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0章 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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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些鬼物,張楚倒沒害怕,甚至連緊張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有些疑惑。

  他沉吟,如果那些鬼物只是虛影,不具備實質的攻擊力,那倒還好;

  但如果它們能傷人,以張楚和童青山目前的狀態,恐怕需要另想辦法。

  於是張楚說道:「走吧,再遇到這些東西,不必理會,趕緊找到村落即可。」

  童青山點頭,跳上車,一揮韁繩,老黃牛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遇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些像是人形,佝僂著身子在樹影間一閃而過;

  有些像是獸類,體型比正常的野獸大了數倍,卻瘦得皮包骨頭,肋骨根根可數;

  有些缺胳膊少腿,拖著殘缺的身體在遠處遊蕩;

  有些披頭散髮,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有些地方甚至能感受到強烈的怨氣,那股氣息陰冷刺骨,讓人汗毛倒豎。

  不過,這些東西並不能影響張楚和童青山。

  就算沒有專門的滅鬼手段,他們兩個的氣血也異常旺盛,如同兩座行走的火爐,灼熱的氣血之力在體表流轉,尋常鬼物根本不敢接近。

  那些虛影遠遠地看到他們,就會主動避開,有些避得慢的,被氣血之力一衝,便發出尖銳的嘶鳴,迅速消散在了空氣中。

  走了一整天,天黑之前,他們終於穿過了密林,又翻過了一座山。

  昏暗的光從天空中灑下,將大地染成一片暗沉的鉛灰色。

  直到此刻張楚才發現,這片世界沒有太陽,月亮,或者星星。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獨自進山的獵人,穿著一身獸皮衣,背著一張大弓,手裡提著一隻二三十斤的獐子,正沿著山間的小路往下走,看樣子是要回家了。

  張楚看到那獵人的時候,那獵人也看到了他們。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張楚和童青山身上掃了一圈,又在舊木車和三個女人身上看了看,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開口問道:「山里逃荒來的?」

  張楚和童青山跳下牛車,張楚拱手道:「正是!」

  那獵人倒也爽快,沒有多問什麼,直接說道:

  「我是徐澤,你們若是不嫌棄,就去我們村吧,我們最近死了不少男人,正好缺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若是去了,可以先分你們幾畝幽田,等徹底落下腳,再開墾荒野。」

  「安頓下來之後,好好種地,好好生娃就行。」

  「等有了收成,我用獵物,換你們的谷。」

  說到這裡,徐澤舉了舉手中的獐子,帶著幾分自豪說道:

  「我徐澤,可是幽覺過的人,別人打不到獵物,我能打到!別人不敢進的山,我敢進!」

  張楚也不挑剔,當場就同意了下來。

  反正也沒打算長期呆在這片世界,暫時找個落腳的地方,觀察一下這片天地再說。

  徐澤是個自來熟,二話不說就把手裡的獐子放到了牛車上,然後一屁股擠上了車頭,坐在了童青山旁邊。

  他的目光落在拉車的老黃牛身上,頓時兩眼冒光,伸手摸了摸牛背上的皮毛,嘖嘖讚嘆:

  「嘿,這頭牛真肥,若是趕上饑荒年月,夠一個村子吃好幾天!」

  然而不等張楚和童青山說話,那拉車的老黃牛反倒突然開口了:

  「哞……敢吃我,一腳踢死你個小癟犢子!」

  聲音瓮聲瓮氣,帶著一股子濃重的不滿,像是從牛肚子裡悶出來的一樣,字字清晰。

  張楚、童青山、以及徐澤同時震驚了。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瞪向那老黃牛,誰也沒想到,這頭拉了大半天車的畜牲,竟然會說話!

  徐澤更是一個激靈,臉色刷地變白,像是被燙了屁股一樣從牛車上彈了起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二話不說就開始磕頭。

  同時,徐澤還抽自己的臉,左右開弓,啪啪作響,嘴裡不停地求饒:

  「牛爺饒命,牛爺饒命,我看走了眼,不知道您是三次幽覺的強者,我該死,我該死!」


  張楚和童青山則是一臉的懵逼,不可思議地看向那拉車的老黃牛。

  說實話,這牛車走得很慢,張楚卻沒捨棄它,並不是因為,這牛的實力有多強,而是因為,張楚感覺這牛車是自己的金車變的,沒準哪天還能變回去。

  而在童青山被篡改的那段記憶里,這老黃牛自他出生起就呆在那個小村,不能隨意丟棄,但也從來沒聽說過它會說話。

  可誰都沒想到,這老黃牛竟然能口吐人言。

  老黃牛看徐澤磕了幾個頭,這才滿意地甩了甩尾巴,瓮聲瓮氣地說道:

  「哞……原諒你這傻大個了!」

  說完,它便不再看徐澤,低下頭,繼續拉著車往前走去,蹄子踏在青灰色的土路上,不緊不慢。

  徐澤如蒙大赦,急忙從地上爬起來,哪裡還敢再坐上牛車,只敢陪在牛車旁邊,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就連話都不敢多說了。

  他偶爾偷偷瞄一眼老黃牛的後背,眼神里滿是敬畏。

  張楚則是神色古怪地打量著拉車的老黃牛,開口問道:「老黃牛,你什麼時候學會說話的?」

  老黃牛頭也不回,瓮聲瓮氣地回答:「剛學會,本來不會說話,聽說他要吃我,我一著急,就學會說話了。」

  跟在車旁邊的徐澤聽到這句話,神色頓時糾結起來,臉上的肉都在微微抽搐,以為是老黃牛在點他,心裡越發忐忑。

  張楚倒是對這個解釋將信將疑,但他更在意的是徐澤剛才說的「三次幽覺」。

  他不由看向徐澤,問道:「徐大哥,你說,這老黃牛,幽覺了三次?」

  徐澤連忙點頭,壓低了聲音,像是生怕驚擾了老黃牛一樣:

  「沒錯沒錯,一般的動物不會說話,就算幽覺過一兩次的野物,也只是更加兇猛,更加難對付。」

  「只有幽覺過三次以上的野物或者牲口……爺爺,才能口吐人言。」

  「這位黃牛爺爺能開口說話,說明它至少幽覺了三次以上。」

  童青山不解地看了看老黃牛,問道:「它很厲害嗎?」

  徐澤看向老黃牛的表情中充滿了忌憚,語氣也格外小心:

  「當然厲害。」

  「不過,這位前輩的幽覺方向,應該是在長壽方向,而不是戰鬥方向,所以性情溫和。」

  實際上,在這片天地間,任何一個幽覺了三次以上的存在,都是能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動物如果幽覺了三次,並且是戰鬥方向,完全可以威震好幾座大山,被尊為「山靈」。

  人類幽覺了三次,完全可以進入大城,在城主身邊做事,就算不得志,也能加入巡幽衛,成為巡幽衛的首領。

  像張楚之前遇到的那個雷橫,就是這種情況。

  而對普通的山村人家來說,那個級別的存在,已經是普通人能想像到的天花板了。

  張楚他們一邊走,一邊向徐澤打聽幽覺的情況。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片世界,要想活下去,要想離開,就必須先了解這裡的規則。

  「徐大哥,長壽方向是什麼意思?」張楚問道。

  徐澤見張楚虛心請教,倒也願意多說,便解釋道:

  「幽覺,就是感受到天地間的力量,並且引這種力量入體,讓自己的生命層次跳躍一個台階的過程。」

  「幽覺之後,可能會有好幾種方向。」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說:

  「例如我,幽覺之後,是臂力和精準,適合開弓搭箭。」

  「再例如有些人,幽覺之後是速度和靈敏,適合暗殺。」

  「還有些,幽覺之後是力量和防禦,體表能凝聚出盾鎧,適合近戰肉搏。」

  ……

  徐澤一口氣說了很多,有常見的,也有一些不常見的。

  比如直接招鬼的能力,比如算命的能力,甚至還有些人能幽覺出操控草木、感應水源之類的奇特本領。

  按照徐澤所說,老黃牛得到的能力應該是壽命,就是活得比較長久。

  這種能力在戰鬥方面的表現比較弱,可就算再弱,幽覺了三次之後,也不是徐澤這種幽覺了一次的人可以招惹的。


  童青山這時候恍然道:「原來如此,這老黃牛,從我小時候,就在村子裡,這都三十多年了,它好像從來沒變過!」

  張楚心中暗暗點頭,三十多年容顏不改,這確實不是普通耕牛能做到的。

  徐澤是個很熱心的人,張楚和童青山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知識都一股腦地教給他們。

  他說自己在附近的深山裡打獵已經快十年了,見過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情,也遇到過不少從深山裡逃出來的人,所以一看張楚他們這架勢,就知道是來投奔人村落的。

  一路上,張楚漸漸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大致輪廓。

  幽覺,是這片天地里的人和生靈變強的唯一途徑。

  這個世界,人與野物是涇渭分明的,人類有人類的活動區域。

  在人類活動區域內,有大城,有大鎮,大鎮周圍又散落著許多小村落。

  這些地方都有巡幽衛保護,人類可以在這些區域內相對安全地生活。

  而那些幽覺了三次或者更高次的強大生靈,輕易不會踏足人類的活動區域。

  至於張楚和童青山記憶深處那個小村,並不在人類活動區域內,屬於被遺落的小村。

  這種小村散落在深山之中,不受巡幽衛保護,自生自滅,星星點點地分布著,指不定在哪裡。

  它們的來歷大多不可考,或許是世世代代生活在那裡,或許是祖上得罪了人,只能離開人族的區域。

  總之,就算是最危險、最詭異的地方,都可能會有人類小村出現,人類的蹤跡如同螞蟻,四處可安家。

  如果某些小村在深山裡實在活不下去了,便會有人逃出來,投奔那些受到巡幽衛保護的人族聚居地。

  所以對張楚和童青山的到來,無論是徐澤,還是巡幽衛的首領雷橫,都不覺得意外,太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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