇的表情和傳令兵的嘶吼,卻又在無情地摧毀他的僥倖。

  「你說什麼?!」

  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

  蕭定邦老邁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傳令兵的甲冑,雙目赤紅,聲音顫抖。

  「你說的……可都屬實?!」

  傳令兵被他抓得生疼,但臉上卻滿是激動與自豪。

  「回安國公!千真萬確!小人親眼所見!」

  「玉棗關的城頭,已經換上了我大梁的旗幟!」

  蕭定邦抓住他甲冑的手,緩緩鬆開。

  他怔怔地看著傳令兵,渾濁的老眼中,漸漸漫上了水汽。

  他猛地仰起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最終,化作兩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

  「好啊!!」

  「好!!!」

  這位為大梁征戰一生,請戰多年卻始終被壓抑的老將,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老淚縱橫。

  三個「好」字,道盡了數十年來的憋屈、期盼與今日的揚眉吐氣!

  梁帝看著他激動的模樣,笑著開口。

  「安國公莫要太過激動,身體要緊。」

  蕭定邦抹了一把眼淚,對著梁帝重重一揖。


  「多謝聖上體恤!」

  「老臣……老臣只是……太高興了!」

  梁帝笑了笑,將手中的奏報遞給白斐,示意他交給蘇承明。

  「承明,你也看看。」

  「你九弟,可是為我大梁,為你這個太子兄長,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蘇承明猛地回過神,幾乎是從白斐手中一把搶過了那份奏報。

  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在那份寫滿了輝煌戰績的紙上一字一句地掃過,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握著奏報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整張紙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時,臉上竟然已經擠出了一個雖然僵硬但還算完整的笑容。

  「恭喜父皇!賀喜父皇!」

  「濱州大捷,實乃我大梁天威所致!」

  「如此一來,大鬼國也算是在我們手上,結結實實地吃了個大虧!」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顯得無比真誠。

  「兒臣以為,九弟此番立下如此曠世奇功,理應大賞!重賞!」

  「以彰我皇家天恩,以勵三軍將士!」

  此言一出,一直閉目養神的卓知平都愣了一下,詫異地看向自己的外甥。

  長大了?

  長腦子了?

  居然沒有當場發作,反而懂得順水推舟,彰顯自己的太子氣度?

  隨即,他瞭然一笑,看來,這個徐廣義,還真是個人才。

  卓知平收回眼神,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梁帝讚許地看了蘇承明一眼,笑道:「你有此心,便不負太子之名。」

  蘇承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將那份燙手的奏報遞還給白斐。

  梁帝接過奏報,又看了一眼,隨手將其放在龍案之上,站起身來。

  「既已無事,退朝吧。」

  說罷,他竟拿著那份奏報,一邊走下御階,一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

  蘇承明第一個走出明和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徐廣義早已等在殿外的台階下,見他走來,連忙迎了上去。

  「殿下……」

  他剛一開口,蘇承明卻像沒看見他一樣,目不斜視,帶著一股寒風從他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徐廣義的眸子閃了閃,剛想跟上便看見卓知平看著自己。

  徐廣義停住了腳步,攏袖而立,靜靜地看著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的盡頭。

  卓知平正緩緩走下台階。

  「陪老夫,走走吧。」

  「是,相爺。」

  徐廣義躬身行禮,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邊。

  不遠處,澹臺望和司徒硯秋站在一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哼,蛇鼠一窩。」

  司徒硯秋不屑地冷哼一聲。

  澹臺望剛想開口勸他慎言,卻聽見一聲輕咳。

  盧升不知何時站到了他們身後,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告誡。

  「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沒數嗎?」

  「早朝已經散了,還不回去做事?」

  司徒硯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澹臺望則向盧升恭敬地行了一禮,盧升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德書,晚上喝酒去?」

  司徒硯秋拽了拽澹臺望的袖子,興奮地說道。

  澹臺望看著好友那激動的樣子,無奈一笑。

  「好。」

  ……

  和寧宮。

  卓貴妃正高坐於主位之上,享受著一眾妃嬪的請安問好,神態倨傲。

  忽然,一名宮女小跑著進來,神色慌張。

  「娘娘,習……習貴妃來了!」


  卓貴妃的眉頭瞬間皺起。

  「她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一身鳳紋宮裝,儀態萬千的習貴妃已經邁著蓮步,施施然走了進來。

  卓貴妃連忙起身,臉上掛起虛假的笑容。

  「習姐姐今日怎麼有興致,來我這和寧宮了?」

  習貴妃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確實許久沒來你這和寧宮了,不過看起來,確實不如本宮的鸞明宮,沒什麼好看的。」

  卓貴妃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姐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習貴妃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次位上坐下,端起宮女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

  「既然姐妹們都在,也省得本宮再一個個派人去傳話了。」

  她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宮殿。

  「即日起,所有人,去鸞明宮問安。」

  卓貴妃臉色一變,雙眼微眯。

  「姐姐這是什麼意思?」

  「你我同為貴妃,這問安一事,在哪不一樣?」

  習貴妃輕笑一聲,站起身,緩緩走到她面前。

  「本宮久不理宮中事務,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青姐去世之後,聖上雖未再立後位,但卻有旨,後宮一切事務,皆需以本宮為首。」

  「這是當初聖上親口說的話,你忘了嗎?」

  「本宮之前,是懶得與你計較。」

  「如今看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這六宮之主了?」

  卓貴妃被她逼人的氣勢壓得後退一步,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盯著她。

  「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打算,要與妹妹繼續爭下去了?」

  習貴妃俯下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語。

  「我兒承瑞,體恤我,不屑動用家族勢力跟你們這些腌臢貨色折騰,但不代表我,與我兒一樣。」

  「你且睜大眼睛看看,我習家,怕不怕你卓家!」

  說罷,她直起身,轉身便向外走去。

  在走到宮門前時,她腳步一頓,回頭,目光冷冷地掃過殿內所有噤若寒蟬的妃嬪。

  「諸位姐妹,本宮的話,只說一次。」

  「倘若明日,本宮在鸞明宮見不到諸位,那就別怪本宮,不念姐妹之情了。」

  ……

  和心殿。

  梁帝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坐在書案內。

  那份來自濱州的戰報,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白斐安靜地侍立在一旁,待殿內再無旁人後,才從袖中,將那封薄如蟬翼的密信,取了出來。

  「聖上。」

  梁帝臉上的笑容斂去,皺了皺眉,接過信,拆開。

  信的內容很簡單,沒有邀功,沒有請賞,只有安詳的問候。

  詢問自己身體是否安好,訴說自己近來順遂。

  信的末尾,只有子對父的請求。

  「……關北家底已空,糧草、鐵料、藥材、撫恤,皆已告罄。」

  「兒臣不知道為什麼昭陵關會閉關不開,兒臣不願多想。」

  「昭陵關一日不開,兒臣與麾下十數萬將士,便只有凍死、餓死於關北。」

  「懇請父皇,為兒臣,為這十數萬忠魂,開一線生機。」

  梁帝看完,久久不語。

  他緩緩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昭陵關閉關?」

  白斐躬身開口。

  「半月前,昭陵關守將,李長衛接見過一位東宮的太監。」

  梁帝哼了一聲。

  「他還真是朕的好兒子!」

  隨即不再多說。

  「此次,老九立了大功。」


  他看向白斐,聲音恢復了平靜。

  「不僅大敗大鬼軍,還一舉拿下了玉棗關,朕要好好想想,該如何封賞。」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梁江山輿圖》前,目光落在濱州的位置。

  「屆時,你親自去一趟濱州宣旨。」

  梁帝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轉向了那座橫亘在濱州與京畿道之間的雄關。

  「路過昭陵關時,跟李長衛,打個照面。」

  白斐心中一動,立刻躬身。

  「遵旨。」

  梁帝又看了一眼那份官方戰報,再抬頭看著那掛於身後的家和圖,口中發出一聲複雜的呢喃。

  「真是……長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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