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海內風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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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幾日的陰雨,終於散了。

  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絲殘存的暖意,懶洋洋地灑在九皇子府的庭院裡,將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斜長。

  樊梁城似乎在這一場風波後,歸於了平靜。

  緝查司的玄景依舊像一條潛伏在暗影里的毒蛇,目光時不時掃過蘇承錦和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卻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口的破綻。

  蘇承錦則借著這場「大病」,偷得了幾日難得的清閒。

  他斜倚在院中的一張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眯著眼,感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身上的紅疹早已消退,那股深入骨髓的瘙癢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明日,便是父皇的壽宴了。

  蘇承錦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有一下,沒一下。

  壽宴之後,還有仲秋大典。

  事情,還真是多得一件接著一件。

  他心中感嘆,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緩步跨過月亮門。

  來人一身素色官服,面容清俊,氣質溫潤如玉,正是太醫院的首席,溫清和。

  這幾日,這位溫太醫幾乎是風雨無阻,日日都要來府上為他診脈,說是得了梁帝的嚴令,不敢有絲毫怠慢。

  蘇承錦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溫太醫來了,快坐。」

  他朝屋內揚了揚聲。

  「知月,給溫太醫看茶。」

  溫清和臉上帶著一貫平和的笑容,走到他對面坐下,卻擺了擺手。

  「九殿下還是先將手遞給我。」

  「診完脈,你我再聊也不遲。」

  蘇承錦無奈一笑,依言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溫清和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了上去,閉目凝神。

  陽光照在他溫潤的側臉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片刻後,他鬆開手,緊鎖了幾日的眉頭終於徹底舒展開來。

  「脈象沉穩有力,氣息平和,身上的紅腫也已盡數消退。」

  溫清和緩緩點頭,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經過這幾日的休養,殿下已無大礙了。」

  白知月端著茶盤裊裊而來,將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放在溫清和手邊。

  蘇承錦將茶杯往他那邊推了推,語氣誠懇。

  「這幾日,倒是真的麻煩溫太醫了。」

  「日日往我這府里跑,想必也耽誤了你不少事情。」

  溫清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淺啜一口,才笑著搖頭。

  「為聖上分憂,乃是臣子本分,何來辛苦一說。」

  他放下茶杯,目光轉向一旁安靜侍立的白知月,眼中帶著幾分善意的調侃。

  「再者說,白姑娘這幾日,可沒少往我那善堂跑。」

  「送來的那些上等藥材,都快堆滿我半個藥房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還能不盡心不成?」

  蘇承錦聞言,也笑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滴水不漏,卻又讓人心生好感的太醫,心中暗自點頭。

  這個溫清和,確實是個人物。

  看似溫和無爭,實則內心自有丘壑,風骨如鐵。

  經過這幾日的言談,蘇承錦能感覺到,他對梁帝的那份忠誠,並非愚忠,而是一種源於知遇之恩的堅守。

  這樣的牆角,可不好挖。

  溫清和見蘇承錦已然痊癒,便起身告辭。

  「殿下既然已經康復,那下官也該回去向陛下復命了。」

  蘇承錦也站起身,對著他微微行了一禮。

  「溫太醫慢走。」

  他沒有起身相送,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庭院的盡頭。

  白知月蓮步輕移,走到他身邊,為他續上熱茶。

  她眼波流轉,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

  「怎麼?」


  「動了挖牆腳的心思?」

  蘇承錦端起茶杯,也不否認,輕輕「嗯」了一聲。

  他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亂世將至,人命如草芥。」

  「若能得他相助,以此為根基,在關北打造一個真正的醫堂,日後上了戰場,不知能少死多少好兒郎。」

  白知月聞言,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中,也閃過一絲動容。

  她沉默片刻,隨即輕笑一聲,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思路。

  「殿下何必執著於挖牆腳。」

  她俯下身,湊到蘇承錦耳邊,吐氣如蘭。

  「你倒不如將目光,看得再長遠些,直接看向聖上那邊。」

  「這溫清和是聖上的人,你要,聖上自然不給。」

  「可若是將來有一天,聖上主動開口,將此人『賞』給你呢?」

  蘇承錦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向白知月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智慧光芒,不由得笑了。

  「你這隻妖精,倒是總能想到些旁人想不到的點子。」

  讓父皇主動把溫清和給他?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釜底抽薪的好辦法。

  只不過,其中的難度,比直接挖牆腳,怕是還要高上百倍。

  父皇那個人,疑心重,控制欲更強,想從他嘴裡摳出塊肉來,難如登天。

  蘇承錦放下茶杯,伸了個懶腰,將這些長遠的思慮暫且拋開。

  「想那麼多也沒用,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身子舒坦了,也該辦正事了。」

  他看向白知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知月,去準備紙筆。」

  「閒了這麼些天,也該動動手,給父皇準備一份壽禮了。」

  白知月眼含笑意,盈盈一福。

  很快,一張寬大的梨花木畫案被抬到了庭院中央。

  上好的徽墨在硯台中被緩緩研開,散發出清雅的墨香。

  幾張尺寸巨大的頂級宣紙被小心翼翼地鋪在案上,四周用玉石鎮紙壓好。

  白知月親自為他挽起袖口,又將一支狼毫筆遞到他手中。

  蘇承錦站在案前,手持毛筆,卻沒有立刻落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那片潔白的宣紙,整個人的氣場,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變化。

  之前的慵懶與溫和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岳峙般的沉靜與專注。

  白知月安靜地站在一旁,為他磨墨。

  她痴痴地看著他。

  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看著他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俊朗的側臉,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

  認真做事的男人,果然好看得要命。

  她忍不住輕聲問道:「殿下想給聖上畫什麼?」

  蘇承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畫紙上,唇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暫且不說,只不過父皇定會喜歡。「

  大皇子府。

  與九皇子府那份偷得浮生的閒散不同,此地處處透著一股張揚的銳氣。

  庭院中的山石草木,皆經過精心修剪,稜角分明,仿佛都染上了主人的野心。

  蘇承瑞一襲蟒紋錦袍,負手立於院中。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奇石。

  石質溫潤,通體瑩白,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

  更奇的是,這塊巨石天然成型,其輪廓,竟與一個筆走龍蛇的「帝」字,有九分相似。

  磅礴,霸氣。

  蘇承瑞伸出手,指尖緩緩撫過奇石冰涼滑膩的表面。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貪婪。

  「上官,你覺得如何?」


  他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炫耀。

  身後,一名身穿素白長袍的男子緩步上前。

  男子三十歲上下,面容清秀,氣質儒雅,手中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熱茶。

  他便是大皇子蘇承瑞最為倚重的幕僚,上官白秀。

  上官白秀將茶杯遞到蘇承瑞手中,目光落在奇石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讚嘆。

  「天降祥瑞,鬼斧神工。」

  「此石一出,殿下明日在壽宴之上,定能獨占鰲頭。」

  蘇承瑞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依舊痴迷地膠著在那塊「帝」字奇石上。

  「何止是獨占鰲頭。」

  他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運籌帷幄的自負。

  「父皇最重天命之說,此等祥瑞,正合他心意。」

  「屆時,我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點出三弟蘇承明為了一張小小的白糖方子,便不惜耗費百萬巨資,與民爭利。」

  「一邊是天降祥瑞,一邊是貪婪無度。」

  「兩相對比,父皇心中那桿秤,該往哪邊偏,還用說嗎?」

  蘇承瑞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就算你蘇承明拿到了那張方子,又能如何?」

  「我照樣能讓你輸得一敗塗地!」

  上官白秀聞言,只是平靜地站在一旁,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他知道,自己的這位主子,此刻正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勝利之中。

  蘇承瑞終於將目光從奇石上移開,他抿了一口茶,任由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中。

  「對了,前幾日那個異族商人,查得怎麼樣了?」

  上官白秀的面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回殿下,自打那日三皇子府的人與他接觸之後,那個所謂的異族商人,便徹底消失了。」

  「屬下派人查遍了樊梁城所有的驛館和商會,都沒有此人的蹤跡。」

  他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且,據三皇子府那邊傳回的消息,那人自始至終都戴著一張鬼面面具,身形也用寬大的袍子遮掩著,根本無從辨認。」

  「屬下以為,此人,未必是異族。」

  「多半,是大梁人假扮的。」

  蘇承瑞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將手中的茶杯遞還給上官白秀,發出一聲惋惜的嘆息。

  「可惜了。」

  「能想出白糖這等奇物,又能將我那三弟玩弄於股掌之間,逼得他不得不拿出百萬兩白銀……」

  「此等人物,若不能為我所用,實在是天大的損失。」

  蘇承瑞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更何況,萬一……是其他幾位皇子的人,那就更麻煩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塊巨大的奇石,聲音變得冰冷。

  「繼續查。」

  「發動我們所有的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一旦發現他與其他皇子有任何勾連……」

  「不必來報,直接殺了。」

  上官白秀躬身應道:「是。」

  蘇承瑞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再為這等小事費心。

  他的心思,已經全部飛到了明日的壽宴之上。

  他仿佛已經看到,父皇在見到這塊「帝」字奇石時,那龍顏大悅的模樣。

  他也仿佛已經看到,蘇承明在被自己當眾揭穿後,那張驚慌失措、面如死灰的臉。

  想到這裡,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不過都是我登上太子之位的墊腳石罷了。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快步從院外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殿下,宮裡來人了。」

  「習貴妃請您即刻入宮一趟。」

  蘇承瑞臉上的陰冷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溫和恭順的表情。


  「知道了。」

  他拍了拍那塊奇石,越看越是喜歡,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好生看著,莫要出了任何差池。」

  「是,殿下。」

  蘇承瑞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寄託了他無限希望的奇石,這才理了理衣袍,轉身大步朝著府門外走去。

  五皇子府內,院中那幾株上了年歲的楓樹,葉片已然紅透。

  蘇承武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汗,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身後的傷口已然結痂,看上去雖然猙獰,但已無大礙。

  他手中握著一張通體漆黑的大弓,雙臂沉穩如山,緩緩拉開弓弦。

  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被拉成一輪飽滿的圓月。

  他沒有搭箭。

  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感受著弓弦上傳來的磅礴力道,感受著手臂肌肉的每一絲顫動。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輕浮與魯莽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沉靜,銳利得仿佛能刺穿空氣。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心特有的香甜氣息。

  蘇承武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眼中的銳利斂去,重新化作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鬆開弓弦,那股蓄積的力量瞬間消散。

  「五郎。」

  她端著一碟精緻的桂花糕,走到院中的石桌旁。

  今日的她,只著一身素雅的淺綠色長裙,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挽起,清麗得如同雨後新荷。

  蘇承武將大弓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隨手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還是你這的手藝好。」

  紅袖看著他,那雙總是含著水波的眸子裡,映著的全是他的身影。

  「你就打算,送這麼一把弓給聖上?」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張黑沉沉的大弓上。

  那弓看上去氣勢十足,卻也太過尋常了些。

  蘇承武又拿起一塊糕點,聞言笑了笑,理所當然地反問。

  「不然我送什麼?」

  他攤開手。

  「我又沒有大哥那般,有的是錢去搜羅天下的奇珍異寶。」

  「也沒有老三的門路,能弄到什麼價值連城的物件。」

  「更沒有老九那個廢物……咳,更沒有老九那般驚才絕艷的畫技。」

  他嚼著糕點,聳了聳肩。

  「在世人眼中,我蘇承武就是個只知道舞刀弄槍的粗人。」

  「送一張弓給父皇,祝他老人家弓馬嫻熟,龍體康健,再合情合理不過了。」

  紅袖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地吃著,姿態優雅。

  「你那個九弟,當真就只送聖上一幅畫作嗎?」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我總覺得,他不像個好人。」

  「笑眯眯的,沒準心裡藏著什麼壞水呢。」

  蘇承武聞言,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怎麼沒看出來,你這般記仇?」

  他抬手,輕輕捏了捏紅袖氣鼓鼓的臉頰。

  「哼。」

  紅袖偏過頭,躲開他的手,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反正他就不像個好人。」

  蘇承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收回手,端起紅袖早已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你說的對。」

  紅袖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蘇承武「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不過,我這個九弟,這次應該真的就只會送一幅畫。」

  「而且,他畫的是什麼,我大概也能猜到。」

  紅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綴滿了星子。

  她湊近了一些,好奇地問道:「那你跟我講講唄。」


  蘇承武看著她那滿是求知慾的眼神,故意賣了個關子,笑了笑。

  「說不準,是他給父皇畫的畫像呢。」

  「切。」

  紅袖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

  「不說算了。」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像是跟它有仇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蘇承武看著她這副小女兒家的嬌憨模樣,心中一片柔軟。

  他安靜地陪她坐了一會兒,才聽見紅袖又悶悶地開口。

  「只不過……前幾日你跟那個蘇承錦商量的事情,就這麼讓蘇承明占了便宜去?」

  「他花了那麼多銀子,拿到了那個什麼白糖的方子。」

  「此次壽宴,他把方子獻上去,豈不是天大的功勞?」

  蘇承武聞言,「嗯」了一聲。

  他放下茶杯,耐心地解釋道:「其實,我和老九,都沒怎麼算計老三。」

  「老三拿到的配方,是真的。」

  紅袖一愣。

  蘇承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方子,千真萬確。」

  「也正因為它千真萬確,所以才值錢。」

  「老三無非就是把他這麼多年貪墨搜刮來的銀子,吐出來了一部分而已。」

  」只不過....「

  蘇承武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那個好大哥,蘇承瑞,可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一個皇子,竟然能拿出那麼大一筆白銀,這頂帽子扣下來,可不好受。」

  「不過,卓知平那個老狐狸,應該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看好戲的悠然。

  「到時候,就看他們倆怎麼鬥了。」

  「狗咬狗,一嘴毛。」

  「怎麼樣,都與我無關。」

  紅袖聽得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蘇承明,要倒霉了。

  而這一切,都是蘇承武和那個她不喜歡的九皇子,在背後推動的。

  她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什麼,那雙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不過,你這幾日上朝,那兩個人沒少針對你吧?」

  「還有他們手底下那幫見風使舵的官僚,估計也變著法子給你使絆子。」

  蘇承武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隨即笑了。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

  「我本來就不傻,好不好!」

  紅袖皺了皺挺翹的鼻子,不服氣地反駁。

  蘇承武笑著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我還應付得過來。」

  他的語氣雖然輕鬆,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疲憊。

  新任兵部尚書,聽上去風光無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位置有多燙手。

  大皇子的人把他當成眼中釘,三皇子的人怨他搶了風頭,兩邊的人馬在朝堂上輪番上陣,明槍暗箭,就沒讓他安生過一天。

  「而且,這幾日我也看出來了。」

  蘇承武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父皇,就是讓我暫領這個兵部尚書的位置。」

  「他不是真的信任我,只是把我推出來,當成一塊石頭,去試試那潭水的深淺。」

  「也是把我當成一個靶子,讓大哥和三哥的火力,都集中到我身上來。」

  「說不定哪天,他看得不耐煩了,或者覺得我這顆棋子沒用了,隨手就給我撤下來了。」

  紅袖聽著,心有些疼。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蘇承武的手背上,什麼也沒說。

  蘇承武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感受著那份柔軟,心中的那絲煩躁,也漸漸被撫平。

  「不過,事情還是得加快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天天陪著他們在這樊梁城裡鬥來鬥去,我都有些無趣了。」

  他想離開。

  儘快離開這個華麗的牢籠。

  去一個天高海闊,再也無人能束縛他的地方。

  他知道,蘇承錦也想。

  所以,他們才會一拍即合。

  只不過,蘇承錦想去的地方,比他更遠,也更危險。

  那個地方,叫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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