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北哨站,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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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圖派白姨去北哨站,挑人時犯了難。

  雷豹那隊剛在南哨站吃了大虧,傷還沒好。耗子在西哨站方向盯著座山雕,抽不開身。能打的就剩刀疤劉和他手下,可東哨站也得守家。

  最後白姨自己點將:「頭兒,我帶陣法小隊去。人不多,但夠用。」

  陣法小隊攏共就四個人:白姨自己,還有仨跟她學過陣法的年輕人——小順子、二狗、三丫頭。三丫頭是女的,但膽子大,手巧,布陣拆陣一把好手。

  張圖不放心:「再帶倆能打的。」

  「不用。」白姨搖頭,「北哨站要是有人,打起來咱們這點人不夠。要是沒人,帶多了反而招搖。我們四個輕裝去,快去快回。」

  張圖拗不過,只能同意。臨走前他把白姨叫到一邊,塞給她個布包。

  「啥?」

  「秩序粉塵,就剩這點兒了。」張圖低聲說,「省著用。要是碰上不對勁,別省,全撒了跑。」

  白姨揣好布包,帶著仨徒弟出發。

  北哨站在黑風崖西北邊,離得最遠,路也最難走。得翻過兩座山頭,穿過一片沼澤地——末世前那地兒就是沼澤,末世後水黑了,裡頭泡著啥玩意兒,誰也說不清。

  路上,三丫頭叨咕:「師父,俺聽耗子哥說,北哨站是空的?」

  「空的也得去看看。」白姨走得小心,眼睛一直掃著四周,「守墓人老頭說過,北哨站殘片是『風屬性』,能維持時間緩速結界。要是真能拿到,用處大了。」

  「時間緩速是啥意思?」小順子問。

  「就是裡頭時間過得慢。」白姨解釋,「外頭一天,裡頭可能才過倆時辰。要是能把傷員放進去養傷...」

  「那不成神仙洞了?」二狗咧嘴,「受多重的傷,進去躺幾天就好?」

  「理論上是。」白姨頓了頓,「但代價肯定有。天下沒白吃的午飯。」

  走到沼澤地邊緣,四人停下。

  沼澤里的水黑得發亮,水面漂著白沫,一股子腐臭味。水邊上長著些歪脖子樹,樹皮都爛了,耷拉著枝條。

  「繞過去得半天。」三丫頭皺眉,「直穿?」

  白姨蹲下,撿了塊石頭扔水裡。

  「噗通。」

  石頭沉下去,沒冒泡。但幾秒後,水面「咕嘟咕嘟」開始翻騰,像是底下有啥東西被驚動了。

  「繞。」白姨起身。

  四人沿著沼澤邊緣往北繞。這一繞就多走了倆時辰,等看見北哨站時,天都快黑了。

  北哨站建在一處懸崖邊上,背靠絕壁,正面是條窄道,易守難攻。石頭屋子保存得挺好,看著比東哨站還完整,牆上連裂縫都沒有。

  但太安靜了。

  白姨抬手,四人全蹲下。她眯眼瞅了半晌——哨站里沒火光,沒炊煙,連個動靜都沒有。大門虛掩著,被風吹得「吱呀」輕響。

  「不對勁。」二狗小聲說,「這也太乾淨了。」

  確實幹淨。末世里,但凡有人住的地方,周圍總得有點生活垃圾。可北哨站門口連片爛葉子都沒有,地面平整得像是剛掃過。

  「我先進去。」白姨起身,「你們在這兒等著,要是半個時辰我沒出來,你們就撤。」

  「師父!」三丫頭急了。

  「聽話。」白姨拍拍她肩膀,抽出腰間短刀,貓腰往哨站摸。

  她走得極慢,一步三看。快到大門時,忽然停住——門口地上有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是靴子印,尺碼不小,得是個壯漢。腳印很新,最多一天前留下的。

  除了這串腳印,再沒別的痕跡。

  白姨推開門。

  「吱呀——」

  門裡是個小院,跟東哨站布局差不多,但更整潔。院裡石桌石凳擺得規整,角落裡還擺著幾盆花——花早枯了,但花盆沒倒。

  正屋門開著。

  白姨握緊刀,慢慢走進去。

  屋裡沒灰塵。

  這不正常。末世三年,沒人住的地方早該積灰三尺。可這屋裡桌椅乾淨,牆角的蛛網都沒有,像是有人天天打掃。

  她走到裡屋,看見一張床,床上鋪著被褥——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正。


  「見鬼了...」白姨嘟囔。

  她轉身去別的屋子。廚房裡鍋碗瓢盆全在,水缸里還有半缸水,清澈見底。儲藏室里有糧食——不是發霉的,是曬乾的玉米粒,裝在陶罐里,封得嚴嚴實實。

  最怪的是工具間。裡頭工具擺得整整齊齊,鋤頭、鐵鍬、斧頭,全擦得鋥亮,刃口鋒利。

  這哪是廢棄哨站,這是隨時等人回來住的家。

  白姨心裡越來越毛。

  她回到正屋,開始仔細搜查。終於在床底下,發現個暗格。

  暗格里放著個木盒子,沒鎖。她打開,裡頭是一摞筆記本,還有幾張地圖。

  筆記本是手寫的,字跡工整,像是學者的筆跡。白姨翻開第一本,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陳教授...」

  她快速翻閱。

  筆記本里記錄的內容,讓她後背發涼:

  「災厄降臨第7天:確認『秩序純淨體』培育計劃存在。古代守護者曾試圖製造完美載體,承載秩序核心,但計劃因內戰失敗。」

  「第30天:發現東哨站殘片。測試表明,殘片對災厄侵蝕有壓製作用。推測完整核心可徹底淨化災厄。」

  「第90天:接觸災厄本體。意外發現,災厄之力與秩序之力本質同源,只是表現形式相反。若能將二者融合...」

  「第120天:決定背叛守護者家族。秩序已腐朽,需要災厄之力清洗世界,重建新秩序。」

  「第150天:前往鎮厄塔。災厄答應合作,條件:提供所有秩序遺蹟位置及核心碎片。」

  白姨手抖了。

  陳教授不是簡單的叛徒,他是主動投靠災厄,還帶著「秩序與災厄同源」這種危險理論。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所有秩序遺蹟的位置——包括這個北哨站。

  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

  「北哨站已布置完畢。風屬性殘片維持『時間緩速結界』,結界核心在正屋地下密室。若有人闖入,結界將加速運轉,闖入者將在十分鐘內衰老至死。」

  白姨猛地抬頭。

  屋裡空氣似乎變了——變得粘稠,呼吸都費勁。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好像...鬆了一點?

  不是錯覺。

  時間緩速結界,被觸發了。但不是緩速,是加速!

  「撤!」她衝出屋子,朝院外喊,「有陷阱!快走!」

  小順子三人聽見喊聲,剛要衝進來,白姨吼:「別進來!往回跑!越遠越好!」

  她自己也往外沖,但跑到院門口時,腿像灌了鉛。不是累的,是身體在快速老化——肌肉無力,關節僵硬。

  她咬牙,從懷裡掏出張圖給的布包,抓出一把秩序粉塵,往身後一撒。

  粉塵在空中炸開金光,與結界能量碰撞,發出「滋滋」聲響。空氣粘稠感減輕了一點,她趁機衝出院子。

  「師父!」三丫頭在遠處喊。

  「跑!」白姨頭也不回,「別管我!」

  四人沿著來路狂奔。白姨感覺自己的體力在快速流失,跑出幾百米就開始喘,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她知道,自己中招了。

  結界加速了身體的新陳代謝,就這麼一會兒,她可能老了五六歲。

  得找地方破解。

  她停下,轉身面對哨站方向,雙手結印——這是她壓箱底的陣法:「破界印」。以自身生命力為引,強行破開結界。

  但代價是...折壽。

  管不了了。

  白姨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雙手印訣往前一推——

  「開!」

  無形氣浪炸開,哨站方向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聲音。空氣恢復清爽,那股粘稠感消失了。

  白姨「哇」一口血噴出來,癱坐在地。

  「師父!」三丫頭跑回來扶她。

  「別碰我!」白姨擺手,「我身上還有殘餘結界能量,碰了你們也得老化。」

  她喘了幾口氣,感覺稍微緩過來點,但身體確實老了——皮膚鬆弛,頭髮里多了幾根白的。


  「東西拿到了。」她從懷裡掏出筆記本,「趕緊回去,這事兒...太大了。」

  四人往回趕。白姨走得慢,小順子和二狗架著她。走到半路,天徹底黑了,只能點起火把。

  經過沼澤地時,白姨忽然抬手:「停。」

  「咋了師父?」

  「有動靜。」白姨側耳聽。

  沼澤深處,傳來「嘩啦」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遊動。緊接著,岸邊的歪脖子樹開始搖晃——不是風吹的,是樹自己在動。

  那些樹的枝條像活了一樣,朝他們卷過來。

  「樹成精了?!」二狗嚇一跳。

  「不是樹。」白姨盯著樹根——樹根從泥里拔出來,底下連著個東西,黑乎乎的,像個人形,但又不像。

  是沼澤雜交體。

  這些玩意兒一半泡在水裡,一半偽裝成樹,就等獵物靠近。

  「跑!」白姨甩開兩人,「我斷後!」

  「師父你——」

  「快走!」白姨掏出最後一點秩序粉塵,往地上一撒,形成個簡易金光陣。樹根碰到金光,像被燙了似的縮回去。

  但數量太多了。

  十幾棵「樹」全動起來,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它們的枝條上長滿尖刺,刺尖滴著黑色粘液。

  白姨握著短刀,背靠背跟三個徒弟站在一起。

  「師父,」三丫頭聲音發顫,「俺們能衝出去不?」

  「能。」白姨咬牙,「等會兒我喊一二三,你們往東跑,別回頭。」

  「那你呢?」

  「我有辦法。」白姨沒說啥辦法——其實沒辦法,她就是想給徒弟們掙條活路。

  就在樹根要卷到臉上時,遠處傳來槍聲。

  「砰!」

  一棵樹的樹幹炸開,黑色液體噴濺。

  緊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

  樹根全縮回去了,那些「樹」慢慢退回沼澤深處,沉進黑水裡,沒了動靜。

  白姨愣住,回頭一看——

  刀疤劉帶著七八個人,端著獵槍從林子裡衝出來。

  「白姐!沒事吧?!」

  「你們咋來了?」白姨懵了。

  「頭兒不放心,讓我帶人來接應。」刀疤劉走到近前,瞅見白姨的樣子,嚇了一跳,「你...你咋老了這麼多?」

  「中招了。」白姨苦笑,「先回去,路上說。」

  回東哨站的路上,白姨把北哨站的情況說了。當聽到陳教授筆記內容時,刀疤劉臉都青了。

  「秩序和災厄同源?這他媽不是扯犢子嗎?!」

  「筆記是這麼寫的。」白姨臉色凝重,「而且陳教授投靠災厄,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清洗世界,重建新秩序』。這人...是個瘋子。」

  「那他留北哨站幹啥?」

  「陷阱。」白姨說,「等咱們上鉤。我估計,西哨站座山雕知道孩子的事,也是陳教授透的風。他想攪混水,讓咱們跟土匪、跟雜交體互相殘殺,他坐收漁利。」

  刀疤劉罵了句髒話。

  回到東哨站,已是半夜。

  張圖還沒睡,在院裡等。見白姨被架回來,老了一圈,臉色一沉。

  「咋弄的?」

  白姨把筆記本遞過去:「自己看。」

  張圖翻看筆記,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看到最後,他把筆記本一合,半晌沒說話。

  「頭兒,」白姨小聲說,「陳教授知道咱們所有底細。孩子、殘片、寨子情況...他全知道。而且他在幫災厄收集秩序遺蹟位置。」

  張圖點頭:「猜到了。」

  「那咱們——」

  「計劃不變。」張圖打斷,「明天一線天,先解決座山雕。拿到西哨站殘片,咱們就有兩個。然後...得想辦法去北哨站,把風屬性殘片弄出來。」

  「可那是陷阱——」

  「陷阱也得闖。」張圖盯著她,「四個殘片,缺一不可。而且...我想會會陳教授。」


  白姨一愣:「你知道他在哪兒?」

  「鎮厄塔。」張圖看向死亡裂谷方向,「他投靠災厄,肯定在那兒。等咱們集齊殘片,修復懷表,就去塔里找他。」

  「太冒險了...」

  「不冒險就得死。」張圖把筆記本揣懷裡,「你好好休息,明天別去了。」

  「我能行——」

  「這是命令。」張圖語氣不容反駁,「你折壽破結界,再折騰,真得死。陣法小隊得有人帶,三丫頭他們還得你教。」

  白姨不說話了。

  張圖讓三丫頭扶她去休息,自己回到屋裡。

  翠花還沒睡,抱著孩子在炕上坐著。孩子睡了,小臉安靜。

  「圖叔,」翠花小聲問,「明天...要打大仗了?」

  「嗯。」

  「能贏不?」

  「能。」張圖坐到炕沿上,瞅著孩子,「為了他,也得贏。」

  翠花眼圈紅了:「圖叔,孩子後背那紋路...又多了。從後背爬到脖子了。」

  張圖掀開孩子衣服瞅。

  銀白紋路確實蔓延了,像藤蔓,從後背爬到後頸,還往肩膀延伸。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光,看著不嚇人,但張圖知道——這是孩子吸收秩序之力的通道在擴張。

  吸收越多,能力越強,但負擔也越大。

  「沒事。」他給翠花寬心,「等懷表修好,我就能幫他分擔。」

  翠花點頭,但眼淚還是掉下來。

  張圖沒再說啥,起身出門。

  院裡,刀疤劉正帶人最後檢查武器。獵槍只有兩桿,子彈只剩二十發。弓箭做了三十把,箭頭削尖,蘸了毒——從沼澤地那種黑水裡萃取的,沾上就爛肉。

  「兄弟,」刀疤劉走過來,「都準備好了。一線天那邊,石頭堆了三層,陷坑挖了二十個,尖樁全是新削的。」

  「辛苦了。」張圖拍拍他肩膀,「等這事兒了了,我請你喝酒。」

  「說定了。」刀疤劉咧嘴,「俺藏了瓶好酒,三年沒捨得喝。」

  兩人正說著,耗子貓著腰從外頭溜進來。

  「頭兒,」他喘著氣,「座山雕那邊有動靜了。」

  「啥動靜?」

  「他們天沒亮就埋鍋做飯,看著是要動身。」耗子說,「但...人數不對。」

  「咋不對?」

  「俺數了三遍,只有三十來人。」耗子皺眉,「西哨站明明四十人,少了十個。」

  張圖心裡一沉。

  少了十個人,去哪兒了?

  「還有,」耗子補充,「俺看見座山雕把那銀眼睛老頭帶上了,綁著,塞嘴裡堵了布。但熔爐沒帶,火屬性殘片...好像也沒帶。」

  「殘片沒帶?」刀疤劉瞪眼,「那他來幹啥?」

  張圖眯起眼。

  他明白了。

  座山雕不傻,知道東哨站可能有埋伏。他帶三十人來,留十人守家——不,可能不止守家。

  「他在試探。」張圖說,「用三十人探咱們虛實。要是打得順,後頭那十人可能帶著殘片來增援。要是打不順,他隨時能撤。」

  「那咋整?」刀疤劉急了,「咱們準備半天,他來個試探?」

  「那就讓他試探。」張圖咧嘴,「試探完了,他就該動真格的了。」

  「可他要是不動真格,跑了咋辦?」

  「他不會跑。」張圖看向西方,「他知道這兒有孩子,有殘片。貪心會讓他再來——到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

  計劃得改。

  原來想著一鍋端,現在只能先吃一口。但這一口,也得吃疼他。

  「傳令下去,」張圖對刀疤劉說,「一線天伏擊,只殺一半,放座山雕跑。」

  「放他跑?!」

  「對。」張圖點頭,「讓他回去搬救兵,帶殘片來。那時候...才是真格的。」

  刀疤劉懂了:「放長線釣大魚。」

  「嗯。」張圖轉身往屋裡走,「都早點歇著,明天...有的忙。」

  他進屋前,最後看了眼南方。

  南哨站方向,一片漆黑。

  但張圖知道,腐蝕者也在等。

  等他們跟座山雕兩敗俱傷,它就來撿便宜。

  三方博弈,看誰先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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