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別人的圈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梁子堯一直沒有說話。汪浩緩了很久才抬起頭,眼睛紅了。「西北邊防的路線我沒有泄露過。那些年我軍在西北邊防線上的部署、巡邏路線、哨位分布,這些核心機密,我從沒有往外遞過一個字。他們這次知道從那條路走,是周參謀給的信息,那條路我之前也不知道。他們這次選擇從西北出境,是我提議的。因為我已經一個月沒有收到曉雯的來信了。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沒有信來,沒有任何消息。我不知道她出了什麼事,是被她父親關起來了,還是出了意外,還是她已經……我不能親自去查,只能希望在西北這邊搞出動靜,讓滬市那邊也緊張起來。也許她父親會露出破綻,也許曉雯會有機會再給我寫信。哪怕只有一封,哪怕只有幾個字,告訴我她還活著。」他把頭低下去埋在手掌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沒有聲音。

  審訊室里只剩下燈管的電流聲,灰隼的筆停在紙上沒有動,墨跡洇開了一小團。梁子堯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個字,只是坐在那裡抽菸,一根接一根,煙霧把他的臉遮得模糊。他想起汪浩給曉雯回的那些信,想起汪浩說他這輩子沒求過誰,想起汪浩把那些信鎖在抽屜里不肯讓任何人看。他對曉雯的感情是真的,曉雯對她的感情也是真的,他為了保護她做的那些事是錯的。真的假的,錯的更錯,已經分不清了。他從煙盒裡又抽出兩支煙,自己叼一支,給汪浩遞一支。汪浩接過去抖著手點上,煙霧重新升騰起來。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沈隊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電台那邊譯出來的電文,紙還是熱的。他看到梁子堯靠在椅背上抽菸,看到汪浩雙手撐著頭肩膀還在抖,沒有出聲,走到梁子堯身邊把電文遞過去。梁子堯接過電文,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看了很久。

  電文是竹青從滬市發來的,內容不長,只有幾行字。「最新審訊記錄。經多名被抓獲的特務交叉印證,代號「曉雯」系特務頭目養女,真實姓名不詳,年齡不詳。其任務是接近我方情報人員,以感情引誘獲取情報。除汪浩外,另有數人落入圈套。該女現已在押。」梁子堯看完把電文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遞給汪浩。他看著對面那個人,那個在戰場上給他擋過子彈的人,那個從營級到師級共事十幾年從來沒有紅過臉的人。此刻低著頭肩膀還在發抖,沒有看到那份電文,什麼都不知道。

  梁子堯叫他名字,聲音不大。汪浩抬起頭,眼睛通紅,臉上全是淚痕。「滬市那邊審出來了。」梁子堯把電文推過去,推到汪浩面前。「那個曉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她是特務頭目的養女,從小被培養,專門用來接近我方情報人員。以感情為誘餌獲取情報。不是只對你一個人,同時有好幾個目標。」汪浩死死盯著梁子堯的臉。

  「汪浩,你以為你遇到的是真情,其實是別人的圈套。她給你寫的那些信,她在街角那家店門口沖你笑的那一下,她撿起那片樹葉時彎下腰的那一刻。你以為她單純,以為她善良,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是特務,從第一天起就知道你是誰,從第一天起就知道你在執行什麼任務。讓你繞道從那家店門口經過,不是巧合,是她安排的。讓你看到她沖你笑,不是偶遇,是任務。她每個月給你寫一封信,不是什麼思念,是催你儘快把情報送出來。」梁子堯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汪浩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在哆嗦。

  「不可能。她對我不是你說的那樣,她給我寫的信,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她說她夢到我了,說她每天都會從那家店門口經過,說她等我的回信等了很久。那都是真的,不是假的。你不了解她。」汪浩的嘴唇在哆嗦,聲音在發抖。

  灰隼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份電文,沒有看汪浩的臉,把電文遞過去。汪浩盯著灰隼的手看了幾秒,接過去,低下頭。紙上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不僅僅是代號「曉雯」被確認為情報人員,她同時在跟多名我方情報人員聯繫互訴衷腸,信件內容高度雷同,均以思念為名套取情報。那些她寫給汪浩的信,每一封都精心設計過。那些她沖他笑的那一下,是排練過無數遍的。那些讓他魂牽夢縈了好幾年的溫柔,是他一廂情願的幻覺。

  汪浩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嘴唇不再哆嗦了,眼淚卻一股一股地湧出來。紙面上的字跡被淚水洇開,模糊了,他沒有擦,任憑眼淚往下淌。他把電文攥在手裡,攥得很緊,指節泛白。他伏在桌上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抖動,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夜晚的山林中低嚎。「我真是該死。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怎麼會是特務?她怎麼可能是特務?我查過她的,我查過她的背景,查過她的家庭,查過她身邊所有的人。查出來都沒有問題,什麼異常都沒有,她父親在當地是有頭有臉的人。他們藏得太深了,什麼都查不出來。」他哭得說不下去,伏在桌上雙手抓著頭髮。

  「我沒能救她,還幫她父親提供了那麼多情報。邊防的兵力部署,換防的大致時間,巡邏隊的路線,雖然都是表面上的東西,但已經足夠讓他們分析出我方的兵力配比。我把那些東西送出去的時候,邊防戰士的生命安全就打了折扣。我用那些情報換來的,只是一場騙局。她不需要我救,她從來沒有需要過任何人。」他抬起頭看著梁子堯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又低下頭去。

  審訊室里沒有人說話。灰隼重新坐回牆角,鋼筆在紙上記錄著什麼。梁子堯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起身走出審訊室。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他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腔。他沒有回頭,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