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這路燈低頭的姿勢,像極了當年跪著求我別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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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五點的街道還泛著一股子隔夜的涼氣。

  凌天沒回酒吧,那輛不知道轉了幾手的吉普車也沒動,他就這麼提著半瓶剛調好的「加料」老酒,像個宿醉未醒的流浪漢,蹲在老鍋爐房舊址的那個通風井邊上。

  這地方早就在十年前的城區改造里填平了,只剩這一個生鏽的鐵柵欄口,平日裡被野草蓋著,也是昨晚地脈震動,把上面的浮土震散了,才露出一角暗紅色的鐵皮。

  凌天伸手撥開沾著露水的雜草,指尖觸碰到冰冷的井蓋。

  他沒用蠻力,而是拎起另外一隻手裡那隻只有巴掌大的小布鞋,用納得厚實的鞋尖,在滿是鐵鏽的柵欄上有節奏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兩輕一重,這是當年育幼院孩子們偷跑出去買糖吃,回來時敲後門的暗號。

  「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某種咬合了三十年的齒輪終於鬆開了牙關。

  鏽死在水泥地里的鐵柵欄毫無徵兆地向下陷落三寸,隨後向兩側彈開,露出一截長滿黑綠苔蘚的磚砌台階。

  一股陰冷的風瞬間從洞口湧上來,帶著地下特有的潮濕,還有一絲極淡、極澀的硫磺味——跟昨夜那排集體低頭的路燈散發出的氣息一模一樣。

  五公里外,安全屋裡的顯示屏藍光映得蘇沐雪臉色發白。

  她手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但她顧不上喝。

  就在剛才,市政搶修系統的後台像瘋了一樣瘋狂彈窗。

  「鍋爐房片區管網檢修……駁回。」

  「中山路地下電路排查……駁回。」

  「請求人工介入……駁回。」

  整整四十七條搶修申請,全部被主控系統自動攔截。

  而在駁回理由那一欄,在那原本應該顯示「線路故障」或「設備老化」的地方,整整齊齊地刷著一行紅字:【承壓異常,非人工可介入】。

  蘇沐雪咬著嘴唇,手指飛快地輸入一串最高權限的覆蓋指令,強行調取了該區域的深層地質建模。

  隨著三維模型一層層剝離地表建築,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那片鍋爐房廢墟的正下方,地下三十米處,赫然存在著一個直徑十二米的巨大空腔。

  這東西既不在防空洞備案里,也不在早年的地質勘探報告上,就像是……有人在這個城市的肌理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塊肉。

  「這不可能……」蘇沐雪盯著那塊黑色的空缺,「沒有任何支撐結構,這路面早就該塌了。」

  廢墟之上,凌天拔開了酒瓶的軟木塞。

  那一股混著鐵鏽和陳年血腥氣的辛辣味道再次湧出。

  他手腕微傾,將暗紅色的酒液沿著那長滿青苔的磚階緩緩倒下。

  沒有水漬擴散的痕跡。

  那酒液剛一觸碰到磚石,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磁場捕獲,沒有滲入縫隙,也沒有順著台階流淌,而是詭異地懸浮起來,拉成了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金紅色長線。

  這條線筆直地刺入黑暗深處,像是給迷路的人指引方向的信標。

  凌天看著那條紅線,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還沾著泥巴的微型電機。

  那是之前那台發瘋撞井蓋的掃地機器人的核心部件,上面還纏著兩圈沒燒乾淨的絕緣膠帶。

  他把電機扔進那個從不離身的調酒壺,又隨手抓了一把井口邊枯黃的野草塞進去。

  搖晃。

  這一次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手法。

  一下,兩下……甚至能聽到電機在壺裡撞擊內壁的哐當聲。

  第七下搖完,調酒壺突然變得滾燙。

  【廢棄動能核心 + 歸途引信 = 火樞校準器(臨時)】

  【說明:有些東西雖然爛了、壞了,但它那股想回家的動能還在。

  正好用來給這把生鏽的鎖上點油。】

  凌天打開壺蓋。

  原本的電機和野草都不見了,壺底靜靜躺著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紅球體。

  球體表面並不光滑,布滿了像是血管一樣凸起的金紋,還在微微搏動。

  「熱源反應!」

  蘇沐雪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的。


  她強行切入的搶修隊熱成像終端上,那個原本死寂的地下空腔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一片亮,而是點。

  黑暗的地下空間裡,第一點亮光亮起,接著是三秒後的第二點,第三點……

  七個高熱反應點依次點亮,那位置分布既不符合電力管網走向,也不符合供暖管道布局。

  蘇沐雪抓過旁邊那張泛黃的育幼院舊圖紙,把半透明的熱成像圖疊了上去。

  嚴絲合縫。

  那七個點,精準地壓在了當年院長手繪圖紙上標註的七個地基樁位上。

  而在圖紙的邊緣,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小楷備註:【丙寅·守心陣】。

  「這不是地基……」蘇沐雪感覺頭皮發麻,「這是七顆釘子,把什麼東西釘在了下面。」

  凌天沒那個閒工夫去感嘆。

  他捏起那枚赤紅的圓球,稍微瞄準了一下,就像小時候扔石子打水漂一樣,隨手把它拋進了黑黝黝的井口。

  圓球沒入黑暗,沒有落地聲。

  它懸停在了半空中,緊接著,「啵」的一聲輕響,炸裂成七點極其耀眼的火星,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嗖地鑽進了那七個看不見的方位。

  這一瞬間,整條中山路還沒有熄滅的路燈,像是被人同時也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燈光驟然熄滅。

  一秒鐘的絕對黑暗後,它們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那些昏黃的光束不再是照向地面,而是像舞台上的聚光燈一樣,全部偏轉了角度,斜斜地交織在一起。

  光影在柏油馬路上瘋狂拉伸、重疊、扭曲,最後竟然在虛空中投射出了一個個巨大的陰影輪廓。

  那是尖頂的紅磚房,是只有三層高的舊式教學樓,是那個總是吱呀作響的鐵皮滑梯。

  三十年前的育幼院,以一種全息投影般的姿態,借著清晨路燈的影子,強行降臨在了現代化的都市街頭。

  而在那些陰影的最中央,一扇虛幻的、滿是燒焦痕跡的木門緩緩浮現。

  門並沒有真的打開,但門楣上那塊被煙燻得漆黑的木牌,字跡卻在光影搖曳中清晰可辨:

  【凌小雨託管處】

  凌天看著那扇門,握著調酒壺的手指骨節發白,但他沒動,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

  遠處,一輛橘黃色的環衛車正放著《蘭花草》的音樂,慢吞吞地拐過街角。

  那是負責這一片衛生的王姨。

  她打著哈欠,還沒注意到前方的路燈影子有什麼不對勁,只是習慣性地把那把用了好幾年的大拖把往路邊的消防栓上一靠,準備開始幹活。

  她沒發現,那根舊拖把那原本光禿禿的木桿底部,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幾縷早已褪色的紅頭繩,正隨著晨風,向著那扇虛幻木門的方向,微微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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