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這烙印,得用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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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寅鍋爐房的空氣里全是鐵鏽和陳年煤渣味,哪怕過了三十年,這股味道還是像釘子一樣往鼻孔里鑽。

  凌天低頭,看著左手手腕。

  皮膚下的血管正在搏動,那不是正常的生理跳動,更像是有條蟲子順著靜脈逆流而上。

  一個暗紅色的「柒」字,正從皮肉深處往外浮,像剛出爐的烙鐵,滋滋冒著熱氣。

  這種燙不是火燒,是有人拿砂紙在骨頭上磨。

  「叮鈴——」

  夏語冰脖子上的青銅鈴鐺突然抽風似的響了一聲。

  她手裡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把錶盤玻璃颳得吱吱作響。

  這姑娘臉色煞白,死死按著領口,眼神驚恐地盯著凌天的手腕,像看見了剛爬出來的粽子。

  「頻率不對。」夏語冰聲音發抖,往後縮了一步,差點撞上生鏽的閘閥,「432赫茲,這是共振峰值……它要醒了!」

  站在門口陰影里的蘇沐雪手動了一下。

  她右手一直插在風衣口袋裡,那裡鼓起一塊硬邦邦的輪廓。

  她看著凌天,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但身體肌肉已經繃緊,這是長期訓練出的攻擊前兆。

  她在等,等那個「柒」字完全成型。

  一旦失控,她會毫不猶豫地把凌天這隻手——或者這個人,留在這裡。

  凌天沒理她們。

  他很渴。手腕越燙,嗓子眼越干。

  不管是毒藥還是詛咒,對他來說,解決問題的首選方案永遠是先潤潤喉。

  他從後腰摸出那隻被盤得包漿的不鏽鋼酒壺,擰開蓋子。

  「我要是你,就把那玩意兒收起來。」

  說話的是焊槍。

  這個穿著油污藍工裝、臉上永遠像沒洗乾淨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已經廢棄的爐膛口,手裡拿著一把還要生鏽的長柄鐵勺,在這一口黑乎乎的陶罐里慢慢攪動。

  焊槍頭也沒抬:「這地方的規矩,見火不碰酒。你那酒精一下肚,火氣借著酒勁兒竄上來,『柒』字能把你天靈蓋掀了。」

  凌天手頓在半空。

  酒壺裡的二鍋頭味兒飄了出來。

  平時聞著香,但這會兒聞著,手腕上的劇痛竟然真的加劇了幾分。

  那「柒」字的最後一筆彎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不是普通酒能壓的。

  凌天鼻翼動了動。

  鍋爐房雖然滿是鐵鏽味,但焊槍攪動的那個陶罐里,飄出一股很怪的味道。

  酸,帶著發酵的陳腐氣,還有一絲……甜?

  像小時候姥姥家放在灶台邊,忘了蓋蓋子的糖蒜罐子。

  「陳老,」凌天轉頭看向一直背著手站在旁邊的陳建國,「這鍋爐房以前也是託兒所的一部分?」

  陳建國扶了扶老花鏡,這老頭穿得像個剛散步回來的退休幹部,完全看不出身體裡寄居著第六代器靈。

  他慢吞吞地開口,打著官腔:「九四年嘛,那時候搞聯合辦學。鍋爐房後面就是食堂,為了省煤,食堂的排氣管是順著這邊走的。怎麼,小凌你想打聽歷史?」

  食堂排氣管。

  酸味。甜味。

  凌天盯著焊槍手裡的陶罐。

  那不是現在的產物,罐口有一圈厚厚的白色結晶。

  【叮!檢測到高濃度『時光發酵物』。】

  【材質分析:1994年山楂酒糟醋蒸汽冷凝液 + 槐花蜜陳年結晶。】

  【特性:生物膜孔徑匹配度100%,PH值呈強酸性,不僅能殺菌,還能……殺『神』。】

  原來如此。

  所謂的「酒蓋」,指的不是喝的酒,而是這種在特定年份、特定環境下,經過幾十年煙燻火燎沉澱下來的「醋酒」。

  「借點東西用用。」凌天突然動了。

  他沒管手腕上已經開始冒煙的「柒」字,一步跨到夏語冰面前。

  夏語冰還在跟羅盤較勁,猛地看見一張大臉湊過來,嚇得差點把鈴鐺吞下去:「你你你幹嘛……」


  「手。」

  凌天一把抓過她的手腕,指甲在她指尖飛快一划。

  血珠滲出。

  守陵人的血,這可是稀有觸媒。

  緊接著,凌天轉身沖向焊槍。

  蘇沐雪的身體瞬間下壓,以為他要暴起傷人,口袋裡的手剛抽出來一半,就看見凌天只是搶過了焊槍手裡的長柄鐵勺。

  勺子裡,是一汪琥珀色的粘稠液體。

  「系統,幹活了。」

  凌天心中默念,動作卻像個調酒師在吧檯前那樣行雲流水。

  左手手腕平舉,右手鐵勺傾斜。

  【啟動即時合成:[守陵人指尖血] + [94年醋酒冷凝液] + [宿主二鍋頭酒氣(微量)]】

  【合成目標:???】

  【合成開始……】

  一滴鮮紅的血珠落入勺中,瞬間被那琥珀色的液體包裹。

  沒有預想中的排斥,反而像是水滴進了油鍋,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凌天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這一勺不知名的混合物,直接澆在了自己左手手腕滾燙的「柒」字上。

  滋——!

  白煙升騰。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瞬間炸開,像是把一缸子陳醋倒進了燒紅的鐵鍋里,酸得人牙倒。

  「嘶……」凌天倒吸一口涼氣,整條胳膊都在抽搐。

  但他沒動。

  那股鑽心的灼燒感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涼的刺痛。

  暗紅色的「柒」字像是被潑了硫酸,顏色迅速黯淡,最後變成了一塊像淤青似的暗褐色胎記,老老實實地貼在皮膚上,不再動彈。

  所有的燥熱、幻聽、還有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瞬間消失。

  只有夏語冰脖子上的鈴鐺還在發著餘韻,但已經是有節奏的輕響,不再狂躁。

  鍋爐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凌天的喘氣聲。

  「這酒勁兒,有點大。」凌天甩了甩手腕上的殘液,那股酸味熏得他直皺眉。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最後視線落在陳建國身上,咧嘴一笑,「陳老,咱們這算是……通過政審了?」

  陳建國推眼鏡的手指僵了一下,原本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退休老幹部的模樣,笑呵呵地點頭:「年輕人,腦子轉得快。這醋啊,是當年食堂大師傅留下的老底子,說是能去火。看來是去對了。」

  焊槍默默奪回鐵勺,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陶罐,一臉肉疼。

  蘇沐雪慢慢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手心裡全是汗。

  她深深看了凌天一眼,那種眼神很複雜——像是重新認識了一個人,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危險等級的提升。

  凌天沒管這些眼色。

  他舉起酒壺,這次沒人攔他。

  一口二鍋頭下肚,火辣辣的線條划過食道,終於沖淡了鼻腔里那股子陳年老醋的餿味。

  【合成完成。獲得特殊狀態物品:[封靈·醋意貼(一次性)]。】

  【評價:這味道,夠酸爽。

  不僅封住了印記,還順便給你的手腕做了個去角質護理。】

  「下次這種偏方,」凌天擦了擦嘴角,小聲嘀咕,「希望能換個草莓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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