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世界與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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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沉默片刻才開口:「殿下,關北的情況……很複雜。」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艱澀:「自從平陵王戰死,平陵軍被打散,關北就成了一個爛攤子。」

  「朝廷派了幾任將軍,要麼被大鬼的鐵騎嚇破了膽,要麼貪生怕死,只知龜縮。」

  蘇承錦眯了眯眼,靜待下文。

  「朝廷後續的增援,不過是些老弱病殘,不堪一擊。」

  「加上連年天災,關北百姓流離失所,能拿起刀槍的壯丁都湊不齊,何談精銳?」

  「如今關北號稱十五萬兵馬,實際能戰者,恐怕湊不出來多少。」

  莊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那些兵卒士氣全無,裝備破爛。」

  「最要命的是,現任守將閔會,膽小如鼠,整日躲在城中,任由大鬼騎兵在草原上肆虐。」

  蘇承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知道關北情況糟,卻沒料到已經糜爛至此。

  他語氣低沉:「你的意思是,如今的關北,形同虛設?」

  莊崖搖頭,笑容比哭還難看:「倒也不是。」

  「朝廷象徵性地駐紮了些兵馬,但敗多勝少,士氣可想而知。」

  「現在全靠各地的民兵和獵戶勉強維持,擋一擋小股流寇還行,若是大鬼主力南下……」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蘇承錦已經聽明白了。

  整個心,如墜冰窟。

  他必須加快動作,趕在入冬前抵達關北,否則等著他的,將是一個徹底無可救藥的死局。

  蘇承錦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府邸。

  莊崖看著他的背影,試探著問:「殿下,您……還想去關北?」

  「聖上不讓您去,也是一番愛護之意……」

  蘇承錦停步,回身看他,眼神里透著一股疲憊的決絕。

  「莊崖,若關北失守,大鬼長驅直入,大梁的百姓會是什麼下場,你想過嗎?」

  莊崖身子一顫,立刻垂首:「殿下恕罪,屬下失言。」

  「談不上失言,只是你想得太淺了。」

  蘇承錦負手而立,望向遙遠的北方:「父皇不讓我去關北,確實是為了我好,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染上了幾分蕭索:「況且,我只是想為父皇分憂。倘若我真死在了關北,這條命,或許還能激勵我大梁軍士,讓他們記起自己為何而戰,為誰而戰。」

  話音落下,蘇承錦笑了笑,雙手負後,緩步走向府中。

  莊崖看著那道略顯單薄卻無比沉重的背影,心中暗笑。

  快去,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訴父皇。

  莊崖,我能不能去關北,可就看你的了。

  而莊崖,此刻正怔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以為這位九皇子不過是個被皇家遺忘的廢物,可今天這番話,卻如重錘般敲在他心上。

  「為父皇分憂……激勵軍士……」

  莊崖喃喃自語,腦中迴蕩著蘇承錦的每一個字。

  他猛然驚覺,自己從一開始就看錯了這位殿下。

  能在聽聞關北絕境後,依舊執意前往的,絕非那些只圖鍍金的膏粱子弟,而是真正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國之儲君!

  蘇承錦行至院中,對還未回神的莊崖說道:「下去歇著吧,你也累了一天。」

  莊崖領命退下。

  蘇承錦推開書房的門,顧清清已在燈下等候。

  他這才卸下所有偽裝,疲憊地揉著眉心:「關北的情況,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顧清清立刻起身為他倒了杯熱茶:「殿下,關北那邊……」

  蘇承錦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比預想的更糟。」

  「守將無能,兵卒無心,裝備無人管,就是一個爛透了的篩子,處處漏風。」

  「如此下去,關北失守是早晚的事。」

  顧清清黛眉微蹙:「屆時大鬼南下,整個大梁都將生靈塗炭。」

  蘇承承頷首,眸中寒光一閃:「所以我必須去,在入冬前趕到。」


  「現在的關鍵,是如何讓父皇點頭。」

  「莊崖那裡,殿下有把握?」

  「八九不離十。」

  蘇承錦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剛才那番『肺腑之言』,想必已經打動他了。」

  「以他的忠心,定會原封不動地稟報給父皇。」

  顧清清若有所思:「莊崖雖是陛下的耳目,但本性不壞,若真被殿下感召,確實會為您美言幾句。」

  「光靠他還不夠。」

  蘇承錦起身踱步:「我需要造勢,營造出一種『非我不可』的民意,把我自己逼到關北去。」

  「否則,父皇那一關,難過。」

  顧清清從袖中取出一捲地圖,在書案上緩緩鋪開。

  蘇承錦的眼睛瞬間亮了,語氣里滿是驚喜:「哪弄來的?」

  「家父舊物。」

  蘇承錦不再多問,捻起幾枚棋子,迅速在地圖的幾個方位落下。

  這張地圖的詳盡程度遠超他的想像,關隘、哨所,乃至幾條鮮為人知的密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廣袤的版圖,心中感慨萬千,這個世界比他前世所知的任何一個國度都要龐大。

  他指著地圖東方一片空白的區域,問道:「東邊都是海?」

  顧清清搖頭:「東方未曾踏足,也無戰事,故而未曾勘探。」

  蘇承錦點了點頭,已經足夠了,貪心不足蛇吞象。

  目光盯著關北之地,只要能吞了大鬼,我就能快速整理出一支不下三十萬的精騎/

  加上我的認知,完全可以靠關北之地,大肆發展民生和工藝,只要能吞下,我就能養得起,之後在將西邊和南邊打掉……

  美好的藍圖在他腦中展開,顧清清的手卻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蘇承錦甩開幻想,扶額苦笑:「著眼當下,著眼當下。」

  「對了,知月那邊如何?」

  顧清清神色平靜,語速平穩:「五千斤紅糖提純將盡,後續收購已經安排。」

  「諜報人員的培養也已開始,見效尚需月余。」

  蘇承錦點頭,月余,已經算神速了。

  「府兵呢?」

  顧清清走到他身後,伸手為他輕揉太陽穴,緩緩道:「我在城外十里處找了個練兵的地方,目前五百府兵已招滿,交給關臨訓練了。」

  蘇承錦閉上眼,享受著那恰到好處的力道,低聲問:「沒出亂子吧?」

  「你待遇給的那麼好,哪有什麼意外。」

  蘇承錦舒服地嗯了一聲,握住顧清清的手,柔聲道:「辛苦你了。」

  顧清清想抽出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只得面無表情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蘇承錦被她這公事公辦的模樣逗笑,順勢將她拉入懷中。

  顧清清身體一僵,下意識掙扎,卻被他抱得死死的。

  他的頭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肌膚。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蘇承錦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

  顧清清的心軟了下來,不再動彈。

  她能感受到他肩上的重壓,能體會他心中的焦慮。

  他看似算無遺策,實則也只是個血肉之軀。

  兩人靜靜相擁,時間仿佛凝固。

  顧清清眼神漸柔,剛想抬手輕撫他的後腦,懷中的男人卻忽然冒出一句:「真軟,抱著真舒服。」

  顧清清的臉頰瞬間飛紅,猛地將他推開,眼神帶著嗔怪,卻一言不發,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說:登徒子!

  蘇承錦看著她羞惱的模樣,心情大好,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正色道:「香皂配方賣了嗎?」

  顧清清瞪了他一眼,理著衣褶:「盧巧成找了四家工坊,配方共計賣出一百萬兩。」

  「他又對蘇承武謊稱配方是花五十萬兩買的,從他那兒坑了三十萬。」

  「合計一百三十萬兩。」

  蘇承錦聽得眉開眼笑,這盧巧成,簡直是他的財神爺!


  「白糖定價呢?」

  一提到這個,顧清清的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佩服:「權貴特供,三百兩一斤。民間分三等,五十文、一百文、三百文一斤。」

  蘇承錦樂得合不攏嘴,好一個盧巧成,真是商業鬼才!剝削權貴、恩澤百姓的套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皇宮,養心殿。

  莊崖跪在殿下,將今日與蘇承錦的見聞一五一十地稟報。

  梁帝一直低頭批閱奏摺,直到聽完最後一句,他才緩緩抬頭,目光銳利。

  「老九,當真是這麼說的?」

  「屬下不敢有半句虛言,九殿下句句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梁帝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顫,在奏摺上劃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他放下筆,望向窗外墨色的夜,聲音沉悶:「老九……你叫朕,如何捨得……」

  莊崖低頭,不敢言語。

  殿內死寂。

  良久,梁帝才開口:「退下吧。」

  「今日之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另外,日後不必再向朕匯報老九的動向,你只需護好他周全。」

  「臣,遵旨!若有不測,臣必死於殿下之前。」

  待莊崖離去,梁帝獨自枯坐,腦中迴響著那句「我想為父皇分擔分擔」,心中五味雜陳。

  「白斐。」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從角落走出,躬身行禮:「老奴在。」

  「蘇承瑞那邊,有什麼動靜。」

  梁帝的聲音平靜無波,白斐卻聽出了底下壓抑的怒火。

  「回陛下,大皇子今日午後,見了禮部周尚書與吏部曲尚書。」

  「呵。」

  一聲冷笑從梁帝鼻腔中發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個禮部尚書,一個吏部尚書。」

  「朕這裡剛收到中飽私囊的摺子,他們就這麼著急跳出來。」

  「好啊,真好啊!」

  梁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朕的兒子們,一個比一個『出息』!」

  「一個算計親兄弟,一個把手伸向朕的國庫!」

  「那封摺子,查到來源了嗎?」

  白斐連忙道:「來自上折府,似乎與三皇子無關。」

  梁帝冷笑:「此事若與老三無關,朕這龍椅讓他來坐!」

  白斐心中一凜,不敢接話。

  「不必查了。」

  梁帝擺手,聲音愈發冰冷:「老三想借刀殺人,讓朕去收拾老大,他好坐收漁利。」

  「這些把戲,都是朕玩剩下的。」

  他站起身,在殿內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極重。

  「朕的好兒子們,一個個都當朕是瞎子、是聾子!」

  白斐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梁帝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笑意:「既然老三這麼喜歡替朕分憂,這麼喜歡當朕的眼睛……那朕,就給他這個機會。」

  他重新拿起硃筆,手穩如磐石。

  「傳朕旨意。」

  梁帝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著三皇子蘇承明,全權徹查官員中飽私囊一案。」

  「告訴他,朕要一個結果,一個……讓朕滿意的結果。」

  白斐心中瞭然,這是陽謀!

  讓老三去查老大的黨羽,無論查或不查,查多或查少,這兄弟倆的梁子都將徹底結死,再無緩和餘地。

  這道旨意,是一把遞到三皇子手上的雙刃劍。

  「老奴……遵旨。」

  「等等。」

  梁帝叫住了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讓膳房給老九府上送些補品,就說是朕賞的。」

  白斐躬身退下。

  養心殿內,只剩梁帝一人,對著滿桌奏摺,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大貪,老三毒,沒一個省心的。

  反倒是那個他從未看重過的老九,如今竟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對殿外喊道:「白斐!」

  剛走到門口的白斐立刻返回:「老奴在。」

  「旨意讓旁人去傳,你,陪朕去一趟老九府上。」

  白斐一怔,隨即躬身:「是,聖上。」

  不多時,換上一身常服的梁帝,帶著白斐,徑直出了宮門。

  九皇子府。

  蘇承錦與顧清清正對著地圖商議,門房突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殿下!聖……聖上駕到!」

  蘇承錦一愣,這老頭子三更半夜跑來幹嘛?

  他迅速捲起地圖,連同顧清清一併「藏」了起來,自己則快步迎向府門。

  遠遠便見梁帝負手而立,那張威嚴的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兒臣參見父皇。」

  蘇承錦上前行禮,梁帝擺擺手:「起來吧,不必拘禮。」

  說著,梁帝逕自走入府中,蘇承錦連忙跟上。

  心中暗思,這老登話說得輕鬆,可那眉宇間的陰霾卻瞞不過人。

  梁帝在院中便停下腳步,大馬金刀的跨坐在石椅之上,蘇承錦愣了愣,什麼毛病?

  「父皇,如今天色已晚,秋風漸起,還是移步到書房吧。」

  石椅上,梁帝沒動彈,只抬手,接過白斐遞來的披風,一把裹住膝頭:「不必,秋風正好,吹得人清醒。」

  「陪為父喝杯酒?」

  蘇承錦愣了愣,看著石椅上有些老態的梁帝,心裡有種別樣的滋味,說不出是自己的感覺,還是自己這具身體的感覺,只是笑著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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