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2章 聖草天心與道傷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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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師徵羽的說法,師徵羽是在那個上古遺蹟內出生的。

  後來,隊伍深入遺蹟時,遭遇了意想不到的變故,整個遺蹟開始崩塌。

  混亂中,無數人遭殃。

  師曠的妻子蘇氏,抱著年僅兩歲的徵羽,也被困在了一處偏殿之中,隨時可能徹底塌陷。

  而與此同時,「太古遺音」也出現了蹤影。

  兩派的人開始瘋狂爭搶,師曠當時有兩個選擇。

  要麼爭奪「太古遺音」,拿到師家未來幾年的話語權。

  因為那時候的師曠,樂理方面的造詣堪稱師家第一人,力壓師璇璣,他若是出手,師璇璣一脈沒有任何勝算。

  要麼回頭,去救妻女。

  他只猶豫了一瞬,便轉身,沖向了那座偏殿。

  那座上古遺蹟很怪,一旦沖入某個偏殿,就會被特殊的陣法困住,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與心血破解才行。

  最終,師曠護住了妻女,救出了她們,但他也被一道音波禁制震傷,從此耳聾。

  因為耗費了太多的時間,不僅太古遺音被道樂派奪走,而且心樂派的幾位宿老,骨幹,也葬送了。

  可以說,整個心樂派,因他臨時脫離,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損失。

  不止心樂派,道樂派也有不少人喪命。

  所有人都說,如果師曠在,師家那一戰,不會受如此損失。

  甚至,師曠的恩師「枯木先生」,在混亂中為保護其他弟子,也受了重傷。回來後,身體每況愈下,數月後便撒手人寰。

  師曠因為這件事,也一蹶不振。

  再之後,心樂派漸漸凋零,師曠因為耳聾,也因為深深的內疚,漸漸邊緣化。

  這二十幾年裡,師曠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培養師徵羽。

  師徵羽說完這些,小梧桐頓時驚嘆道:「師徵羽姐姐,那你的父親很厲害啊,竟然把你教的這麼好。」

  師徵羽則感嘆道:「其實我知道,父親一直對枯木先生的死耿耿於懷,一直覺得,是因為他的過錯,讓師家心樂派沒落。」

  「他一直培養我,就是希望我能帶領心樂派,重新登臨巔峰。」

  「而且,我知道,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師家的權柄,他只是希望心樂派可以傳承下去,發揚光大,而不是默默死去。」

  「師家人也知道這一點,可是……」

  師徵羽沒有再說下去,大家心中都明白,師家掌權一派,肯定處處排擠師曠,甚至不斷舊事重提,讓師曠心中難受。

  這時候小梧桐不由問道:「既然師家呆的不舒服,那為什麼不離開師家呢?」

  師徵羽搖搖頭:「我父親不會離開師家。」

  「心樂派,是師家的心樂派,他希望能親眼看到,心樂派在師家崛起。」

  「若是離開了師家……」師徵羽嘆了一口氣:「永遠都不要過分高估自己的力量,沒有師家,或許,心樂派用不了多久,就會永遠消失了。」

  張楚點頭,理解師徵羽的說法。

  那種某人被家族排擠,離開家族之後,憑藉自己的力量,重新打回一方天地的事情,確實有。

  但人不能只看到那有數的幾個成功者,大部分離開家族的人,最終只會泯然眾人,漸漸消亡。

  可以說,師曠這個人,既有天賦,又有自知之明,又不缺乏堅持。

  而他的目標,其實已經實現了很多,師徵羽,就是最好的例證。

  雖然心樂派這一脈,在師家頗受排擠,但不可否認的是,師徵羽的才華,還是因為師家的地位,而被世人認可。

  雖然她的名氣不如師璇璣,可如果沒有師家這個平台,或許大荒都無人知道師徵羽的名字。

  這時候張楚心中有了計較,他覺得,應該推師曠一把。

  一日後,師家部分人,通過新路產生的特殊邀請函,組隊抵達了南華道場。

  長長的隊伍從虛空中降臨,大量師家的長老,意氣風發的年輕弟子一併抵達。

  他們此來,是為樂理盛典做準備,選址、布場、與各方接洽等等……

  畢竟,師家是此次盛典的核心參與者,提前到來,合情合理。


  隊伍中,有一個青衫身影格外沉默。

  他走在人群最後,脊背挺得筆直,卻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旁人交談時,他會專注地盯著對方的嘴唇;有人從身後經過,他不會回頭。他只是安靜地跟著隊伍,仿佛一株移栽錯了地方的枯木。

  師曠,師徵羽的父親。

  師徵羽站在張楚和小梧桐身邊,迎接隊伍的到來。

  師徵羽看到父親的那一刻,眼眶瞬間紅了。

  但她沒有立刻上前。

  因為張楚拉住了她,低聲道:「晚些時候,我單獨請他過來。」

  師徵羽點頭,強壓下心中的波瀾。

  ……

  入夜,南華道場深處一座偏殿。

  師曠端坐於席上,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年輕的女子身上。

  師徵羽。

  他的女兒。

  三十年來,他看著師徵羽,從小小的一團長成如今的模樣。他看著她學琴時的認真,看著她不斷有所獲時的喜悅……

  師曠用眼睛看了她二十多年,卻從未用耳朵聽過她的聲音。

  此刻,父女相對,卻只有沉默。

  良久,師曠開口道:「瘦了。」

  師徵羽眼眶一熱。

  師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愧疚,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這時,張楚忽然開口:「徵羽,幫我問你父親一件事。」

  師徵羽一愣,看向張楚。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治好他的耳朵。」張楚說道。

  師徵羽下意識看向父親,又看向張楚。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抬手用手語將張楚的話翻譯給父親。

  師曠看完師徵羽的手語,臉上並沒有太多波瀾。

  他緩緩說道:「不必了,我這傷,不是尋常的神痕。」

  顯然,師曠知道張楚的境界高,或許可以治療神痕造成的傷。

  他繼續說道:「當年,我曾求過恆聖地的神王出手,也曾去過太乙聖地求藥。」

  「他們都看過,都說治不了。」

  「這是大道傷,是天地大道認為,我本就該是個聾子,不是外力可逆。」

  他的語調十分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以看到,師曠的眼睛裡沒有怨懟,沒有期待,只有一種看透世事之後的平靜。

  那是失望過太多次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讓我試試吧。」張楚輕聲道。

  師曠緩緩點頭。

  他並不認為張楚能治好他的耳朵,他的傷究竟有多難治,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不想駁張楚的好意,於是,師曠閉上眼,放開心神,任由張楚的氣息探入自己體內。

  那姿態,像是一個早已放棄掙扎的人,只是出於禮貌,配合一下而已。

  張楚沒有多言,直接運轉聖草天心。

  剎那間,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生命氣息,從師曠體內,自動奔涌而出!

  這就是聖草天心的強大之處,它不是從張楚體內產生生命氣息,再傳送到其他人體內,而是聖草天心運轉之後,激活修士自身的生命恢復力。

  此刻,師曠的體內,源源不斷又磅礴的生命力,不斷滋養他的四肢百脈。

  那些生命氣息,仿佛是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春風,仿佛是萬物復甦時第一滴甘露,仿佛是枯木逢春時第一抹新綠!

  它在師曠體內,如甘泉注入乾涸的土地,如同暖陽照進冰封的山谷!

  特別是他的耳朵位置……

  忽然,師曠渾身一震!

  他感受到了!

  那些被大道之傷封印的本源,竟開始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劇烈顫動。

  然後,他聽見了!

  最開始是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風吹過琴弦的餘韻。


  然後是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沉穩而有力。

  再然後是殿外遠處傳來的蟲鳴!

  忽然,師徵羽驚喜的喊了一聲:「父親。」

  師曠猛然睜開眼!

  他看見師徵羽站在面前,嘴唇微微張開,那雙眼睛裡噙滿了淚。

  「父……親……」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師曠的嘴唇劇烈顫抖,他張了張嘴,心中全是激動和欣慰。

  他聽見了,他真的聽見了。

  這麼多年來,他只能看師徵羽的口型,只能從師徵羽的表情和手勢里,猜測師徵羽在說什麼。

  他想像過無數次,自己女兒的聲音是什麼樣,是清脆還是柔和,是輕快還是沉穩。

  現在,他知道了。

  對師曠來說,師徵羽的聲音,是世上最好聽的聲音。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上。

  他沒有去擦,只是死死盯著女兒,仿佛要把這一刻永遠刻進心裡。

  師徵羽也哭了,她撲過去,抱住父親,把頭埋在他肩上,無聲地流淚。

  張楚靜靜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然而,就在這時,張楚眉頭猛然一皺!

  他感覺到了!

  聖草天心的力量,在師曠體內遇到了某種極其頑固的反撲!

  那不是普通的神痕,不是任何可以被「修復」的損傷,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本源的東西。

  像是整片天地的大道法則,在師曠的聽脈本源上,刻下了一道永恆的「禁令」!

  聖草天心的力量,雖然衝破了那道禁令,可是天地法則的力量,卻又反撲了回來。

  一種堵塞師曠聽覺的力量,在迅速生成,並且迅速變強!

  師曠也感覺到了。

  他緩緩推開女兒,臉上的狂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平靜。

  他輕聲說道:「已經……夠了,能聽一次女兒的聲音,此生,已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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