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舊鍋煮新湯,老魂認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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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鬆開領口的扣子,拎著酒瓶,一步一步朝那團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白色蒸汽走去。

  「慢著。」

  一道蒼老得像是從棺材板縫隙里擠出來的聲音,硬生生止住了凌天的步子。

  銅壺底下那縷詭異的黑煙並沒有沿著桌腿流淌太遠,反而在半空中盤旋、糾結,像是一團被墨汁染黑的亂麻。

  眨眼間,這團煙氣竟然聚成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那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穿著一身看不清款式的長衫,鬍鬚拖到了胸口,那雙眼睛雖然是虛幻的煙霧構成的,卻透著股讓人脊梁骨發寒的陰鷙。

  初代守契人。

  這老鬼的虛影並沒有看向手持照片痛哭流涕的陳建國,也沒理會滿臉警惕的蘇沐雪,那雙煙燻火燎的眼睛像兩枚釘子,死死釘在了凌天身上。

  「三千年了。」

  老鬼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像是指甲刮過鏽鐵皮,「還沒哪個後生敢在老夫的陣里耍這種滑頭。以酒代血?以酸代淚?」

  他冷笑一聲,周圍的氣溫驟降,那團滾燙的蒸汽鍋爐幻影似乎都畏縮了一下。

  「你當你是在過家家?那是心頭血,那是悔過淚!你拿這滿是銅臭味的酒水和哄小孩的糖水來糊弄天地?」

  老鬼虛影猛地向前飄了一尺,那一瞬間,凌天感覺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了肩膀上,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你可知,改契者,需承萬爐焚心之苦?那種滋味,比把你的骨頭一寸寸碾碎了扔進開水裡煮還要疼上一萬倍!」

  蘇沐雪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夏語冰則是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手裡的溫濕度計都在發抖。

  唯獨凌天,像是沒聽見這威脅似的。

  他甚至還打了個酒嗝,伸手在褲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顆剛才沒吃完的糖漬山楂。

  「吧唧。」

  他把那顆裹著廉價糖霜的山楂丟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苦不苦,那得嘗了才知道。」

  凌天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隨手把那根粘著糖渣的竹籤子彈飛,「倒是您老這鍋湯,熬了幾千年,是不是忘了放鹽?聽著怎麼這麼咸呢?」

  「放肆!」老鬼虛影暴怒,黑煙翻滾。

  凌天卻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

  他手腕一翻,那隻一直拎在手裡的銅壺,像是早就瞄準好了似的,對著後廚角落裡那個廢棄已久的鑄鐵蒸鍋就潑了過去。

  那是焊槍平時用來煮茶雞蛋、有時候也順便煮個襪子的破鍋。

  「嘩啦——」

  琥珀色的酒液帶著還沒散盡的溫熱,一滴不剩地倒進了那口滿是油垢的黑鍋里。

  就在酒液觸底的瞬間,那口平平無奇的破鐵鍋,鍋底竟然亮起了一圈暗紅色的光紋。

  那紋路複雜而古樸,跟銅壺上的七芒星紋路竟然一模一樣,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對上了暗號。

  「果然,焊槍這老小子也不老實,家裡連口鍋都是古董。」凌天咧嘴一笑,眼神里卻沒有半點笑意,只有冷靜到極致的瘋狂。

  那老鬼虛影見陣基被激活,怒意更盛,抬手就要引動周圍的煞氣。

  蘇沐雪沒等他動手,一步跨出,擋在了凌天身前。

  「既然你要誠意。」

  這女人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動作卻利索得嚇人。

  她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猙獰的舊傷疤——那是上一世為了刺殺那個暴君留下的紀念。

  她將手腕懸在那口正冒著熱氣的鑄鐵鍋上方,另一隻手反握匕首,毫不猶豫地在舊疤上狠狠一划。

  「我曾恨他入骨,兩世為人只為取他狗命。」

  鮮血順著白皙的手腕滑落,滴進那翻滾的酒液里,發出「呲呲」的聲響。

  「如今我願以身為盾。若他真的墮魔,不用萬爐焚心,我親手斬下他的頭顱——這算不算『誠』?」

  血液落入鍋中,並沒有散開,反而化作一道道極細的銀絲,像是擁有生命一般,迅速攀爬上鍋沿,死死勒住了那些因為能量暴動而即將崩裂的陣紋。

  「好個烈性女娃……」老鬼虛影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的陰鷙似乎散去了幾分。


  旁邊的夏語冰根本顧不上看戲。

  她趁著那老鬼分神的瞬間,不要命地衝過去,把手裡那根溫濕度計的探頭硬生生插進了鑄鐵鍋那鏽蝕的縫隙里。

  「43.2℃……」

  她盯著屏幕上的讀數,腦子轉得飛快,「怎麼還是這個溫度?不對!這不是鍋爐的問題!」

  她眼角餘光瞥見鍋里的液面正在隨著某種節奏微微起伏,那頻率,分毫不差地對應著不遠處凌天胸膛的起伏。

  「鍋爐不是容器!它是共鳴腔!是活體共鳴腔!」

  夏語冰猛然大叫起來,那種發現真理的狂喜讓她整張臉都漲紅了,「它在模仿凌天的生命節律!它在找同步率!」

  這瘋丫頭一把抄起地上焊槍掉落的那把沉重的大扳手。

  「咚!咚!咚!」

  她像個打鼓的搖滾樂手,發了狠地敲擊著鑄鐵鍋的外壁。

  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卡在凌天心跳的那個點上。

  在那越來越激昂的敲擊聲中,一直跪在地上的陳建國像是終於崩潰了。

  老頭雙膝跪地,那一身挺括的老式西裝沾滿了灰塵。

  他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酒液幾乎要溢出相紙。

  「契可改……心不可欺……」

  老頭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子解脫,「初代言,契主非主,乃爐心之鏡。這爐子照出來的,不是規矩,是人心吶!」

  隨著陳建國最後一聲嘶吼落下,那團懸浮在空中的老鬼虛影像是被風吹散的塵埃,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口鑄鐵鍋劇烈震顫,像是裡面關了一頭猛獸。

  「砰!」

  沉重的鑄鐵鍋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狠狠砸在天花板上,又彈落在一邊。

  這一次,冒出來的不再是灼人的蒸汽,也不是陰冷的黑煙。

  一縷極其純淨的淡金色蒸汽緩緩升騰而起。

  它在半空中盤旋、交織,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化作人臉或者怪物,而是慢慢凝聚成了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形印記。

  那印記古樸厚重,卻是一個字都沒有的「無字契印」。

  它帶著一股溫潤的氣息,緩緩飄向凌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守心陣幾千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改契」。

  只要這枚印記落下,凌天就是這中山區地下陣法真正的新主人,不用獻祭生命,不用背負詛咒。

  那枚無字契印飄到了凌天面前,懸停在他眉心前方三寸的地方。

  它在輕輕震顫,發出一種類似於貓咪呼嚕聲的低鳴,似乎在等待著某種最終的確認,又像是在渴望著這個新宿主的接納。

  蘇沐雪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夏語冰也放下了那個都快敲彎了的扳手,陳建國更是把頭磕在了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成了?

  就在那枚代表著無上權柄與責任的契印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凌天忽然睜開了一直半眯著的眼睛。

  那雙瞳孔里,倒映著金色的契印,卻沒有任何欣喜若狂的神色,反倒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玩味。

  他沒接。

  這廝甚至連手都沒抬一下,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極其突兀地轉過了身,把後背亮給了那枚足以讓整個修真界搶破頭的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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