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基地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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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基地,夜已深。燭龍小組的陳隊長和深潛特戰隊的沈隊長站在指揮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山影。基地的燈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兩個人都沒有睡,從昨天半夜沈隊長帶隊抵達開始,他們就一直在分析基地的防守布局。陳隊長指著牆上的地圖,手指在幾條關鍵的通道上划過,沈隊長不時點頭,偶爾提出幾句補充。兩個人都是行家裡手,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們把基地的每一條路、每一道門、每一個哨位又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才稍稍放下心來。

  「陳老走了,基地不能亂。」沈隊長的聲音很低,但很沉,「冷首長還在回來的路上,在她到之前,我們必須守住這裡。不能讓任何人趁虛而入,也不能讓項目組的人心散了。」陳隊長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沈隊長的意思。陳老在的時候,他是項目組的定海神針。有他在,大家心裡踏實。他走了,有些人可能會慌,有些人可能會想走,有些人可能會動不該動的心思。他們要做的事,就是穩住局面,等冷清妍回來。

  西北家屬院。黎佩文坐在炕上,已經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她沒有開燈,屋裡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單薄。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握著什麼,又像是在找什麼。燭龍小組的隊員已經把消息帶到了,陳宇華同志,因積勞成疾,於昨日在崗位上病逝。她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給星辰縫補褲子,針停在半空中,手指僵在那裡,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個隊員以為她沒有聽清,正要重複一遍,她擺了擺手。隊員退了出去。

  黎佩文坐在炕上,目光落在牆上那幅泛黃的京市地圖上,但沒有焦點。她看著那片她曾經戰鬥過的地方,看著那些她熟悉的坐標和線條,看著那些她和陳宇華一起標註過的公式。她想起他們一起在研究所熬夜的日子,那時候她還年輕,頭髮還沒有全白,陳宇華也還沒有駝背。他們坐在堆滿稿紙的桌子前,爭論著一個個公式,推翻又重建,重建又推翻。餓了就啃饅頭,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那時候不覺得苦,只覺得時間不夠用,恨不得不睡覺、不吃飯,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計算、推演、驗證。他們相信,總有一天,那些公式會變成現實,那些圖紙會變成機器,那些夢想會變成照亮這個國家未來的光。

  同事那麼多年,突然就離開了。不是慢慢地走,是突然地、毫無預兆地,像一盞一直亮著的燈,忽然滅了。她以為他會一直在,會在研究所的那間辦公室里,戴著老花鏡,伏在桌上寫著算著,等她回去的時候,推開門,看到他抬起頭,摘下眼鏡,笑著說一句:「回來了?」現在,那扇門不會再開了,那句「回來了」也不會再有人說了。

  方姨和王姨把星辰和星宇抱了出去。星宇不肯走,伸著手要太奶奶抱,嘴裡喊著「太奶奶、太奶奶」,聲音又軟又急,像一隻找不到窩的小貓。星辰沒有喊,只是看著黎佩文,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小手攥著王姨的衣角,指節泛白。方姨哄著星宇,說太奶奶累了,讓太奶奶休息一會兒,我們去院子裡玩。星宇不聽,扭著身子要下來,方姨抱緊了,他才慢慢安靜下來,趴在方姨肩上,眼睛還看著屋裡。方姨把兩個孩子抱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黎佩文一個人坐在屋裡,坐了很久。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照在她不再年輕的臉上,照在她微微佝僂的背上。她閉上眼睛,想起陳宇華最後一次打電話來。那是在幾天前,他的聲音很疲憊,但語氣還是那麼樂觀,說項目有了新進展,說冷清妍提的那個新框架很有希望,說等她把邊疆的事辦完回來,就能看到曙光的曙光了。她笑著說好,說等她回來,我們一起把它做完。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陳宇華說:「老黎,你身體也不好,別太拼了。該休息就休息,項目有我盯著。」她說:「我沒事,你放心。」現在,她沒事,他卻不在了。

  黎佩文睜開眼睛,下了炕。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套衣服。那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洗得發白,熨得筆挺,領口處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曙光項目早期成員的標誌。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這套衣服了,從離開京郊研究所到西北家屬院,她就把它收起來了,壓在衣櫃的最底層。她以為不會再穿了,以為可以在西北安安靜靜地養老,帶帶曾孫,種種菜,看看書,等著清妍回來。現在,她又要穿上了。

  她換上衣服,扣好扣子,拉了拉領口,又走到書房,從書架上拿下幾個筆記本。那是她的工作筆記,厚厚一摞,用牛皮紙包著,上面寫著日期和編號。雖然她不在基地,但陳宇華隨時都會通過書房的保密電話跟她聯繫,告訴她項目的進展,跟她討論技術難題。那些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著她在這段時間裡對項目的思考和推演,每一個公式,每一條思路,都是她一筆一划寫下來的。她把這些筆記本放進一個帆布布袋裡,布袋已經舊了,邊角磨出了毛邊,但很結實,是當年在研究所時發的,一直用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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