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力拔山兮氣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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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氣氛卻凝如冰霜。

  陳亮、雲烈、何玉等一眾將領分列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位之上。

  江明月雙手撐著冰涼的木製沙盤,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壓抑的寒意。

  「今日,我本想與叛軍軍師和談,避免雙方士卒再做無謂的犧牲。」

  「沒曾想。」

  她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

  「他們竟以為我們怕了。」

  「獅子大開口,索要兩百萬兩白銀,還妄言要朝廷承認他們對景州的管轄。」

  話音未落,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欺人太甚!」

  陳亮第一個按捺不住,一拳重重砸在身前的案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一群反賊,還敢跟朝廷談條件?!」

  「末將請戰!明日便踏平景州,將那什麼狗屁軍師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雲烈雖未言語,但眉頭緊鎖,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唯有何玉,臉色煞白,兩股戰戰。

  他想起前幾日那場「輝煌」的勝利,再看此刻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只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但他現在是「名將何玉」,是霖州軍的戰神。

  他不能慫。

  何玉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用一種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慷慨激昂的語調附和道:「陳將軍說得對!區區叛軍,竟敢如此猖狂!」

  「我等當以雷霆之勢,將其剿滅,以正國威!」

  說完,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蘇承錦坐在江明月身側,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愁容。

  他看著自家媳婦那副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的模樣,看著她為了配合自己的計劃,不得不板起臉孔說出這些違心的話,心中竟難得地生出一抹愧疚。

  這丫頭,越來越上道了。

  見眾將群情激奮,士氣可用,蘇承錦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

  「啪!」

  一聲巨響,壓過了帳內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叛軍如此折辱我等,便是折辱朝廷,折辱父皇!」

  蘇承錦的聲音里充滿了「被羞辱」後的滔天怒火。

  「此戰,必打!」

  「絕不能讓這群反賊,以為我大梁無人!」

  陳亮等人聞言,精神大振,齊聲應和:「殿下英明!」

  蘇承錦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臉上的怒氣稍斂,換上凝重的神情。

  「但,驕兵必敗。」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了下來。

  「叛軍雖經兩場敗仗,但困獸猶鬥,其心必狠。」

  「我們並不清楚他們如今還剩下多少兵馬,更不知他們是否還有後手。」

  「所以,必須將他們當作尚有一戰之力的強敵來看待,萬不可掉以輕心。」

  此言一出,原本頭腦發熱的陳亮也冷靜了下來。

  確實,他們對叛軍的了解,僅限於那兩次交鋒。

  殿下雖然平日裡看著懶散,但關鍵時刻,想得確實比他們周全。

  眾將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江明月看著蘇承錦這一番行雲流水的表演,暗自撇嘴。

  這傢伙,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她收斂心神,雙臂環胸,恢復了副將的清冷與果決。

  「傳我軍令。」

  「全軍休整一夜,補充糧草箭矢。」

  「明日卯時,大軍開拔,直奔景州!」

  「是!」

  眾將領命,眼中重新燃起高昂的戰意,抱拳行禮後,紛紛退出了大帳。

  轉眼間,原本喧鬧的營帳,只剩下蘇承錦與江明月二人。

  夜風吹動帳簾,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回到專屬於兩人的營帳,江明月看著依舊愁容滿面的蘇承錦,那份在人前的清冷與強勢悄然褪去。

  她默默地走到桌旁,為他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無需擔心。」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既已勝了兩場,接下來,依舊會勝。」

  蘇承錦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手指。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努力安慰自己的女孩,看著她那雙清亮眼眸里藏不住的擔憂,心中的那份愧疚愈發濃重。

  欺騙這樣一份純粹的信任,感覺……真不是個東西。

  他將水一飲而盡,沒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而是岔開了話題。

  「第一次真正領兵作戰,感想如何?」

  江明月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走到他身邊坐下,目光望向帳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時空,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她的語氣變得悠長而飄忽。

  「兒時,在京城,總是看著父王一身戎裝,自邊關歸來,又匆匆離去。」

  「那時候,我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威風的人,總想著,自己長大以後,也要像父王一樣,策馬揚鞭,鎮守國門。」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笑。

  「後來……父王久居邊關,一年也難得回京一次。」

  「我開始不懂,那片風沙漫天的苦寒之地,究竟有什麼好,能讓他連家都不要了。」

  「我甚至……開始有些討厭那身冰冷的盔甲了。」

  蘇承錦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擾她。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向他展露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江明月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掌心因為練槍而生出的薄繭,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戀。

  「可前幾日,當我真正踏上戰場,聽著戰馬的嘶鳴和兵刃的交擊聲……」

  「不知道是不是兒時的想法在作祟。」

  「我發現,自己還是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這種……他們還在我身邊的感覺。」

  蘇承錦看著她。此刻的她,雖然卸下了甲冑,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但那雙眼眸里的光芒,比帳中的燭火更亮,比天上的星辰更璀璨。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江明月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放鬆下來,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此次平叛結束,回京後,我便去求父皇,給你也封個將軍噹噹。」

  蘇承錦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調侃,更多的卻是溫柔。

  江明月在他懷裡,悶悶地哼了一聲,隨即抬起頭,白了他一眼。

  「好高騖遠,先想好怎麼光明正大的回去才是真理。」

  嘴上雖這麼說,但她眼中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夜,愈發深沉。

  翌日,卯時。

  天際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安翎山大營已經徹底甦醒。

  大軍集結完畢,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隨著江明月一聲令下,龐大的軍隊如一條鋼鐵巨龍,緩緩開拔,向著景州城的方向,浩浩蕩蕩地壓了過去。

  蘇承錦依舊騎著馬,悠哉游哉地跟在大軍後方。

  他的神情懶散,看上去像是出來郊遊的富家公子,腦子裡卻在飛速地運轉。

  按照如今的行軍速度,今日午時,大軍便可抵達景州城下。

  也不知道諸葛凡那邊,戲台子搭得怎麼樣了。

  設計的劇本,是一場驚天動地的「佯攻」,然後叛軍「只見其聲,未見其人」,他則順勢「收復」景州。

  可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岔子,真要碰上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蘇承錦揉了揉眉心,只希望,別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

  「吁——」

  前方傳來一陣號令,整個行軍的隊伍,驟然停了下來。


  蘇承錦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他策馬趕到隊伍前方,只見江明月、陳亮、雲烈等人正立於陣前,神情凝重地望著遠方。

  「怎麼停了?」

  蘇承錦問道。

  江明月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前方那片平坦的原野。

  「斥候來報。」

  「前方十里,發現叛軍蹤跡。」

  「人數不少,不下五千,已經擺開了陣勢。」

  蘇承錦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五千人?

  陣勢?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諸葛凡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疑,沉聲問道:「可曾看清,領軍之人是誰?」

  一旁的斥候連忙躬身回答:「回殿下,並非之前交過手的任何一人,未曾見過。」

  蘇承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事情,脫離掌控了?

  江明月並未注意到蘇承錦臉上那瞬間的凝重變化。

  在她看來,叛軍既然敢主動迎戰,那便打垮他們就是。

  她抽出腰間的佩劍,劍鋒向前一指,聲音清冽,殺氣四溢。

  「全軍聽令!」

  「繼續前進!」

  「直逼叛軍陣前!」

  大軍推進,如一道沉默的灰黑色潮水。

  車輪碾過沙土,甲葉相互摩擦,低沉的轟鳴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前方十里,原野之上,一條黑線橫亘。

  隨著距離拉近,那條黑線逐漸清晰。

  是一支擺開了陣勢,嚴陣以待的軍隊。

  蘇承錦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對勁。

  這和他與諸葛凡商議的劇本,完全不同。

  說好的是一場驚天動地的佯攻,一場只見其聲不見其人的潰敗。

  可眼前這支軍隊,沉默中所蘊含的決死之氣,做不了假。

  他們是來拼命的。

  諸葛凡在搞什麼鬼?

  江明月策馬立於陣前,一身戎裝襯得她英姿颯爽,只是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冰冷的殺意。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叛軍最後的瘋狂。

  「報上名來!」

  陳亮按捺不住,催馬向前幾步,聲如洪鐘,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叛軍陣列中,一名身材挺拔的將領緩緩策馬而出。

  他手持一桿通體漆黑的長矛,面容普通,神情卻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理會陳亮的叫囂。

  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只是靜靜地望著霖州軍延綿不絕的陣列。

  然後,他動了。

  他將斜插在地上的長矛緩緩拔出,矛尖在地面劃出一道淺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舉起長矛,向前一揮。

  一個字,從他嘴裡吐出,冰冷,決絕。

  「殺!」

  「殺——!」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身後五千叛軍如同開閘的洪水,爆發出震天的嘶吼,向著霖州軍的陣線,猛衝而來。

  那股悍不畏死的氣勢,讓陳亮都為之一愣。

  「迎敵!」

  江明月的聲音清冽,瞬間壓過了戰場的嘈雜。

  兩股洪流,轟然相撞!

  金鐵交鳴之聲瞬間爆響,血肉被撕裂的悶響,瀕死的慘叫,匯成一曲最原始、最殘酷的樂章。

  蘇承錦策馬退到了後方,眉頭緊鎖。

  他看著交戰的場景,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這股叛軍……很奇怪。

  他們的戰鬥意志極為頑強,招式也狠辣,但整體的配合與裝備精良程度,明顯不如他在景州校場上見到的那一萬人。


  他們更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亡命徒。

  戰場中央,叛將梁至如一頭黑色猛獸,在霖州軍的陣列里掀起一陣陣血雨腥風。

  他的槍法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招都是最簡潔、最高效的殺人技。

  刺、挑、掃、砸。

  長矛在他手中,總能從最刁鑽的角度,刺穿霖州士卒的咽喉與心臟。

  「賊將休狂!」

  陳亮看得怒火中燒,大吼一聲,拍馬舞刀,直取梁至。

  梁至眼神一凝,手中長矛如毒蛇出洞,槍尖抖出數朵槍花,瞬間籠罩了陳亮的周身要害。

  陳亮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厲的勁風已經撲面而來,逼得他不得不放棄進攻,回刀格擋。

  「鐺!」

  刀矛相撞,火星四濺。

  陳亮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器。

  他心中大駭。

  這賊將的實力,竟如此強悍!

  不過數合,陳亮便被逼得手忙腳亂,完全落入了下風,只能狼狽地招架,毫無還手之力。

  「陳將軍勿慌,我來助你!」

  長風騎統領雲烈眼神一凜,看出陳亮已然不支,當即策馬提刀,從側翼殺了過去。

  梁至以一敵二,面對兩員悍將的夾攻,依舊不落下風。

  他手中長矛翻飛,時而如狂風暴雨,逼得二人連連後退。

  時而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在他們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仿佛不知疲倦,眼中只有最純粹的殺意。

  蘇承錦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如今對方明顯已經陷入劣勢,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

  這般拼死,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戰場角落響起。

  一支黑色的箭矢,裹挾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勁力,越過混亂的戰場,目標明確地射向處於大軍後方、看似最安全的蘇承錦!

  這一箭,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角度之刁鑽,時機之歹毒,簡直是神來之筆!

  「小心!」

  江明月一直分心關注著後方,在箭矢出現的第一時間便已察覺。

  她眼神一凝,想也不想,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她整個人借力騰空,手中長槍如游龍出海,朝著那支箭矢狠狠擋去。

  這是身體的本能。

  然而,那支箭矢仿佛算準了她的一切動作。

  就在槍尖即將觸碰到箭身的前一剎那,箭矢的軌跡,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偏轉。

  它擦著長槍的邊緣,險之又險地滑了過去。

  軌跡不變,速度不減。

  依舊直奔蘇承錦的眉心!

  江明月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收縮。

  來不及了!

  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片冰涼。

  蘇承錦看著那支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箭矢,看著那閃爍著幽光的冰冷箭頭,臉上卻沒有半分驚慌。

  他甚至沒有動。

  時間,仿佛被無限放慢。

  就在那箭頭即將刺破他皮膚的前一瞬。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

  然後,穩穩地,抓住了那支奪命的箭矢。

  「嗯?」

  朱大寶寬厚的手掌包裹著箭身,箭尖停留在蘇承錦眼前,不到半寸。

  鋒利的箭頭,劃破了他粗糙的掌心,一縷殷紅的血跡,順著掌紋緩緩滲出。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支箭,憨厚的臉上露出疑惑。

  蘇承錦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聲音平靜。


  「沒事吧?」

  朱大寶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沒事。」

  「他沒用全力。」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將箭矢的尾部遞到蘇承錦面前。

  那裡,綁著一卷小小的信紙。

  朱大寶的動作很隱蔽,用他巨大的身軀,完美地擋住了所有可能投來的視線。

  蘇承錦的目光,瞬間凝固。

  他的腦中,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連接了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朱大寶,聲音低沉。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朱大寶撓了撓頭,傻傻一笑。

  「昨日出城之前。」

  蘇承錦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前方,江明月看到蘇承錦安然無恙,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落下。

  她看到蘇承錦對自己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她這才俏臉一板,冷哼一聲,策馬返回前軍,繼續指揮戰鬥。

  只是那微微發顫的指尖,和依舊急促的心跳,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蘇承錦迅速將信紙解下,展開。

  信上,是一行行歪歪扭扭,卻又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字跡。

  「殿下,凡哥讓我跟你說,我們總兵力一共兩萬外加兩千騎。」

  「這五千以及之前損失的五千,都是曹閏和王超的舊部,匪患出身,手上都不乾淨。」

  「真正的自己人,現在已經按照你的計劃撤退了,景州已是空城。」

  「這五千人,算是給殿下最後的禮物,也是給殿下的投名狀。」

  「殿下想殺就殺,想留就留,全憑殿下做主。」

  「凡哥說了,這麼做,你才好向朝廷交代,不然只拿下一座空城,功勞不夠大,也解釋不清人去哪了。」

  「對了對了,領軍的人叫梁至,是凡哥一手帶起來的心腹。」

  「這次是他自己主動要求留下演這場戲的,你可千萬別真把他給弄死了啊!」

  落款,是一個畫得像鬼畫符一樣的「羽」字。

  蘇承錦緩緩將信紙收起,捏在掌心。

  原來如此。

  蘇承錦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戰場。

  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

  這些人,留不得。

  手上不乾淨,是一點。

  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見過諸葛凡,見過顧清清,見過他班底里的核心成員。

  他們是唯一的,可能泄露秘密的隱患。

  為了萬無一失。

  這些人,必須死!

  蘇承錦的臉上,再無半分猶豫。

  他拍了拍朱大寶的身體,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去。」

  「除了那個領頭的,其餘的,一個不留。」

  朱大寶撓了撓頭,似乎沒聽懂這命令背後所蘊含的冷酷,只是憨厚一笑。

  「好嘞!」

  他應了一聲,邁開沉重的步子,如同移動的小山,朝著那片最混亂的戰場,大步奔去。

  雲烈與陳亮聯手,和梁至已經打得難解難分。

  梁至雖然勇猛,但久戰之下,體力消耗巨大,氣息已經有些紊亂。

  就在此時。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向著自己這邊衝來。

  朱大寶衝進了戰場。

  他是一頭闖入羊群的史前巨獸。

  他沒有兵器,只有一雙巨拳。

  一拳。

  一名叛軍連人帶盾,被他砸得倒飛出去,沿途又撞翻了三四個人。

  一腳。

  三名並排衝來的霖州士卒,被他踹得離地而起,口噴鮮血,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攻擊,僅僅是奔跑。

  凡是擋在他前進路線上的人,無論是敵是友,都被他龐大的身軀,撞得筋斷骨折。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他便在擁擠混亂的戰場上,硬生生犁出一條由血肉和哀嚎鋪成的通道。

  朱大寶撓了撓頭,四下掃視了一圈,很快便鎖定了正在酣戰的梁至。

  他咧嘴一笑,似乎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他再次邁開步子,朝著梁至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轟!轟!轟!」

  他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朱大寶已經突破了重圍,出現在梁至的側面。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掄起他那沙包大的拳頭,對著梁至,狠狠砸了過去。

  正在全力應對雲烈與陳亮夾攻的梁至,感受到一股惡風襲來,心中警鈴大作。

  他想也不想,猛地回撤長矛,橫在身前格擋。

  「鐺——!」

  朱大寶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矛身之上。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梁至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矛身之上傳來。

  他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四條腿一軟,竟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壓得跪倒在地!

  梁至本人,更是被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朱大寶不滿地皺了皺眉。

  似乎是嫌棄自己這一拳,力氣用得太小了。

  「好機會!」

  陳亮與雲烈見狀,眼睛一亮,手中刀鋒毫不猶豫,分從左右,直取梁至的性命!

  梁至看著那兩道致命的寒光,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要死了嗎……

  就在那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

  朱大寶那巨大的手臂猛地一抬,一左一右,竟以後發先至之勢,撥開了陳亮與雲烈的兵器!

  「鐺!鐺!」

  兩聲脆響。

  陳亮與雲烈的全力一擊,竟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擋開。

  兩人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兵器險些脫手,臉上滿是駭然。

  朱大寶沒有理會他們。

  他似乎覺得,剛才那一拳,不夠過癮。

  他再次掄起拳頭,手臂上的肌肉賁張如鐵,青筋暴起。

  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拳頭再次砸向那根已經微微彎曲的長矛。

  「轟!」

  這一次的聲響,比剛才更加沉悶,更加恐怖!

  梁至手中的長矛,再也承受不住這股非人的力量,從中直接斷裂!

  而他整個人,則像一個被巨錘擊中的沙袋,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戰場,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一般的巨大身影。

  朱大寶施施然地走上前。

  他看都沒看旁邊目瞪口呆的雲烈和陳亮。

  他走到昏死過去的梁至身邊,像拎一隻小雞一樣,將他單手拎起,然後隨意地往自己肩上一扛。

  做完這一切,他便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後方蘇承錦的方向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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