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珍珠奶茶里泡著社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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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點的冷風像濕抹布一樣糊在臉上,把剛那種宏大的救世感擦得乾乾淨淨。

  凌天沒把自己當盤菜,也沒回那個滿是酒精味的酒吧,而是大剌剌地在養老院後巷口的早餐攤坐了下來。

  「老闆,一碗現磨豆漿,加糖,兩根油條炸老點。」

  他把那件拉風的垃圾袋披風隨手一卷,塞進了屁股底下的塑料紅凳子下面,動作熟練得像是個剛通宵下班的網管。

  桌面上,那杯來自自殺少女的「雙倍珍珠奶茶」還沒喝完,封口膜破了個洞,露出裡面半死不活的幾顆黑珍珠。

  凌天瞅了一眼那碗冒著熱氣的白豆漿,又瞅了一眼冰涼的奶茶。

  職業病犯了。

  「嘩啦。」

  他想都沒想,端起奶茶杯,把剩下半杯連帶著那堆黏糊糊的珍珠,一股腦倒進了滾燙的豆漿里。

  坐在對面的蘇沐雪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甜鹹混吃,你是想在胃裡合成什麼生化武器?」

  凌天沒理會她的吐槽,拿筷子在碗裡攪了攪。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應該渾濁不堪的混合液體,在筷子尖端觸碰的瞬間,竟然盪開了一圈金色的漣漪。

  那些黑色的珍珠沉入碗底,並沒有軟爛,反而像是被某種力量激活,表層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

  蒸汽騰起。

  在這一方小小的瓷碗上方,白霧並沒有散去,而是極快地勾勒出了三個微縮的剪影:

  左邊是一朵正在凋謝的蒲公英,那是西街小學;中間是一隻振翅欲飛的千紙鶴,那是民政局;右邊則是一塊插著蠟燭的蛋糕,那是身後的養老院。

  三點一線,隱隱在豆漿的液面上構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共振了。」凌天低頭喝了一大口這怪味豆漿,滿口都是詭異的甜膩與豆腥,卻意外地暖胃,「這三個地方的社器,算是連上了區域網。」

  蘇沐雪沒心思欣賞這碗「神仙湯」。

  她正對著手機屏幕上那個一直在轉圈的「提交中」圖標咬牙切齒。

  「我真是瘋了才會陪你幹這個。」她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戳著,正在填寫一份名為《關於中山區社區老年營養干預試點的緊急物資調配》的申報表。

  在「物資明細」那一欄,她硬著頭皮填上了「夜色酒吧特調飲品(含高熱量澱粉球)」。

  系統彈窗:【檢測到非標準物資,請等待人工覆核,預計耗時3個工作日。】

  「三個工作日?等你們覆核完,這城市都夠那個瘋子合成八百回了!」蘇沐雪低聲罵了一句髒話,直接切出後台,點開了另一個名為「特殊災害應急通道」的紅色APP,「再卡老娘流程,我就把路邊那個垃圾桶註冊成『民間慈善物資中轉站』,看誰敢攔著我不讓往裡扔錢!」

  旁邊,夏語冰根本沒空管吃的。

  她像個變態一樣蹲在早餐車的輪胎旁邊,手裡那張《守陵族譜殘頁》正被她死死貼在包油條的那張廢報紙上。

  滾燙的油條把報紙燙得半透明,連帶著那張殘頁也吸飽了油脂和豆漿的蒸汽。

  原本乾枯的墨跡像是活了過來,在油漬中扭曲、舒展,最終化作兩行還在冒著熱氣的隸書:

  【食為願舟,飲即渡橋。口腹之慾,亦是通神之路。】

  「我就知道!」

  夏語冰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卻亮得嚇人。

  她也不嫌髒,一把抓住凌天正在剝茶葉蛋的手。

  「這就是為什麼那姑娘要給你點『雙倍珍珠』!你以為是巧合?不!這在邏輯上是完美的——『圓』象徵著圓滿和迴環!珍珠是澱粉做的,是糧食,是『舟』;奶茶是水,是『橋』!她無意識地為你提供了一個最高效的情緒導管!」

  她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差點噴進凌天的碗裡:「只要在這個邏輯框架內,哪怕你以後往白開水裡兌板藍根,只要喝的人心裡有『願』,那都能變成孟婆湯!」

  凌天嫌棄地把手抽回來,順手把剝好的蛋白塞進嘴裡,蛋黃則捏碎了扔給腳邊那隻一直在蹭他褲腿的瘸腿流浪貓。

  「吃個飯哪那麼多廢話。」

  他一邊嚼著蛋白,一邊漫不經心地拿起桌上那個用來裝醋的塑料瓶子。


  那瓶子口全是陳年油垢,瓶底還粘著不知道誰吃剩的一截油條頭。

  凌天手指微微一搓。

  【一隻被千萬人摸過的髒醋瓶】+【被遺棄的半截油條】+【流浪貓的渴望】=【???】

  「喵嗚!」

  那隻瘸腿貓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嘹亮的叫聲,不是悽慘,而是某種吃飽喝足後的滿足。

  只見那髒兮兮的醋瓶子上,油垢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開始剝落,露出了下面原本透明的塑料。

  瓶底那截油條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瓶身上浮現出的一個極淡、極小的金色貓爪印。

  那貓低頭舔了舔地上的蛋黃碎屑,原本有些甚至能看見骨頭的後腿,竟然肉眼可見地充盈了一圈。

  「成了。」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社器也不一定非得是大件,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移動信號塔,專門收集這片街區流浪動物的『想有個家』的念頭。」

  就在這時,凌天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發信人正是那個昨晚想自殺的少女。

  【那個……大叔。

  明天我想帶幾個同學去你店裡。

  她們最近壓力也挺大的,說想嘗嘗那種喝完就能哭出來的奶茶。

  可以嗎?】

  凌天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此時,不遠處的CBD大樓玻璃幕牆上,正映出他此刻略顯頹廢的背影。

  但在那倒影之中,他背後那件藏在凳子底下的垃圾袋披風,似乎正隱隱透出一張巨大的、覆蓋了半個城區的古樸陣圖輪廓。

  「准了。」凌天回了兩個字。

  腳下的地面上,一滴剛才濺落的油漬突然詭異地蒸發,化作一縷白煙,凝成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小字:

  【契約延伸確認。社器網絡節點+12。】

  「這瘋子……」蘇沐雪看著凌天嘴角那抹笑,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你這是打算把整座城市的人都餵養成你的信徒?」

  「什麼信徒,那是客戶。」凌天糾正道,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怪味豆漿幹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焊槍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環衛車,像頭受驚的野豬一樣衝到了早餐攤前。

  「老大!別吃了!出事了!」

  車載廣播裡傳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干擾,滋滋啦啦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剛才雷達掃到北市場那邊有異常波動!有個賣魚的老光棍,把一張剛簽完字的離婚協議書折成了紙船,給扔進下水道那個臭水溝里了!」

  蘇沐雪一愣:「扔垃圾而已,這也算異常?」

  「那條臭水溝……」焊槍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驚恐,「它剛被民政局那個老頭子的陣法給納進去了!那是城市的血管!紙船沒沉,它順著髒水逆流了!」

  「阿嚏!」

  幾乎是同一時間,幾公里外的民政局地下室,陳建國那個活體陣眼猛地打了個噴嚏。

  這一噴嚏不要緊,他腳下那攤原本清冽的酒液瞬間沸騰,一股濃烈的魚腥味混合著下水道的惡臭,順著地脈直接沖刷了整個社器網絡。

  凌天面前那個空碗裡,殘留的豆漿漬瞬間變黑,腥臭撲鼻。

  他猛地站起身,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紙船載怨,逆流而上。這是有人不想讓這城市乾淨啊。」

  凌天踢開塑料凳子,也沒管蘇沐雪有沒有跟上,直接轉身朝著北邊那個全城地勢最低、最陰暗潮濕的方向走去。

  「別吃了,那邊的早飯,恐怕得脫了鞋才能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還算乾淨的帆布鞋,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眼神里透出一絲無奈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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