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悲壯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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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小了些,從瓢潑變成了淅淅瀝瀝,但天色依舊陰沉得如同傍晚,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修理廠里,那無形的鴻溝仿佛變得更加堅硬冰冷。

  一邊,是即將留下的五十三人,他們沉默地站著,或靠著牆壁,目光複雜地望向另一邊。沒有人交談,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很少,一種沉重的、名為「負罪」的東西壓在每個人心頭,讓他們不敢直視那些即將被送走的同伴。

  另一邊,那三十來個被「斷尾」的人,已經麻木地、或踉蹌地爬上了那輛二號卡車。引擎被發動,發出比之前平穩許多、但在死寂中依舊刺耳的轟鳴——這是林凡「饋贈」的一部分。車廂里擠滿了人,一張張臉貼在骯髒的車窗玻璃上,眼神空洞,絕望,偶爾閃過一絲對留下者的怨恨,如同淬毒的針。

  張魁吊著那條被秦銳打斷的胳膊,用剩下的手死死扒在副駕駛的車窗邊,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惡狼,死死瞪著站在主車旁的林凡,嘴唇翕動著,無聲地咒罵著什麼。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沒有告別。

  沒有祝福。

  只有冰冷的現實和即將到來的、註定的分別。

  林凡站在主車旁,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勝利者的姿態,也沒有偽善的悲傷,只有一片深沉的、望不見底的平靜。他默默地看著那輛二號卡車,看著那些即將駛向死亡的面孔,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秦銳走了過來,站在林凡身邊。這個如同鐵石般的漢子,此刻臉上也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他的目光掃過二號卡車,掃過那些絕望的眼神,最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併攏,舉至額角。

  一個標準的、莊重的……軍禮。

  他站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倒的青松,灰白色的臉龐在陰雨天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但那舉起的右手中,卻仿佛承載了千鈞重量。

  這個突如其來的敬禮,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本就波瀾起伏的心湖。

  留下的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有人眼圈發紅,死死咬住了嘴唇。就連一直煩躁踱步的雷昊,也停下了腳步,看著秦銳那肅穆的背影,撇了撇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車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蘇婉清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微微顫抖。葉知秋默默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手帕,自己的眼鏡片上也蒙上了一層水汽。

  而二號卡車上,那些原本麻木、怨恨的臉,在看到秦銳這個敬禮的瞬間,也出現了一絲波動。有人愣住,有人別過頭去,有人則死死盯著秦銳,眼神複雜難明。張魁的咒罵也戛然而止,只是那怨毒的眼神深處,似乎也閃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什麼。

  這不是一個對弱者的憐憫,也不是對犧牲者的哀悼。

  這是一個戰士,對即將踏上註定犧牲的戰場的……同袍,最後的、也是最崇高的致意。

  儘管,他們是被迫的。

  「走吧。」

  林凡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凝固的、充滿悲愴的一幕。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二號卡車的司機,一個同樣面色灰敗的中年男人,似乎被秦銳的敬禮喚醒了一絲血性,他狠狠抹了一把臉,掛上檔,猛踩油門!

  老舊但被林凡「優化」過的引擎發出不甘的咆哮,卡車輪胎碾過泥濘的地面,濺起渾濁的水花,緩緩駛出了修理廠破敗的大門,駛入了外面灰濛濛的雨幕之中。

  它沒有轉向來路,而是按照之前隱約透露的、一個可能存在小型聚集點的錯誤方向駛去——這是計劃的一部分,讓它儘可能遠離主力車隊真正的逃亡路線,同時也能更好地充當「誘餌」。

  卡車的身影在雨幕中越來越小,引擎聲也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鉛灰色的天地交界處,仿佛被那無盡的荒野和雨水徹底吞噬。

  修理廠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冰冷刺骨。

  人們依舊望著卡車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秦銳緩緩放下了敬禮的手,拳頭悄然握緊。

  林凡收回了目光,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轉身,對著留下的人群,用那種慣常的、冷靜的語氣說道:


  「收拾東西,五分鐘後出發。」

  他沒有安慰,沒有解釋。

  生存的壓力,不容許他們沉浸在悲傷和負罪感中太久。

  眾人默默地開始行動,收拾所剩不多的物資,檢查車輛,動作機械而沉默。氣氛凝重得如同葬禮。

  林凡走到主車駕駛室旁,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在車門關閉的前一刻,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二號卡車消失的方向。

  雨幕茫茫,前路未知。

  那三十多人的犧牲,究竟能換來多少時間?

  那「可怕之物」,又是否會如預期般被引開?

  他不知道。

  他只能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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