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最後的準備,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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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煉回來頭三天,整個要塞靜得跟墳圈子似的。

  張圖把自己關在指揮室里,對著桌上那三樣玩意兒瞅了一整天。玉、刀、地圖鑰匙——試煉塔給的「獎」,掂在手裡沉得壓心。

  玉是溫的,摸著像活物心跳;刀沒鞘,刀刃上暗金紋路跟血管似的;鑰匙最他媽邪門,擱桌上自己會微微轉方向,永遠指著北邊。

  「瞅啥呢頭兒?」雷豹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半瓶二鍋頭,「弟兄們等著開會。」

  張圖抹了把臉,胡茬扎手。三天沒咋睡,眼裡血絲密布。「人都齊了?」

  「齊了。能喘氣的都在這了。」雷豹聲音低了低,「東哨站那幫孫子剩六個,三個『借殼還魂』的小年輕,加上咱們八個。滿打滿算十四個人——還不夠災厄塞牙縫的。」

  「夠用了。」張圖抓起玉塞進懷裡,鑰匙掛脖子上,刀拎手裡,「走。」

  ---

  大廳里煙氣嗆人。

  東哨站那六個人縮在牆角,臉上還帶著死裡逃生的驚惶。三個「載體青年」——就是被古代記憶附身那仨——坐得筆直,眼神飄忽,一會兒像二十來歲小年輕,一會兒又透出幾百歲老鬼的滄桑。

  張圖往桌子前一站,刀「哐當」杵地上。

  「都聽好了。」他掃了一圈,「三天後,進死亡裂谷,掀了鎮厄塔。」

  瘦猴倒吸一口涼氣:「圖哥,咱這點人……」

  「嫌少?」張圖咧嘴,笑得跟要吃人似的,「那你留下看家。」

  沒人再吭聲。

  「現在分東西。」張圖把懷裡的玉掏出來,拍桌上,「這玩意兒叫『秩序容器』,試煉塔說的。具體咋用——不知道。」他看向白姨,「白姐,你那本書,研究出啥沒?」

  白姨從懷裡掏出那本古書。書頁已經自動翻開到某一章,泛黃紙面上浮起淡金紋路。「這書邪門,我看不懂的字,它會自己亮。」她手指划過一行,「這兒寫著……『玉為引,刀為器,鑰匙開鎖,血為祭』。」

  「說人話。」雷豹不耐煩。

  「就是得有人拿玉當引子,用刀砍,鑰匙開門,還得流血——大概率是玩命。」白姨合上書,「但書里還提了樣東西:秩序源井。說是鎮厄塔底下壓著個『不竭能源』,古代文明靠它活了幾百年。」

  張圖心頭一動:「在哪兒?」

  「沒說。」白姨搖頭,「但書頁到這兒就糊了,像是被啥東西抹了。」

  這時候,角落裡傳來小孩咿呀聲。

  翠花抱著孩子坐在牆邊板凳上。那小子這幾天安靜得出奇,不哭不鬧,就瞪倆銀白眼珠子到處瞅。這會兒突然伸小手,朝張圖「啊啊」地叫。

  張圖走過去。孩子一把抓住他脖子上掛的鑰匙。

  嗡——

  鑰匙突然燙得嚇人。孩子手背上的銀白紋路「唰」地亮起來,跟通了電似的,紋路順著胳膊往上爬,眨眼就蔓延到半邊臉。小孩不哭,反而咯咯笑,另一隻手在空中亂抓。

  「他幹啥呢?」雷豹湊過來。

  所有人都看見了——孩子手指划過空氣,留下淡淡的光痕。光痕不散,慢慢交織,竟然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地圖?

  「我操……」耗子嘴張得能塞雞蛋。

  那是立體地圖。黑色的塔身,螺旋向下的結構,每一層都有光點標註。最底下,一個深井狀的圖標閃著刺眼的金芒——但金芒周圍纏繞著濃墨般的黑氣。

  「秩序源井……」白姨聲音發顫,「被污染了。」

  孩子畫完最後一筆,小手一垂,光痕緩緩消散。他扭頭看張圖,銀白眼珠子裡映出他爹那張鬍子拉碴的臉。

  張圖盯著空氣里還沒散盡的光點,後槽牙咬得嘎嘣響。

  「所以陳教授那老王八蛋,守著個被污染的能源井?」他冷笑,「那他媽還叫『源井』?叫毒糞坑還差不多。」

  「但要是能淨化……」白姨眼神亮了,「說不定真能一勞永逸。」

  「淨個屁。」牆邊,三個載體青年裡最年長那個突然開口。他聲音蒼老,跟外表完全不符,「守墓人臨終說了——災厄殺不死,只能封。」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那青年揉著太陽穴,表情痛苦:「記憶……又冒出來一塊。守墓人一脈守的不是塔,是井。井底下壓著『原初混沌』,秩序和災厄都是從那兒分出來的。封印一次,管十年。十年後,災厄會更強。」


  大廳死寂。

  張圖慢慢直起身:「也就是說,咱們這趟去,最好的結果就是再封它十年——而且下回它更猛?」

  青年點頭。

  「那還去個雞毛!」鐵頭吼起來,「送死還嫌不夠瓷實?」

  「不去?」張圖轉過身,眼神冷得能凍死人,「讓它出來,把剩下那點活人全變成雜交體?等它吃飽喝足,你覺得十年後它啥樣?」

  沒人接話。

  「刀疤劉怎麼死的,小順子怎麼沒的,都忘了?」張圖一字一頓,「咱現在能喘氣,是因為前頭有人拿命墊著。這道兒,沒回頭。」

  他走回桌邊,抓起刀扔給雷豹:「豹子,刀你拿著。試煉塔說這玩意兒叫『秩序之刃』,砍災厄好使。」

  雷豹接住,掂了掂:「挺順手。」

  「書歸白姐,繼續研究。」張圖又看向三個青年,「你們仨,能想起多少是多少——關於封印的細節、塔的結構、陳教授的弱點,哪怕屁大點事,都吐出來。」

  最後,他摸了摸脖子上掛的鑰匙,又看看翠花懷裡的孩子。

  鑰匙還在微微發燙。

  「孩子……」張圖嗓子有點啞,「跟著我。」

  翠花猛地抬頭:「他才兩歲!」

  「兩歲咋了?」張圖盯著孩子手背上逐漸暗淡的紋路,「剛才那地圖,你畫的出來?這趟去,離了鑰匙開不了門——鑰匙認他。」

  翠花嘴唇哆嗦,最後把孩子抱緊,沒再說話。

  ---

  散會後,張圖單獨留下白姨。

  「白姐,說實的。」他點了根煙,「勝算幾成?」

  白姨沉默半天,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三層塔的勝算。」白姨苦笑,「按那三個『記憶載體』零碎想起來的東西,鎮厄塔至少四層。咱能闖到第三層,就算祖墳冒青煙。第四層……得玩命。」

  張圖吐了口煙圈:「那就玩。」

  「還有件事。」白姨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牛皮封面上有個銀色眼珠圖案,「銀眼留下的筆記,我之前沒全看懂——這幾天對著那本書,破譯出來一些。」

  她翻開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漢字注釋。

  「銀眼的理論:秩序和災厄同源。古代有個超級文明,他們造了個『原初核心』管理一切。後來內訌了,一伙人要維持秩序,一伙人要打破秩序擁抱混沌……核心碎了,一半變秩序之力,一半變災厄之力。」

  張圖眯起眼:「所以災厄不是想毀滅世界,是想……回收?」

  「補全自己。」白姨合上筆記,「就像一個人被劈成兩半,另一半瘋了似的想合體。陳教授可能早就知道這個,他才想融合兩種力量——那老王八蛋想當『新人類』的神。」

  張圖把菸頭碾滅在桌上。

  「知道了。」

  他起身往外走,到門口時頓住:「白姐,翠花要是問起……就說勝算五成。」

  「騙她?」

  「給她個念想。」

  ---

  深夜,翠花在宿舍里給孩子擦身子。

  銀白紋路已經蔓延到後背,像一副精密又邪門的電路圖。小孩睡著了,呼吸均勻。

  翠花的手慢慢按在自己小腹上。

  還沒顯懷,但她知道裡頭有了。試煉前那晚,張圖跟瘋了似的——像是有預感,要把所有的勁都使完。

  她沒敢說。不能說。這時候說出來,張圖會分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翠花趕緊拉下衣服。

  張圖推門進來,渾身煙味。他蹲在床邊,盯著孩子看了半天,伸手想摸那小臉,手到半空又縮回去。

  「紋路又多了。」他啞聲說。

  「嗯。」翠花低頭,「白姨說這是『秩序親和』,鑰匙跟他共鳴。」

  「狗屁親和。」張圖罵了句,「就是拿我兒子當鑰匙扣。」

  話難聽,但翠花聽出裡頭那點顫音。

  「能不去嗎?」她問,明知故問。


  張圖沒回答,起身走到窗邊。外頭黑漆漆的,遠處死亡裂谷的方向,隱約有暗紅的光在天邊暈染——像傷口化膿。

  「我爹以前說,東北老爺們兒,有些架明知打不贏也得打。」他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不為別的,就為告訴對面:咱這茬人,沒跪下。」

  翠花眼淚掉下來,沒出聲。

  張圖轉身,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塞她手裡——是那塊玉。

  「拿著。要是……我沒回來,把這玩意兒給孩子。告訴他,他爹不是孬種。」

  翠花攥緊玉,溫的,像心跳。

  張圖最後看了眼熟睡的兒子,轉身拉開門。

  「三天後,天亮出發。」

  門關上。

  翠花坐在黑暗裡,攥著玉,另一隻手捂著小腹,渾身發抖。

  窗外,暗紅色的光又亮了幾分。

  像一隻眼睛,在裂谷深處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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