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子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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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掛高空,秋風如刀。

  巨石之上,顧清清一身黑衣,身形靜立。

  她凝視著山下燈火寥落的景州城,神情不起波瀾。

  派出去的部隊已經回城,霖州的第一波攻勢,被殿下擋回去了。

  那麼,該入場了。

  「沙沙……」

  林中傳來異響,非風非獸。

  一直靜立不動的關臨,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周遭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莊崖則更直接,橫刀身前,刀鋒飲著月光,他身體下沉,重心壓低,沉聲喝問。

  「誰!」

  一道黑影從樹冠落下,悄無聲息。

  來人單膝跪地,手中托著一枚令牌,上面只有一個字。

  十。

  是蘇十。

  關臨與莊崖身上那股一觸即發的殺氣,這才緩緩收斂。

  顧清清沒有回頭,聲音清冽。

  「說。」

  蘇十的回答言簡意賅:「霖州已退敵,殿下令,後日,兵發景州。」

  顧清清眉頭微蹙。

  後日。

  時間太緊。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蘇十。

  「你帶府兵,立刻回殿下身邊。」

  莊崖一怔,脫口而出:「清清姑娘,只憑我們幾人入城,太過兇險!」

  顧清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府兵未經血戰,留在殿下身邊,才是他們最好的磨礪。」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

  「況且,真帶著五百人招搖過市,是想告訴全天下我們是官軍嗎?」

  「我們幾個,就夠了。」

  莊崖被那一眼看得心頭髮怵,不再說話,蘇十身形一閃,帶著府兵迅速融入夜色。

  顧清清重新望向景州城,對身邊的少年道。

  「走吧。」

  蘇知恩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翻身上馬,眼神里是少年人特有的興奮與無畏。

  「好嘞,姐。」

  ……

  城牆上,花羽叼著根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六石大弓。

  忽然,他目光一凝。

  遠方官道的盡頭,出現了四個模糊的黑點。

  不是流民,也非行商。

  那四騎的速度不疾不徐,卻保持著一種恆定的、充滿壓迫感的節奏。

  花羽嘴角一咧,吐掉了草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頑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野獸發現獵物的光。

  「去,告訴軍師。」

  「咱們的客人,回來了。」

  「吱呀——」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諸葛凡一襲青衫,手持羽扇,帶著呂長庚和蘇掠,早已等候在城門口。

  蘇知恩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蘇掠身上。

  見他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對著諸葛凡抱拳朗笑。

  「諸葛兄,久等了。」

  諸葛凡搖著羽扇,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那雙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拆解著蘇知恩身後的三人,像是在估量一柄刀的重量與鋒芒。

  「無妨,好飯不怕晚。」

  他目光一轉,重新落在蘇知恩身上。

  「倒是劉兄弟,想必是日夜兼程,辛苦了。」

  「這幾位是?」

  蘇知恩像是沒察覺到那審視的目光,依舊是那副爽朗的模樣,側身介紹。

  「這位是我家姐,劉清。」

  「她不放心我們兄弟倆,非要跟來看看。」

  諸葛凡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顧清清身上。

  一身利落的勁裝,勾勒出女子窈窕卻充滿力量感的曲線。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馬上,神色平淡。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卻又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諸葛凡的笑容深了幾分。

  「見過劉姑娘。」

  「劉兄能有這般姐姐,真是好福氣。」

  顧清清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聲音清潤,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

  「二位弟弟年少頑劣,想必給諸葛先生添了不少麻煩。」

  諸葛凡笑著搖頭,眼神卻轉向了另外兩人。

  蘇知恩繼續介紹道:「這兩位,都是從邊關退下來的老卒,是我早年結識的好手。」

  「關臨。」

  關臨坐在馬上,對著諸葛凡咧嘴一笑,抱了抱拳,眼神里翻湧著不加掩飾的凶性。

  「莊崖。」

  莊崖只是沉默地抱拳,腰背挺得筆直,眼神警惕,整個人像一截燒過的鐵。

  諸葛凡手中搖動的羽扇,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好傢夥。

  一個,殺氣內斂。

  另一個,軍紀森嚴。

  這可不是『老卒』二字就能概括的。

  他臉上的笑意更盛,羽扇輕搖,側身讓開道路。

  「既是劉兄弟的朋友,那便是我諸葛凡的朋友。」

  「諸位,請入城。」

  四騎跟著眾人策馬入城。

  顧清清一抬手,將那匹馬上沉默得像塊石頭的蘇掠招至身邊。

  她的目光在蘇掠身上逡巡,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從發梢到衣角。

  那眼神里沒有言語,卻滿是盤問。

  蘇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像一隻被拎起後頸的狼崽,撓了撓頭,聲音乾澀沙啞。

  「姐,我沒事。」

  顧清清這才收回目光,淡然地掃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鬆氣,也有責備。

  這滴水不漏的一幕,盡數落入諸葛凡的眼中。

  他臉上那溫潤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羽扇輕搖,仿佛只是看到了再尋常不過的姐弟情深。

  蘇知恩策馬靠近,笑容依舊爽朗,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片刻的凝滯。

  「諸葛兄,我看你眉間帶郁,可是前線戰事不順?」

  諸葛凡搖著羽扇,搖頭苦笑。

  「並非戰事,只是來了些意料之外的客人,出了些意料之外的變故。」

  他的話點到即止,像是在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只留漣漪,不見深淺。

  蘇知恩剛想追問,諸葛凡的羽扇便輕輕一擺,截斷了他的話頭。

  「今日天色已晚,諸位一路風塵,想必也乏了。」

  「明日辰時,還請劉兄與令姐來府衙議事,屆時,再為諸位接風洗塵。」

  蘇知恩聞言,便笑著抱拳應下。

  諸葛凡隨即命人安排住處。

  關臨和莊崖,被安排在了隔壁的院落。

  當手下人要為顧清清單獨備一間上房時,被她一口回絕。

  理由無懈可擊。

  「許久未見,想與兩個弟弟多說說話。」

  眾人離去,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燈火飄搖。

  呂長庚那魁梧的身影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他瓮聲瓮氣地問:「軍師,怎麼看?」

  諸葛凡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早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靜。

  「我不是神仙,看不穿人心。」

  他頓了頓,瞳孔深處,映著兩簇跳動的燭火。

  「但那兩個漢子,一個殺氣是深入骨髓的,另一個規矩是軍法里刻的,絕非尋常退伍老卒。」

  「至於那個女人……」

  諸葛凡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她看那狼崽子的眼神,那份關切,不似作偽。」

  「可究竟是不是親姐弟,誰又知道呢。」

  「不過……」


  他腦海中閃過顧清清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那是一種俯瞰棋局的冷,一種將所有人都視為棋子的冷。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順著他的脊椎骨悄然爬上。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羽扇。

  「天冷了,早些歇著吧。」

  呂長庚一愣,雖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頭,抱拳告辭離去。

  諸葛凡獨自站在堂中,搖著羽扇,望向天邊那輪冰冷的彎月,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翌日,天光乍破。

  江明月在一片靜謐中醒來。

  意識混沌,身體的本能卻先一步甦醒。

  她伸手,往身側探去。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空虛。

  那個昨夜予她安穩體溫的男人,不見了。

  她雙眼驀地睜開,猛地坐起身,心口莫名一空。

  房間裡很安靜,只聽得見自己陡然急促的呼吸。

  然後,她便看見,不遠處的矮桌旁,蘇承錦正安靜地坐著。

  他已穿戴整齊,一身素色常服,墨發僅用一根玉簪束起,襯得他整個人清雋又疏離。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裊裊的白氣模糊了他嘴角的弧度。

  他在看她。

  那眼神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還有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在他眼中留下了痕跡。

  一股熱意,毫無徵兆地從江明月脖頸燒起,迅速爬滿整個臉頰。

  她抓緊了身上的薄被,將自己裹得更緊。

  昨夜的畫面,不受控制地衝進腦海。

  他溫熱的懷抱,他沉穩的心跳。

  黑暗中,他將她的手牢牢握住的觸感。

  江明月飛快地移開視線,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擂鼓一般。

  「醒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精準地鑽進她的耳朵。

  「再不起來,粥就要涼了。」

  江明月抬眼,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毫無殺傷力,像一隻被惹急了的貓,亮出了還未長硬的爪子。

  她不再看他,利落地起身,披上外袍,快步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還有幾碟爽口的小菜。

  他將其中一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明月拿起勺子,低著頭,用默默喝粥的動作掩飾著自己的心慌意亂。

  「我稍後要去校場。」

  她的聲音有些發悶。

  「離出兵只剩一日,得去看看士卒的操練。」

  蘇承錦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沒睡醒的倦意。

  「唉,真是辛苦你了,我的江副將。」

  他拖長了語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誇張同情。

  「操練多累啊。」

  「我決定了,今日就在房裡歇著,養精蓄銳,哪裡也不去。」

  江明月喝粥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秀眉微蹙。

  「你是主將。」

  「我知道。」

  蘇承錦沖她一笑,那笑容里滿是理所當然的散漫。

  「可有你在,我這個主將,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偷懶了。」

  江明月看著他這副無賴的模樣,心頭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湧上。

  她索性不再爭辯,幾口將碗裡的粥喝完。

  用過早飯,她站起身,徑直走向角落裡那副冰冷的鎧甲。

  蘇承錦沒有動,就坐在桌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江明月解下外袍,只著一身方便活動的勁裝。

  她拿起胸甲,熟練地套在身上,開始繫緊兩側的皮扣。


  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隨著一件件冰冷的鐵器上身,她身上那股屬於女子的柔軟與溫存被迅速剝離。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沙場將領的凌厲與果決。

  蘇承錦眼中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經斂去。

  他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將一頭青絲高高束起。

  那個昨夜在他懷中會臉紅的姑娘,消失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平陵王府的江明月,是大梁的皇子妃,是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女將軍。

  江明月整理好一切,轉身準備離開。

  「晚上回來睡覺。」

  身後,傳來他那不緊不慢的聲音。

  江明月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我若回來晚了,你自己先睡。」

  她的聲音傳出,有些失真,卻依舊清亮。

  蘇承錦看著她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可不行。」

  「沒有愛妃抱著,本皇子睡不著。」

  江明月不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大步流星地推門而出。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銀亮的鎧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景州府衙大堂。

  堂內氣氛緊繃,火藥味濃得嗆人。

  「王超!若不是你支援遲遲不到,老子怎會孤軍深入,被小人暗算!」

  一個鐵塔般的粗壯身影猛地一拍桌案,茶碗被震得跳起,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

  正是從霖州城下狼狽撤回的叛軍將領,曹閏。

  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銅鈴大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死死瞪著對面的精瘦漢子。

  「放你娘的狗屁!」

  王超猛然站起,身形雖不如曹閏魁梧,氣焰卻更勝一籌,幾乎是指著曹閏的鼻子罵了回去。

  「明明是你自己無能!被區區百人疑兵就嚇破了膽!害得老子在安臨縣獨木難支,差點回不來!」

  「我呸!你被那個娘們帶著騎兵一衝就垮,還有臉在這裡叫喚?」

  「也總好過你被一個花錢買官的草包打得丟盔棄甲!」

  兩人唾沫橫飛,污言穢語在不算寬敞的大堂里來回衝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角落裡,顧清清端著一杯粗茶,指尖輕捻,慢條斯理地吹著水面漂浮的茶梗。

  茶水苦澀,入口刮喉。

  她卻對滿堂的喧囂充耳不聞,那份平靜,與周遭的狂躁格格不入。

  她身側,關臨雙手抱胸,眼神凶戾,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惡狼。莊崖則手按刀柄,沉默如鐵,整個人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兇器。

  蘇知恩與蘇掠兄弟倆,更是安靜地立於她身後,像兩尊沒有情緒的石雕。

  「夠了!」

  一聲清喝,音量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青衫文士諸葛凡,將手中的羽扇重重往桌上一拍。

  曹閏和王超二人身形一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憋得通紅,終究沒敢再吭聲。

  諸葛凡的目光冷冷掃過二人,臉上溫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

  「敗了,就是敗了。」

  「在這裡相互攻訐,是能讓死去的弟兄活過來?」

  「還是能讓霖州城自己長腿飛到我們手裡?」

  他的聲音不重,卻字字誅心。

  兩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悍將,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諸葛凡收回目光,環視堂內眾人。

  「霖州城兩戰,我軍皆敗。」

  「諸位,都說說吧。」

  鐵塔般的呂長庚瓮聲瓮氣地第一個開口。

  「軍師,俺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霖州軍就是一群軟腳蝦,真刀真槍地干,他們不是對手!讓俺帶兵,直接平了他們!」

  他旁邊,一直叼著根草棍的花羽吐掉了草,眼神里閃著他特有的狡黠。


  「呂哥,話不能這麼說。」

  「你真信霖州城那個計策,是何玉那個草包想出來的?」

  「我看,八成是大梁派了高人過來,王超不是也說了,對面有一支戰力極強的騎兵嗎?」

  「咱們底細都沒摸清就硬上,怕是要吃大虧。」

  曹閏不服氣地嘟囔道:「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陰謀詭計!」

  王超也跟著附和:「還有那個女將,不過是仗著騎兵精銳罷了!」

  堂內再次陷入了新一輪的爭論。

  諸葛凡揉了揉眉心,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他的目光越過吵嚷的眾人,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得過分的女子身上。

  「劉姑娘。」

  他開口了。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一雙雙混雜著好奇、審視、不屑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了角落裡的顧清清。

  諸葛凡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家兩位弟弟都是少年英才,想必姑娘也是見識不凡。」

  「不知對眼下這局勢,有何高見?」

  這是試探,也是考校。

  顧清清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碗底與粗糙的木桌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在這死寂的大堂里,卻清晰得如同鐘鳴。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

  「高見談不上,只是覺得二位將軍的戰敗,看似偶然,實則必然。」

  她看向曹閏。

  「曹將軍,你並非敗給了霖州守軍,而是敗給了自己的輕敵與慌亂。」

  「對方隱蔽出城,揚塵為兵,是為攻心。」

  「再以重賞為餌,驅使那些早已麻木的士卒,是為利誘。」

  「攻心為上,利誘在後,一虛一實,環環相扣。」

  「指揮這場守城戰的是不是何玉,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這個人深諳人性,用兵不拘一格,是個極難纏的對手。」

  曹閏張了張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顧清清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她親眼所見。

  顧清清的目光,又轉向了王超。

  「王將軍,你敗得不冤。」

  「與你對陣的女將,深得騎兵突襲之精髓。」

  「她先以步卒正面消耗你的體力與銳氣,再以精銳騎兵從側翼發起致命一擊。」

  「時機、速度、角度,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此人,必是將門之後,受過最嚴苛的兵法操演。」

  王超也沉默了。他腦海中閃過江明月那杆銀槍,以及騎兵摧枯拉朽般的衝鋒,心頭一陣發寒。

  顧清清站起身。

  一身利落的黑衣,襯得她身形愈發挺拔。

  「所以,大梁的援軍已經到了霖州,而且是兩路風格迥異的高手,還帶來了一支精銳騎兵。」

  「霖州軍本身確實不堪一擊,但現在,他們有了會用腦子的主心骨。」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一戰定乾坤。」

  她的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在每個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個大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番鞭辟入裡、冷靜到可怕的分析,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只看到了戰敗,卻從未想過,這戰敗的背後,竟藏著如此清晰的脈絡。

  諸葛凡手中一直輕輕搖動的羽扇,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裡,無比深沉。

  他嗅到了一絲志同道合的欣喜,卻也嗅到了一股更加危險的陰謀氣息。

  「劉姑娘所言,與我不謀而合。」

  他終於開口,打破了死寂。

  「既然如此,便由你帶兵五千,主動出擊,替我軍探探這霖州城如今的虛實,如何?」


  這話一出,曹閏和王超的臉上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這是捧殺,也是陽謀。

  贏了,對叛軍有利,輸了,正好除掉一個來路不明的威脅。

  顧清清卻笑了,那笑容清淺,卻帶著一絲玩味。

  「軍師的提議很好。」

  她迎上諸葛凡探究的目光,不閃不避。

  「不過....」

  「但我要兩個人。」

  諸葛凡眉梢一挑:「誰?」

  顧清清的目光輕輕掃過那兩個剛剛還在相互指責的敗軍之將。

  「就讓曹將軍和王將軍,做我的副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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