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姜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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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姜暮點了點頭。

  「當初救他,我是甘心的;如今離開,我也是甘心的。」

  「我只是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事,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也從不會去想值不值得,後不後悔。」

  她愛一個人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心意,只要他能活著,他知不知道她的付出,無甚要緊。

  ……

  姜暮登上琥珀早就為她準備好的馬車。

  琥珀辦事很妥帖,馬車寬敞,甚至還鋪上了軟墊。

  姜暮伸手觸摸著那柔軟的墊子,飄飄然恍若踩在雲端,很不真實。

  「姑娘,奴婢已經仿著那車夫的字跡給王府回信了,現在,整個攝政王府都只會相信您已經死了。」

  「不過,您是怎麼知道,朱夫人要殺你的?」

  若不是姜暮提前安排琥珀離府,讓她做好準備,那昨天晚上,姜暮真就要成刀下亡魂了。

  一想到車夫手上那把大刀,琥珀就後怕。

  姜暮沉下眼帘,語氣平靜無波,仿佛說的不是她的生死,而只是一樁再稀鬆平常不過的小事。

  「因為我了解她。在這位朱夫人的眼裡,我的存在就是謝藏淵的威脅,她容不下的。」

  「但,也只有她,才有能力瞞著謝藏淵,放我出府。」

  「她想殺我,我也在利用她,各取所需罷了。」

  姜暮聞回頭,看了眼偌大的京城,眼底一片冰涼,沒有絲毫留戀。

  沒有人會留戀一坐牢籠,她,也不例外。

  琥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出了這京都,這世上,就再沒有姜太妃了,也不會有師姑娘了。」

  姜暮點點頭。

  「這樣挺好的。」

  「只要我死了,一切麻煩就都結束了。」

  太后不會想著再挾持著月稚來威脅她,而謝藏淵也會徹底死心,不會再去找當年的答案。

  更何況,從宮裡出來的這一個多月里,她已經把曾經眷念的人,留戀的事都看透了。

  家人,朋友,甚至是謝藏淵。

  他們從未屬於過她,她也不想再去爭了。

  前半生,她為娘、為謝藏淵、為羲兒而活。

  人生最後三個月,她想為自己而活。

  ……

  姜暮死了。

  慈寧宮是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高位上,一身華服的女人身上。

  她半個身子藏在陰影之中,微微佝僂著,看上去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確定了嗎?」

  「奴才……已經找到了姜太妃的屍身。」

  太后蹭地起身。

  「快,帶我去看她。」

  「太后娘娘,為了您的鳳體著想,您還是別去看了。」來報告的宮人面色為難。「姜太妃從山上摔下來,面目全非。」

  那個樣子,別說是養尊處優的太后看不得了,就連他們,看到第一眼的時候都吐了。

  「面目全非?」太后喃喃搖頭:「不,那不是她!那一定不是她!那個女人狡猾得很,這肯定又是她的詭計!」

  她瞪大了眼,看著底下的宮人。

  「你們怎麼就確定,那人就是她?」

  「傷口,腹部的傷口。」

  啪嗒一聲,太后無力地跌坐在位子上。

  姜暮當年為了生下羲兒,讓林鶴隱為她剖腹取子。

  那樣的傷口,只有姜暮才會有。

  這一刻,縱然太后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姜暮,真的死了。

  「娘娘,姜太妃的屍體如今還在義莊,您看……是送去皇陵,還是送去王府?」

  「呵。」一聲冷笑從前方傳來。「聖帝和謝藏淵,他們也配!」

  頓了頓,太后吩咐道。

  「送去衛家祖祠。」


  「是!」

  底下的宮人領命正準備退下,被太后叫住了。

  「慢著,此事務必要瞞著謝藏淵。」

  「娘娘您這是……」

  「我要讓姜暮活著,只有這樣,才能徹徹底底控制住謝藏淵。」

  ……

  一臉頹然的謝藏淵推開了芳菲閣的大門。

  王府里的每個角落,他都找過了。

  可,姜暮不見了。

  芳菲閣里,冷冷清清,床褥,梳妝檯,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好像壓根就沒有人住過。

  他躺在姜暮曾睡過的床上,想感受到她的氣息。

  可……鼻尖只有皂角的味道。

  她收拾得很徹底!

  這個女人,真是該死!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派出去尋人的府衛。

  「王爺,師姑娘她……」

  謝藏淵一個鯉魚翻身從床上跳起來。

  他想起上一次也是這樣,他滿院子找姜暮找不到,最後她自己突然回來了。

  難道這一回也……

  門被人推開,謝藏淵清了清嗓子,努力掩蓋自己的手足無措。

  「找到那個女人了是嗎?還不快把她帶進來。」

  侍衛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道:「師姑娘找到了。」

  「找到了就趕緊把人帶過來啊!」

  侍衛連連搖頭。「恐怕……帶不過來了……」

  冷宮

  因門上掛著鎖,冷宮的大門只能被推開一條縫。

  門縫裡面一片蕭索,滿地都是落葉和衣衫不整、瘋瘋癲癲的太妃。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坐在屋檐下讀書的清瘦身影。

  身形很像她!

  可隔得遠,她又側著身,看不清臉。

  謝臨淵十分謹慎。

  「讓我進去,或者讓她出來!」

  太后聳聳肩。

  「這可不是我不幫你,是她自己向我求著要回宮的。你差點殺了她,還讓她做你的奴婢,她恨你都來不及,怎麼肯見你。」

  「放你進去就更不可能了,這可是冷宮,豈容你一個男人擅闖。」

  謝臨淵譏笑,「那我只能當娘娘在……」

  「騙我」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他就看到檐下的女人拔了頭上的木簪。

  木簪在指尖轉了兩圈,插進正在讀的那一頁書縫裡。

  扶著門的手,僵住了。

  用髮簪做書夾,是她獨有的小癖好。

  一晃神的功夫,女人已經站起身,走進殿內,就連一個背影都看不見了。

  太后將他落寞的表情看在眼裡,笑問道:「如何?攝政王找到答案了嗎?」

  謝臨淵冷著臉。

  「微臣聽聞,太后與她是閨中密友,既是密友,便不該留她住在這種地方。」

  「喲,攝政王這是要為前妻撐腰啊。」

  謝臨淵臉色一僵,卻沒有否認。

  「行,攝政王若是專心輔佐羲兒,我自然也不會虧待我的手帕交。」

  「至於她還願不願意跟你回去,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太后的意思,謝藏淵聽明白了。

  他拱拱手,轉身大步流星離開。

  太后看著他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和這個傢伙扳手腕比心機,還真是要勇氣。

  平定了心緒,她轉身對太監吩咐。

  「把門打開。」

  她孤身走入冷宮,推開內殿的殿門。

  一道身影迎上來請安。

  月稚比著手語,「見過太后娘娘。」

  「月稚,剛才你做得不錯,不愧是最了解姜暮的人,就連謝臨淵都被你唬住了。」

  月稚低著頭,睫毛微微顫抖著。


  她知道,謝臨淵信了,太妃就安全了。

  耳邊,響起太后的聲音。

  「但這只是暫時過了關,以謝臨淵的謹慎性子,他肯定還會派人來查。」

  月稚跪下連磕了幾個頭,用手語表決心。

  「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辱命!」

  就算是為了太妃,她也定不會讓謝藏淵起疑心的!

  ————我是正文和番外的分割線————

  番外(元旦福利)

  「侯爺,陛下病危,朝局不穩,正是需要您坐鎮穩軍心的時候,您不能就這麼走了啊。」

  太監總管追著謝臨淵,勸了一路,可男人依舊不為所動。

  「你們聖帝搶我媳婦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這……」

  「公公莫要再勸,這個爛攤子,本候不屑得插手。」

  他嫌太監囉嗦,加快了腳步,閃身躲進一座宮殿,將他甩開了。

  衣袖被人扯住,他低頭,發現腳邊多了個奶呼呼,眼睛紅紅的白玉糰子。

  謝臨淵一瞬間恍了神,好像當年,他生某人氣的時候,她也會這樣,蹲在他的腳邊,抱著他的腿,眼巴巴地看著他。

  這雙眼睛,像極了她。

  「叔叔,你也是來為父皇祈福的嗎?」

  稚聲稚氣的童聲打斷他的思緒。

  他看著眼前的小糰子。

  聖帝體弱,在位八年,只得一個孩子,眼前這個孩子從稱呼到年齡都對得上。

  謝臨淵蹲下來問出心中的疑問。

  「你就是太子殿下?」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叔叔叫我羲兒就好了。」

  「那羲兒,你可不可以告訴叔叔,你的生身母親是誰?」

  縱然太子是皇后之子乃天下皆知的事,可皇宮裡,也不是沒有抱養孩子的事發生。

  他迫切需要一個答案。

  「羲兒的生母,自然是皇后娘娘,叔叔你這個問題好生奇怪。」

  謝臨淵長舒了一口氣,心情竟然沒由來地輕鬆起來。看著眼前的小糰子,也覺得格外憐愛。

  「羲兒剛剛說,在為父皇祈福?」

  一滴碩大的眼淚,滴在謝臨淵的手背上。

  「嗯,羲兒不想父皇生病,父皇病了,以後就沒人給羲兒餵糖果子吃了。」

  謝藏淵一怔。

  他猛然想起一個人,也愛吃糖果子。

  小傢伙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叔叔你長得這麼好看,你是神仙嗎?你可不可以把父皇的病治好。」

  這孩子,口味像她,眼睛像她,哭也像她,眼淚一滴滴掉,砸得人心軟。

  大掌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腦袋,他難得衝動行事一把。

  「我不是太醫,你父皇的病,我的確是無能為力。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管你父皇如何,你,都一輩子有糖果子吃。」

  一聽到有糖果子吃,小人兒眼睛一亮。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眼前這個神仙叔叔口中的「無能為力」,是什麼意思。

  小腦袋瓜無力地低垂著。

  「神仙叔叔,那羲兒以後,是不是就沒有父皇了。」

  「母后說,要是沒有父皇,以後就沒人為羲兒撐腰了。」

  聖帝病入膏肓,謝藏淵不想騙他,卻捨不得直白地告訴他真相。

  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朝他伸出了手。

  「羲兒若不嫌棄,以後就由臣來為你撐腰,可好?」

  小腦袋瓜高高揚起,一雙含著淚花的水汪汪大眼睛,撲閃撲閃著。

  「那你會是羲兒的新父皇嗎?」

  謝藏淵面色一窘,更正他。

  「臣已有中意之人,所以不能做你的父皇。如果陛下不嫌棄,可以叫臣先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與你父皇也是一樣的。」

  小人兒臉上的沮喪這才退去,重重點頭。

  「是,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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