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替劫釘上刻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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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蘭……

  這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他混亂的記憶湖面,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

  只是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巷口賣茶葉蛋的老太太。

  可那枚釘在市政大樓檔案櫃裡的鐵釘,卻在此刻發出了興奮的嗡鳴,仿佛在回應他的注視。

  他甚至能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到那枚釘子正貪婪地吸食著檔案袋上積攢的陳年怨氣與不甘。

  而那些被吸食的檔案,屬於烈士。

  「老熟人……」

  凌天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抬起手,朝著市政大樓的方向,五指虛抓。

  動作不大,像只是想拿回一件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巷子裡猛地颳起一陣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遠處,那棟陷入黑暗的市政大樓里,B-7號文件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

  「砰!」

  一聲巨響,金烏虛影瞬間爆裂,化作純粹的金色火焰,將整個柜子包裹。

  那枚鏽跡斑斑的鐵釘被火焰一逼,竟直接從厚實的檔案袋中掙脫出來,化作一道黑光,撞碎了另一側的窗戶,朝著凌天所在的方向疾射而來!

  速度快得超出了音速,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筆直的黑色軌跡。

  「小心!」夏語冰的尖叫聲撕裂了夜風。

  凌天卻不閃不避。

  他只是伸出手,穩穩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道黑光。

  黑光斂去,一枚冰冷、粗糙的鐵釘靜靜躺在他的掌心,觸感沉重得像握著一座山。

  釘身鏽跡斑駁,仿佛在泥土裡埋了千年萬載。

  指尖摩挲著釘身上的鏽痕,一種熟悉的、源自骨血的聯繫感,順著皮膚傳遍全身。

  剎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腦中的堤壩。

  是金戈鐵馬,是漫天魔氣,是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

  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身披殘破的金色戰甲,獨立於天地之間。

  那個「他」,親手將九枚滾燙的、剛剛鑄成的長釘,釘入自己的神魂,再將它們打入腳下崩裂的大地。

  其中一枚,就是他掌心這枚。

  釘帽上,一個模糊不清的古篆,在記憶沖刷下變得清晰——那是一個龍飛鳳舞的「凌」字。

  是他親手所刻。

  「我……把我自個兒釘在了龍脈上?」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荒謬的茫然。

  記憶的碎片讓他頭痛欲裂,卻又帶來一種宿命般的明悟。

  「不對!」夏語冰猛地湊了過來,死死盯著他掌心的釘子,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事物。

  她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都在發顫。

  「你看釘子尾部的磨損!這不是鎮魔釘,這是『自縛契』!施術者必須自願承受雙倍的反噬……你……你當年是想用這條龍脈,替自己扛天劫?」

  她猛地抬頭,一把揪住凌天破爛的衣領,幾乎是吼了出來:「但現在有人把它反轉了!它在抽取你的善業,去補全那頭天魔的殘魂!」

  話音未落,釘尖突然爆出一團濃稠的黑霧,凝成數道比髮絲還細的黑線,如活蛇一般,閃電般射向凌天的胸口!

  凌天渾身一僵,那股源自神魂的聯繫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就在黑絲即將觸及他皮膚的瞬間,一道身影旋風般擋在了他的身前。

  蘇沐雪!

  她不知何時又折了回來,手中那根銀色的電擊器「滋啦」一聲彈出駭人的藍色電弧,精準地劈中了那幾縷黑絲。

  耀眼的藍光爆閃,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電線燒焦的刺鼻氣味。

  蘇沐雪悶哼一聲,左肩被逸散的餘波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跡,襯衫瞬間化為飛灰。

  她卻像是沒感覺到疼痛,趁著這個間隙,飛快地將一枚冰冷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信號彈,死死塞進了凌天還握著鐵釘的掌心。

  「市政特勤隊三分鐘後清場。」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欠我一條命,必須活著還!」


  說完,她看也不看凌天的反應,轉身一個兇狠的側踹,直接踹翻了旁邊一根搖搖欲墜的路燈杆。

  「轟隆!」

  巨大的燈杆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徹底遮蔽了巷內的景象。

  「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在市政大樓外響起。

  焊槍那輛巨大的環衛車,正以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環繞著整棟大樓高速疾馳。

  車斗後方的噴口,不再噴灑白色粉末,而是噴出一種混合了金色粉塵的霧狀除霾劑。

  金粉遇上從大樓破窗中逸散出的黑氣,轟然點燃,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環繞大樓的、不斷燃燒的金色火牆,將所有能量波動都死死鎖在裡面。

  車載的破舊大喇叭里,傳來焊槍一如既往冷靜的電子音:「社器網絡已切換至『焚邪模式』。建議目標人物,立即脫離輻射區域。」

  凌天透過煙塵的縫隙,瞥見環衛車駕駛室里一閃而過的電焊弧光。

  焊槍正戴著護目鏡,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竟拿著一把小型焊槍,飛快地熔接著一塊裸露的電路板。

  那根本不是維修,那分明是在臨時繪製一張複雜的符籙!

  「凌天!快看這個!」

  陳建國蒼老而嘶啞的呼喊聲從煙塵外傳來。

  他抱著一本厚重泛黃的檔案冊,踉踉蹌蹌地從大樓方向沖了過來,臉上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衝到近前,將檔案冊猛地翻開,顫抖的手指幾乎要戳穿紙頁。

  「1950年,抗美援朝烈士名單……凌大勇!你看他的犧牲地標註——龍脈斷裂帶!」

  凌天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凌大勇,他這一世的爺爺。

  龍脈斷裂帶,他前世肉身隕落、以身鎮魔之處!

  因果的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扯緊。

  他掌心的替劫釘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悲鳴,猛地掙脫了他的手,懸浮在半空之中。

  釘身上斑駁的鏽跡迅速脫落,露出底下光潔如新的釘身。

  幾個全新的小字,在那個「凌」字旁邊緩緩浮現,筆鋒如刀,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惡意:

  債清之日,魔臨之時。

  話音剛落,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所有意見箱,無論是街角的、公園的、還是單位門口的,在同一時間,發出了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鳴。

  巷口那個綠色的鐵皮箱子猛地一震,「咔噠」一聲,投信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撐開。

  裡面吐出的,不再是寫著感謝信的紅紙。

  而是一張張漆黑如墨、冰冷如鐵的紙片。

  漫天的黑紙,像一場絕望的葬雪,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它們沒有重量,沒有溫度,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一張黑紙,悠悠地、打著旋兒,落在了凌天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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