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紙鳶載不動這許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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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巨大的血色紙鳶,在攀升到約莫百米的高空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猛然一滯。

  巷子裡剛剛平息的風,又倒灌了回來,帶著一股高空特有的稀薄寒意。

  凌天喉頭一甜,一股熟悉的鐵鏽味混著酒氣,從胃裡翻湧上來。

  轉移出去的因果,正在反噬它的載體。

  這只用無數人壽元和他的血肉強行捏出來的東西,撐不住了。

  紙鳶的邊緣,那些寫著名字的紅紙,開始微微捲曲,一縷縷黑煙從紙張纖維中滲出,像是被看不見的火焰炙烤。

  他強行將那口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轉身幾步跨回了吧檯。

  在一堆雜物里摸索了半秒,拽出半瓶剩下的二鍋頭。

  瓶蓋都懶得擰,直接用拇指一撬,「啵」的一聲,一股辛辣的酒氣撲面而來。

  「老規矩,酒能壓驚。」

  他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仰頭就灌下了一大口。

  火辣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所過之處,卻沒帶來絲毫醉意。

  那股熱流剛一入腹,就被他皮膚下流淌的暗金光芒瞬間蒸騰,化作一股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赤色霧氣,從他口鼻間逸散而出,筆直地沖向夜空。

  正在墜落的紙鳶被這股熱流一托,下墜的勢頭竟然緩住了。

  「哐當!」

  巷子側面,老舊的消防梯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巨響。

  夏語冰不知何時已經爬了上去,正單手抓著欄杆,另一隻手舉著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對準了空中那隻搖搖欲墜的紙鳶。

  羅盤的指針像是失了控,瘋狂地旋轉,發出「嗡嗡」的顫音。

  幾秒後,指針猛地一定,筆直地指向了遠處城市中心,那棟燈火通明的市政大樓。

  夏語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

  「有人在龍脈的主節點上埋了『替劫釘』!」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從半空中傳下來,「這些感謝信根本就是個幌子!是誘餌!真正要動的,是借你的善念,撬動整座城的龍脈防禦!」

  話音未落,她已經做出了反應。

  刺啦一聲,她毫不猶豫地撕下了自己考古工作服的一截袖子。

  食指在嘴裡用力一咬,就著滲出的血珠,在那塊粗布上飛快地畫著什麼。

  符文一成,那塊沾血的布料竟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貼在了紙鳶的尾部。

  紙鳶邊緣碳化的速度,明顯慢了一瞬。

  就在凌天抬頭看著那道符文的時候,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

  蘇沐雪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後。

  她一把將凌天的手腕死死按在身後冰冷的磚牆上,另一隻手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銀色儀器,直接貼上了他的頸側動脈。

  儀器屏幕瞬間亮起,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急促警報。

  「嘀嘀嘀!體溫四十二攝氏度,細胞活性超常百分之三百!」

  蘇沐雪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牙關緊咬。

  她猛地伸手,抓住凌天那件已經破爛的襯衫袖口,用力一扯。

  布料應聲而裂,露出了他整條小臂。

  暗金色的繁複紋路,已經不再是皮下流轉的光芒,而是像刺青一樣凸顯出來,並且一路向上蔓延,越過手肘,消失在肩胛的陰影里。

  「你再這麼亂用力量,明天早上的新聞頭條就是《知名調酒師離奇自燃事件》!」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

  可凌天偏過頭,借著遠處霓虹的微光,能看到她抓住自己的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尖卻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警告!檢測到替劫釘坐標……」

  焊槍那輛巨大的環衛車裡,機械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響徹了整條小巷。

  「坐標鎖定——中山區民政局,檔案室,B-7號櫃!」

  一直站在車旁的陳建國聽到這個地名,一張老臉瞬間煞白如紙。

  「B-7櫃……那裡放的,是歷年來所有烈士的撫恤金申請表和遺屬檔案……」


  他的話還沒說完,遠處,那棟作為城市地標的市政大樓,所有燈光「啪」的一聲,盡數熄滅。

  整棟大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其中一扇窗口,幽幽地透出一點綠光,像一隻在黑夜中睜開的鬼眼。

  凌天甩開了蘇沐雪的手。

  他看都沒看那扇發光的窗戶,只是將手裡剩下的空酒瓶隨手向那個方向擲了出去。

  玻璃瓶在夜空中劃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線。

  就在即將撞上牆體的瞬間,瓶底殘留的幾滴酒液,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拳頭大小、通體赤金的金烏虛影。

  「嘩啦!」

  金烏虛影雙翅一展,輕而易舉地撞碎了檔案室的窗戶玻璃,裹挾著玻璃碎屑,直直撲向屋內的B-7號文件櫃。

  柜子里的綠光猛然暴漲,像被激怒的毒蛇,試圖將金烏吞噬。

  光芒對撞的剎那,柜子深處的東西顯出了原形——那是一枚鏽跡斑斑的鐵釘,靜靜地釘在一疊泛黃的檔案袋上。

  釘帽上,清晰地刻著幾道焦黑的符文,那氣息,與他袖口玉簡殘片上的一模一樣。

  凌天眯起了眼,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原來是你啊,老熟人。」

  那枚被金烏真火死死壓制住的鐵釘,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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