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契印不烙額,反照舊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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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無字契印像是被當眾拒婚的新娘,僵在半空,嗡嗡震顫著,不知是怒還是羞。

  它試圖繞過凌天的背影去找他的眉心,可凌天就像後腦勺長了眼,腳跟一旋,身形鬼魅般一晃,反手就是一抓。

  這一抓不偏不倚,正好扣住了蘇沐雪那截還淌著血的手腕。

  「既然說了要當盾,光嘴上說可不行。」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完全不顧蘇沐雪錯愕的眼神,猛地將她拉到那枚金光熠熠的契印下方,「來,替老闆我先『驗驗貨』。」

  「你——」蘇沐雪剛想罵這混蛋沒心沒肺,那枚契印卻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在這個「擋箭牌」身上嗅到了某種極致的執念,猛地調轉方向,直衝蘇沐雪光潔的額頭而去。

  沒有預想中的撞擊感。

  在觸及皮膚的前一瞬,契印驟然炸開,化作一道流淌的光幕。

  光幕里沒有文字,只有畫面。

  那是一場漫天大火,視角極其晃動,充滿了絕望的喘息聲。

  而在火海中央,一個穿著破爛戰術服的女人正被某種看不見的黑色鎖鏈貫穿胸膛,她的眼神里全是悔恨,正死死盯著那個站在高台上冷笑的背影。

  那是蘇沐雪的上一世。是被背叛、被當作棄子燒死在魔窟里的結局。

  地下室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那種灼燒靈魂的痛楚透過光幕輻射出來,讓一旁的夏語冰都下意識捂住了胸口。

  蘇沐雪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原本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

  她死死盯著光幕里那個悽慘死去的自己,眼底的驚懼只持續了半秒,就被一股決絕的狠厲取代。

  「那個瞎了眼的蠢貨已經死了。」

  她沒有退縮,反而迎著那光幕向前邁了一步,聲音輕得像嘆息,卻硬得像鐵,「那一世,我把命交給了條狗。這一世……」她抬眼看向那個正歪著頭、一臉看好戲模樣的凌天,「我大概是選對了坑。」

  話音落下的瞬間,光幕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噼里啪啦炸成無數光點。

  原本淡金色的契印重新凝聚,顏色卻變了,變成了一種透著生機的青碧色。

  它不再帶有壓迫感,反而圍著蘇沐雪轉了兩圈,像是在確認某種資格。

  緊接著,它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像個急著吃自助餐的餓鬼,倏地飄向了旁邊的夏語冰。

  「哎?我沒血條啊!」夏語冰嚇了一跳,但這姑娘也是個奇葩,身體雖然在躲,手卻極其誠實地從懷裡掏出了那本厚厚的考古筆記。

  「邏輯!你需要邏輯支撐!」她大喊著,把那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陣圖推演和能量模型的筆記攤開,直接懟到了契印臉上,「這是三千年來陣法演變的拓撲結構,你別瞎撞!」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契印竟然真的停住了。

  它像是在閱讀,一道光束掃過那些潦草的字跡。

  紙頁翻動如飛,上面的墨跡竟然像是活了過來,化作一個個細小的黑色符號,飛蛾撲火般融入了契印之中。

  原本古樸粗糙的印體表面,開始浮現出極其精密的幾何紋路,那是現代數學與古老陣法結合後的美感。

  「有點意思,連這也吃?」凌天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他不再猶豫,大笑一聲:「既然胃口這麼好,那就別浪費!」

  他猛地抬手,掌心湧出一股柔和卻霸道的勁力,隔空推著那枚已經大了一圈的契印,狠狠拍向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焊槍。

  「噗。」

  契印沒入焊槍寬厚的胸膛,就像石子投入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下一秒,焊槍那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像是通了高壓電。

  他那隻受損的右耳道里,金色的結晶粉末再次噴涌而出,但這一次,粉末沒有亂飛,而是在半空中飛速構建起一個全息投影。

  那是一個微縮版的鍋爐房。

  而在那不停運轉的鍋爐核心處,赫然懸浮著三隻交疊在一起的手掌虛影——屬於凌天的修長有力,屬於蘇沐雪的纖細布滿傷痕,屬於夏語冰的指尖沾滿墨跡。

  一直像個木頭樁子似的陳建國,此刻像是被那一幕刺痛了眼睛。


  他踉踉蹌蹌地走上前,雙手顫抖著將那張依然流淌著酒液的老照片,輕輕按在了那全息投影的鍋爐底部。

  「呲——」

  照片裡的酒液竟然真的流了出來,順著投影的光路,化作一道金色的能量循環流,瞬間點亮了整個微縮模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老陳頭靠著牆根緩緩滑坐下去,老淚縱橫,嘴裡喃喃自語,「初代設契,非為擇主,乃為聚心。這爐子太重,一個人的肩膀扛久了,心是會斷的。一人守爐易折,三人同心……方可續火。」

  隨著這聲嘆息落下,那枚契印終於從焊槍體內浮出,重新回到了凌天面前。

  但這一次,它不再指著凌天的眉心,也沒有試圖在他額頭上烙下什麼奴隸印記。

  它靜靜地懸浮在五人——包括昏迷的焊槍和照片裡的故人——中央,緩緩旋轉。

  青金色的光芒流轉間,表面那些複雜的紋路最終定格為兩行嶄新的銘文,筆走龍蛇,透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狂氣:

  【契無主,心為爐。】

  【共承責,不跪天。】

  凌天看著那兩行字,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沒點火,只是含混地笑了笑:「這才像句人話。」

  就在這一瞬,整個地下室,不,是整個「夜色」酒吧的地面都猛地一震。

  頭頂那盞原本還在苟延殘喘的老式吊燈徹底爆裂,黑暗降臨的同時,一聲沉悶、悠遠,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鐘鳴,順著 ventilation ducts (通風管道) 轟然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並非來自酒吧,而是來自後巷那座廢棄已久的丙寅鍋爐房。

  「咚——」

  餘音未散,酒吧外那條總是半死不活的老街上,兩排年久失修的路燈像是受到了某種龐大磁場的干擾,開始整齊劃一地忽明忽暗,電流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刺耳。

  而在那明滅不定的燈光盡頭,那座本該沉寂的紅磚煙囪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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