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殘酷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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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將黑夜撕開一道慘澹的口子。工廠里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晨露混合的複雜氣味。戰鬥勝利帶來的短暫興奮,在清理戰場和面對那五個瑟瑟發抖的俘虜時,迅速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重、更現實的壓抑。

  倉庫角落裡,那五個被反綁著雙手的「黑蝮蛇」俘虜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們身上沾滿同伴和自己濺上的血污,有人褲襠濕了一片,騷臭混合著血腥,氣味難聞。恐懼像冰水一樣浸泡著他們,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架,發出咯咯的輕響。

  倉庫中央,火把換成了更穩定的油燈。核心成員圍坐,氣氛凝重。如何處理這些俘虜,成了擺在面前的第一個難題。

  「放了?」雷昊第一個開口,眉頭擰成疙瘩,「這幫雜碎剛還想砍死我們搶東西呢!放回去轉頭又帶人殺回來?」

  「關起來?」蘇婉清聲音帶著不忍,但更多的是憂慮,「我們的食物和水本來就緊張,還要分出來養五個敵人?而且,關在哪裡?怎麼看守?他們要是鬧事或者逃跑怎麼辦?」

  「也許……可以讓他們幹活抵罪?」葉知秋推了推眼鏡,提出一個相對摺中的方案,「讓他們去加固圍牆,清理陷阱區域,做最苦最累的活,算是贖罪。」

  顧千影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她閉著眼,輕輕搖頭,聲音虛弱:「他們身上……纏繞著很深的『血債』和『貪婪』的氣息……不是善類。放,是縱虎歸山;留,是引狼入室……」

  幾種意見,各有道理,也各有風險。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林凡和秦銳。

  林凡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上划動。放?正如雷昊所說,後患無窮。關?資源和人手都不允許,是負擔。用?信任是零,管理成本巨大,隨時可能反噬。在資源匱乏、危機四伏的廢土上,對敵人的仁慈,往往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這個道理,他早已在「斷尾求生」時,就刻進了骨頭裡。

  他不是嗜殺的人,但他更清楚,生存的法則,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粗暴,甚至……殘酷。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五個俘虜,然後看向秦銳,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秦哥,帶兩個人,分開審。把他們知道的所有關於『黑蝮蛇』、『營地』、『鑰匙』的事情,還有他們自己的底細,全部挖出來。手段……你看著辦,我要準確的情報。」

  他沒有說審完之後怎麼辦,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問出情報,然後處理。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蘇婉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知道林凡的決定或許是最「正確」的,但那種對生命處置的冰冷決斷,依然讓她這個以「生機」為能力的人感到本能的不適。

  葉知秋推眼鏡的手頓了頓,沒再說話。

  雷昊握緊了拳頭,眼神狠厲,對這個決定顯然最支持。

  洛影在陰影中,面無表情。

  顧千影輕輕嘆了口氣,別過頭去。

  秦銳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林凡只是讓他去搬一袋糧食。他點了點頭:「明白。」隨即點了兩個平時話不多、下手卻最狠辣的隊員——一個綽號「啞巴」,一個叫「刀疤」。

  「帶一個,去隔壁。」秦銳命令道,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分配工作。

  「啞巴」和「刀疤」應了一聲,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個看起來最膽小、幾乎癱軟的俘虜拖出了倉庫。俘虜殺豬般的哭嚎和求饒聲在倉庫外響起,很快又變得模糊,最後只剩下一些壓抑的、令人牙酸的悶響和斷續的慘叫。

  倉庫里剩下的四個俘虜嚇得魂飛魄散,有人開始磕頭,額頭撞在地面上砰砰響;有人語無倫次地賭咒發誓;有人直接嚇暈了過去。

  林凡坐在原地,閉目養神,仿佛外面的聲音與他無關。但他的精神感知卻清晰地捕捉著隔壁發生的一切。秦銳的審問效率極高,沒有無意義的怒吼和恐嚇,只有精準的提問和……必要時冷酷的施壓。他並不嗜虐,但為了獲取信息,手段直接而有效。

  大約半小時後,秦銳一個人走了回來,手上拿著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沾到的些許污跡。他的岩石臉依舊平靜,眼神如古井無波。

  「問清楚了。」他將破布扔到一邊,開始匯報,語調平穩得像在做工作報告,「『黑蝮蛇』,本地流竄的一股掠奪者,首領獨眼蝮已死。成員四十到六十人浮動,都是些地痞流氓和活不下去的亡命徒,序列者七個,昨晚死了四個,剩下三個都在這裡。他們靠搶劫弱小倖存者和拾荒為生,偶爾給『營地』幹些髒活。」


  「營地,」秦銳繼續道,「在西邊大約三十公里外,依託一個廢棄的物流園區建立。規模不小,估計有五百到八百人,有比較完善的組織架構和防禦。首領外號『教授』,是個神秘人物,很少露面,據說擁有很強的神秘系序列能力。營地里規矩森嚴,等級分明,對外來者持警惕和利用態度。『黑蝮蛇』這次行動,就是『營地』一個中層頭目『蝰蛇』指使的,許諾打下我們這裡後,分一部分物資給他們,並且引薦他們加入『營地』外圍。」

  「至於『鑰匙』……」秦銳頓了頓,「俘虜級別太低,只知道『教授』和幾個高層一直在尋找某種『鑰匙』,據說和末世前的某個秘密研究所有關,可能涉及『重啟文明』或者『獲得巨大力量』。『蝰蛇』暗示過,我們占據的這個工廠,在舊地圖上標註有些特殊,可能藏有線索,所以讓他們來試探兼搶奪。具體是什麼鑰匙,在哪裡,他們一概不知。」

  情報很有限,但勾勒出了一個更龐大、更危險的陰影——「營地」。一個組織嚴密、人數眾多、擁有強大首領,並且似乎在圖謀不小(尋找「鑰匙」)的勢力。而工廠,已經被對方注意到了。

  「那個『蝰蛇』,知道這次行動失敗後,會有什麼反應?」林凡問。

  「俘虜說,『蝰蛇』為人陰狠記仇,且急於在『教授』面前表現。這次試探失敗,他可能會認為我們實力不弱,但也可能……會派遣更精銳的力量,或者聯合其他依附『營地』的小團體,再次來襲,時間不會拖太久。」秦銳分析道。

  林凡點了點頭。情況清楚了。俘虜的價值,到此為止。

  他看向秦銳,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很輕微地點了下頭。

  秦銳接收到指令,轉身,走向那四個剩下的俘虜。他的步伐穩定,沒有任何猶豫。

  「不……不要!好漢饒命!我們什麼都說了啊!」

  「我們願意做牛做馬!別殺我們!」

  「我家裡還有……」

  哀求聲戛然而止。

  秦銳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伸出岩石化的右手,手指併攏如刀,精準而迅速地依次點過四個俘虜的頸側動脈。沒有鮮血噴濺,只有幾聲極其輕微的「咔嚓」骨裂聲和喉嚨被瞬間扼斷的悶響。

  四個俘虜的眼神瞬間渙散,身體軟軟倒地,連最後的抽搐都顯得微弱。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和動作,就像處理掉了幾個無用的障礙物。

  倉庫里一片死寂。油燈的火苗晃動著,將秦銳沉默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蘇婉清別過臉,手指微微顫抖。葉知秋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雷昊咂了咂嘴,沒說什麼,但眼神里也少了幾分平日的跳脫。洛影依舊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顧千影幽幽地嘆了口氣,喃喃道:「血債……又添了……」

  林凡緩緩站起身,走到秦銳身邊,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又看向秦銳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眸子。

  「打掃乾淨。」林凡對旁邊幾個臉色發白、但強自鎮定的隊員吩咐道,然後拍了拍秦銳岩石般堅硬的肩膀,「辛苦了,秦哥。」

  秦銳微微頷首:「分內之事。」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剛才只是捏死了幾隻蟲子。血契的約束,天平的理性侵蝕,加上他自身【鋼骨】的代價,讓他在處理這類「必要之惡」時,徹底摒除了人性的掙扎和負擔,變成了最有效率的執行終端。

  這對團隊而言,是利器。但對秦銳個人而言……林凡心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但很快被壓下。生存是第一位的,個人的異化,是必須支付的代價之一。

  「把屍體處理掉,痕跡清理乾淨。」林凡繼續下令,「所有隊員,休息兩小時,然後恢復正常輪值戒備。秦哥,雷子,洛影,你們三個留下。」

  其他人心事重重地散去,倉庫里只剩下林凡和三位核心戰鬥成員,以及角落裡尚未清理的屍體。

  「看到了?」林凡看著雷昊和洛影,「這就是現實。對敵人手軟,就是對自己人挖坑。秦哥做的,是我們這個位置必須做的事。」

  雷昊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眼神狠厲:「我懂,林哥。下次這種髒活,我來也行!」

  洛影沉默地點點頭,清冷的眸子掃過地上的屍體,又看向秦銳,眼中除了認可,似乎還多了一絲……理解?她行走於黑暗,對這種黑暗法則的適應,遠比常人要快。

  「叫你們留下,不是說這個。」林凡話鋒一轉,「『營地』的威脅就在眼前,那個『蝰蛇』可能很快會來。我們需要更強的力量。」

  他看向雷昊和洛影:「秦哥已經走在了前面。接下來,輪到你們了。我需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序列7。有問題嗎?」

  雷昊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所有沉重情緒一掃而空,只剩下對力量的渴望:「沒有!林哥,你說怎麼搞就怎麼搞!」

  洛影也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帶著堅定:「隨時可以。」

  「好。」林凡點頭,「秦哥,你負責警戒和壓陣,確保我們不受任何干擾。雷子,你先來。我們去工坊。」

  曙光徹底驅散了黑暗,但工廠上空,更濃重的戰爭陰雲,正在悄然匯聚。而林凡要做的,就是在這陰雲徹底壓垮他們之前,鍛造出更鋒利的刀劍。

  殘酷的現實,逼著他們以更快的速度,變得更強,更硬,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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