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抉擇與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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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污的紙片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陸雲的手指,也灼燒著他的神經。

  「風有耳……等……信號……」這幾個潦草而意義模糊的字,連同那塊來歷不明的黑巧克力,在這個絕對封閉、監控嚴密的地牢里,不啻於一道驚雷。

  是誰?用意何在?這是逃離的契機,還是誘人深入的死亡陷阱?

  陸振華盯著那紙片,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來自「敵人」內部的東西。

  「別碰那玩意兒!肯定是想引我們上鉤!說不定塗了毒!」他指著那塊巧克力,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深瞳」則顯得更加謹慎和理性。

  他用指尖輕輕觸碰紙片的邊緣,仔細觀察著墨跡(污漬)的滲透情況和紙張的質地。「紙很舊,像是從垃圾里翻出來的。字跡……用力不均,寫字的人可能很匆忙,或者身體狀態不佳。

  『風有耳』……如果是指通風口有監聽,那對方提醒我們這個,是想幫我們避免暴露?『等信號』……是讓我們被動等待?還是暗示會有進一步的行動指示?」他抬起頭,看向陸雲。

  「關鍵是,我們怎麼確定這不是對方內部某個派系設下的圈套,想測試我們是否有越獄企圖,或者誘使我們暴露可能存在的『同夥』?」

  陸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將那片紙小心地藏進自己破舊衣服的夾層里(那裡之前已經藏了「迴響」和密鑰殘片,再多一張小紙片並不顯眼),然後拿起那塊黑巧克力,湊到鼻端聞了聞——

  只有廉價可可脂和些許霉變的味道,沒有刺鼻的化學氣味。

  他猶豫了一下,用指甲掐下極小的一塊,沒有放進嘴裡,而是用手指捻開,在昏暗燈光下仔細觀察質地和顏色。

  「如果是毒,通常會有異味或異常色澤。這塊巧克力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質量很差的代可可脂製品,可能受潮很久了。」他低聲分析。

  「對方如果真想下毒,有更隱蔽有效的方式,沒必要用這種可能引起懷疑的『加餐』。」

  他將掐下的那點巧克力碎屑彈到牆角,然後把剩下的巧克力遞給「深瞳」:「收好。也許以後有用。」

  他沒有說有什麼用,但「深瞳」明白,這可能是一種試探後的「信物」,或者未來某種情況下的應急食物(儘管品質低劣)。

  「那我們怎麼辦?等?」陸振華焦躁地問,「等什麼狗屁信號?萬一等到的是槍子兒呢?」

  「不能幹等。」陸雲搖頭。

  「但也不能輕舉妄動。對方既然能傳遞東西進來,說明這條『線』確實存在,而且至少滲透到了送餐環節。

  我們現在處於絕對弱勢,任何主動的、明顯的回應都可能暴露這條線,甚至害了那個幫我們的人。」

  他走到鐵柵欄邊,再次望向對面牢房牆上的那個箭頭和打叉的圓圈標記,又抬頭看了看高處的通風口。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對方提醒『風有耳』,可能不只是指通風口有監聽設備。」陸雲緩緩說道。

  「也可能是指……通過通風管道傳遞信息或物品,是有風險的,會被『聽到』或發現。所以,他們選擇了更隱蔽、但效率更低的『送餐夾帶』方式。」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等信號』,可能意味著,對方有計劃,但需要合適的時機,或者需要確認我們收到了信息並理解了風險。

  我們不能主動做什麼,但我們可以……用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表示『收到,明白,等待』。」

  「怎麼表示?」陸振華問。

  陸雲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鐵皮餐盤上。每天送餐,餐盤會被收走。

  這是一個與外界(儘管是單向的)發生接觸的固定環節。

  「下一次送餐,我們把餐盤……稍微弄出一點不尋常的動靜?」陸振華猜測。

  「不,那樣太刻意。」陸雲搖頭。

  「我們什麼額外的動作都不做。正常吃飯,正常遞還餐盤。但是……」他看向「深瞳」。

  「我們需要在餐盤上,留下一點只有知道『暗語』的人才能看懂的、極其自然的『痕跡』。」

  「痕跡?」「深瞳」思索著,「用食物殘渣?或者……我們有什麼能用的?」

  他們身無長物。衣服是囚服,沒有多餘的東西。


  指甲?劃痕?但那會在金屬餐盤上留下明顯痕跡。

  陸雲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塊被他掐下一點、剩下的黑巧克力上。

  「深瞳,你能不能……用一點點巧克力,在餐盤底部不起眼的邊緣,畫一個非常小、非常淡的……標記?」陸雲問道。

  「標記要簡單,要像是無意中蹭上去的污漬,但又要有特定的形狀,讓對方知道我們收到了信息,並且『同意等待』。」

  「畫什麼?」「深瞳」問。

  陸雲想了想,指向對面牆上的標記:「那個打叉的圓圈,我們不確定意思,不能照搬。

  但我們可以畫一個……最簡單的『勾』,或者一個『點』。表示『確認收到』。」

  一個勾或一個點,確實很容易被理解為無意的污漬或劃痕。風險相對較低。

  「深瞳」點了點頭,接過那塊巧克力。

  他小心地掰下米粒大小的一丁點,用指尖的溫度將其稍微軟化。

  然後趁著陸振華和陸雲身體遮擋,迅速在鐵皮餐盤底部靠近邊緣、一個通常不會被仔細檢查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極小的、顏色很淡的、幾乎與餐盤本身污漬融為一體的「√」號。

  畫完,他立刻用指腹將邊緣抹得更加模糊不清。

  做完這一切,三人將餐盤放回門邊,等待著下一次送餐時被收走。

  這是一次極其微小、卻充滿風險的「回應」。

  就像在深淵邊緣,朝著黑暗中輕輕吹了一聲口哨,不知道對面是友是敵,會帶來救援還是獵槍。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更加煎熬。每一次通道里傳來腳步聲,都會讓他們的心臟驟然收緊。

  送餐時間到了,鐵盤被收走,守衛沒有任何異常反應,腳步聲遠去。

  他們不知道那個小小的「√」號是否被注意到,是否被正確解讀,又是否已經暴露。

  日子在提心弔膽中又過去了一天(或許是兩天?)。

  沒有任何新的信息或物品傳來。地牢里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令人絕望的節奏運行著。

  陸振華開始懷疑那紙片和巧克力只是某個守衛的惡作劇或無意間的疏忽。

  「深瞳」則更加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似乎在積蓄力量,也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陸雲卻沒有放棄。他始終覺得,那條「暗線」是真實的。

  對方傳遞信息的風險和成本都很高,不可能頻繁聯繫。他們在等待,對方也在等待。

  就在焦慮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時候,轉機出現了。這一次,不是通過送餐。

  那天「晚上」(推測),地牢里異常安靜,連通風管道里微弱的氣流聲似乎都停止了。

  突然,從他們牢房高處的通風口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但絕非幻覺的、有規律的「嗒……嗒……嗒……」聲!聲音很輕,像是用小石子或金屬輕輕敲擊管道內壁,間隔很有節奏——三短,三長,再三短!

  又是「SOS」的節奏!但這一次,信號來自通風管道內部!

  陸雲猛地抬頭,心臟狂跳!是回應!對方看到了他們的「√」號,並且選擇了風險更高的通風管道來傳遞更明確的信號!

  但「SOS」是什麼意思?是求救?還是讓他們「準備行動」的信號?

  敲擊聲只重複了三次,然後就消失了,仿佛從未響起過。

  牢房內一片死寂。三人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升起的希望和更深的疑惑。

  「他們……在通風管里?」陸振華壓低聲音,語氣難以置信。

  「不一定在管子裡,但肯定能接觸到管道,或者利用管道傳遞敲擊信號。」「深瞳」分析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SOS……是國際通用求救信號。對方可能處境也很危險,希望我們配合行動?或者……是在告訴我們,準備救援?」

  「也可能是陷阱。」陸雲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故意用求救信號引誘我們做出反應,比如試圖破壞通風口或製造動靜,然後他們就有理由採取更嚴厲的措施,或者測試我們的反抗意圖。」

  「那我們怎麼辦?回應嗎?」陸振華問。

  陸雲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不能敲擊回應,聲音太明顯,容易被監控捕捉。而且我們不確定對方的精確位置和意圖。」他看向「深瞳」。


  「但是,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視覺信號。如果對方真的能在某個位置看到通風口內部,或者有辦法觀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通風口上。通風口的鐵網鏽跡斑斑,網格很小。

  他忽然想起,「深瞳」一直保留著那幾本舊雜誌。

  「深瞳,雜誌里有沒有比較薄、容易撕開、而且顏色比較顯眼的頁面?比如……紅色的GG頁?」

  「深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翻出雜誌,找到了一頁印著大紅色促銷GG的銅版紙。「這個可以!」

  陸雲接過那頁紙,小心地將其撕成幾根極細的、大約火柴棍長短的紅色紙條。

  然後,他讓父親和「深瞳」站在通風口下方,用身體擋住大部分可能來自通道方向的視線。

  他自己則踮起腳尖(通風口位置很高,他勉強能夠到),用指甲和牙齒的配合,極其艱難地將一根紅色紙條,從鐵網網格的縫隙中,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讓紙條的一小截露在外面,隨風輕微晃動。

  紅色,在灰暗的牢房裡,在鏽蝕的鐵網後,是一個極其微小卻足夠醒目的標記。

  如果通風管道另一端真的有人在觀察,應該能看到。

  做完這個,陸雲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這幾乎耗盡了他僅存的體力。

  他們再次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通風管道里再也沒有傳來敲擊聲。

  紅色紙條在微弱的氣流中輕輕顫動,像一顆微弱的、跳動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陸雲幾乎要放棄希望,認為這又是一次徒勞時——

  「嗒。」一聲極其輕微、短促的敲擊聲,從管道深處傳來。只有一聲。

  緊接著,他們聽到通風管道深處,似乎傳來了極其細微的、像是金屬刮擦的聲響,然後……一張捲成細筒狀的、更加破舊的小紙片,竟然從通風口鐵網的縫隙里,被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推了出來!

  紙筒很小,卷得很緊,掉落在牢房的地面上。

  陸雲幾乎是撲過去撿起了紙筒,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陸振華和「深瞳」立刻圍攏過來,用身體遮擋。

  他小心地展開紙筒。

  紙張比上次更劣質,像是從煙盒或某種包裝內襯上撕下來的,上面用同樣的、污漬般的「墨水」,寫著一行更加潦草、更加簡短的字:

  「明夜,丑時,換崗隙,鎖匙在盤下。勿信守衛甲。」

  信息量巨大!

  明夜,丑時(凌晨一點到三點)——行動時間!

  換崗隙——利用守衛換崗時的短暫空隙!

  鎖匙在盤下——鑰匙會藏在送餐的餐盤下面!

  勿信守衛甲——不要相信某個代號或特徵為「甲」的守衛!

  這是一份真正的、具體的越獄計劃指示!而且,對方明確指出了內鬼(「守衛甲」)!

  巨大的驚喜和更巨大的恐懼,同時攫住了陸雲的心臟。

  計劃是真的嗎?鑰匙真的能送來?「守衛甲」是誰?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救了他們之後呢?

  這是絕境中伸出的救命稻草,但也可能是一根塗滿蜜糖的、通往另一個陷阱的導索。

  抉擇的時刻,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而又充滿希望(或絕望)的方式,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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