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潛與倒影
地下的時間失去了意義。
沒有日出日落，只有牆壁上恆定亮度的冷白光帶，和偶爾因能量波動而出現的明暗變化。
第一天，陸雲和父親在極度疲憊和高度緊張後，睡了不知多久，醒來時只覺得飢腸轆轆，口乾舌燥。
生存是首要問題。
據點只有基礎結構，沒有水，沒有食物儲備，沒有穩定的能源。
陸雲手裡還有幾塊壓縮餅乾和兩瓶水，但撐不了多久。
「啟明I型」能量只剩可憐的3%，處於深度休眠狀態，僅維持著最低限度的信息屏蔽和結構穩定監測。
沒有能量，就無法提取地下水，無法利用地熱，無法製造任何工具。
他們被困在了自己建造的牢籠里。
陸振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得想辦法出去弄點水和吃的。這石頭縫裡，說不定能有滲水。」
陸雲搖頭：「太冒險。『旁觀者』說追查已經升級，外面肯定有眼睛。而且，我們沒有合適的容器，就算找到水，怎麼帶回來？怎麼淨化？」
他強迫自己冷靜，再次審視光幕上的信息。
據點建立進度1%，那個「文明燈塔」預備任務依然遙不可及。
神秘「旁觀者」的最後一條信息提到，要利用「啟明」的掃描發現資源，並儘快將技術轉化為「籌碼」。
資源，他們發現了——地下水和地熱。
但如何獲取？沒有能量，一切免談。
能量……陸雲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地面上。
除了他們父子、背包和休眠的「啟明」，這裡一無所有。
難道要等「啟明」像植物一樣，從環境裡緩慢汲取游離能量？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
「爸，我們還有沒有什麼……身上帶的，或者包里，是金屬的？除了必需品。」陸雲問。
陸振華翻了翻口袋，只有一串生鏽的鑰匙，一個老式金屬皮帶扣，還有那把緊握在手裡的活動扳手。
陸雲自己也差不多，除了多功能刀和幾件小工具，就是一些塑料和紙質物品。
這點金屬，杯水車薪。
絕望的陰影開始悄然蔓延。就在陸雲幾乎要放棄，考慮冒險出去尋找生路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光幕角落。
那裡有一個他之前忽略的、處於灰色不可用狀態的圖標，標籤是：【被動能量場共振汲取（實驗性）】。
圖標下方有一行極小的注釋：在特定地質或能量場活躍區域，設備可與環境場形成微弱共振，以極低效率汲取背景能量。
效率與環境場強度正相關，啟動需基礎能量閾值（1%）。
特定地質或能量場活躍區域？地熱異常區算不算？
他們腳下兩百米就有地熱異常！
雖然「啟明」深埋在山體裡，距離真正的熱源還有百米岩層阻隔，但地熱本身會向上傳導熱量，也會帶來微弱的地球內部能量場變化。
啟動需要1%的能量閾值……他們現在有3%！
陸雲的心臟猛地一跳：「爸，我有一個辦法，也許能弄到點能量，但不確定能不能成。」
他快速解釋了這個功能。陸振華毫不猶豫：「死馬當活馬醫，試試！」
陸雲在光幕上找到那個灰色圖標，用意念「按下」。
系統彈出提示：【啟動『被動能量場共振汲取（實驗性）』功能，將持續消耗0.5%能量用於維持共振場構建與穩定。
檢測到周邊存在非均勻地熱梯度，具備微弱場活躍條件。是否確認啟動？
預計能量汲取效率：極低。存在共振失敗或場干擾風險。】
「確認啟動！」陸雲咬牙。
光幕上，「啟明I型」的能量儲備從3%跳到了2.5%。緊接著，整個地穴似乎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
空氣仿佛變得更加「粘稠」，一種低沉到幾乎超越人耳聽閾的嗡鳴，隱隱約約地迴蕩在封閉的空間裡。
牆壁上的冷白光帶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頻率明暗閃爍，與那若有若無的嗡鳴同步。
【共振場構建中……連接地熱梯度異常區……能量流捕獲效率：0.0017%……正在汲取……】
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效率數字。
但至少，能量儲備的下降趨勢停止了，並且開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回升：
2.51%...2.52%……按照這個速度，要恢復到能進行實質性操作的10%，可能需要數天甚至更久。但這已經是曙光。
「成了！雖然慢，但能量在漲！」陸雲鬆了口氣。
陸振華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隨即又皺起眉頭：「太慢了。這幾天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壓縮餅乾還能撐一天半，水更少。
陸雲看向掃描圖上的地下暗河。
八十米深的天然洞穴里有空氣，意味著可能有縫隙通往暗河，或者暗河水位下降後留下了空間。
如果能下到那個洞穴，或許能找到滲水甚至直接取水。
「我們需要繩子，需要容器，需要照明，需要簡單的淨水裝置。」
陸雲盤算著。
「這些都可以用『啟明』製造，但需要能量。現在能量增長太慢……等不起。」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自己和父親身上的物品，最終落在了父親那把活動扳手上。
那是父親用了十幾年的老夥計，純鋼打造，沉甸甸的。
陸振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但很快釋然：「一把扳手而已，以後還能有更好的。拿去！」
陸雲接過扳手，又把自己的多功能刀（主體是鋼）也貢獻出來。
加上鑰匙串、皮帶扣等零星金屬，湊了一小堆。
「攝入，全部轉化為能量。」他命令「啟明」。
微弱的場再次作用，這些金屬小件無聲消失。能量儲備從2.52%跳到了4.1%。扳手貢獻了大頭。
「製造：五十米高強度尼龍繩（帶安全鎖扣），兩個五升摺疊水袋，三支高亮度LED頭燈（低功耗），一個簡易的陶瓷濾芯淨水器（原理：物理過濾和活性炭吸附）。」
陸雲根據現有能量（預留0.5%維持共振汲取），設定了製造清單。
【製造清單接受。預計消耗能量3.4%。開始製造。】
「啟明I型」再次發出低鳴，能量儲備迅速下降到0.7%。
隨後，從它表面的漣漪中，依次「吐」出了陸雲指定的物品：
一卷深灰色、觸感堅韌的繩索；
兩個銀灰色、摺疊起來只有巴掌大的扁平水袋；
三頂帶有頭燈帶的輕便頭燈；
還有一個由多層不同材質嵌套而成的圓柱形濾芯。
製造完成的瞬間，維持共振汲取的0.5%能量也被扣除，總能量只剩0.2%。
「啟明I型」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進入了更深層次的休眠，僅靠那微弱到極致的共振，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存在。
但工具有了。
父子倆顧不上休息，立刻研究如何進入下方八十米處的天然洞穴。
根據掃描圖，洞穴大致位於他們現在這個人工地穴斜下方，但垂直井道並未打通。
最可行的辦法，是從地穴一角，向下挖掘或打通一個狹窄的豎井通道。
陸雲用頭燈仔細照射地穴地面，尋找岩層相對薄弱或有天然裂隙的位置。
最終，在靠近角落的一處，他發現了一片顏色略深、敲擊聲音略顯空洞的區域。
「啟明」的掃描也確認，下方岩層厚度較薄，且存在微小的應力釋放裂縫。
「從這裡下去，可能最容易打通。」陸雲指著那裡。
陸振華蹲下敲了敲：「嗯，聲音是不太一樣。但怎麼打？用鑿子？我們沒工具，用手刨？」
「用這個。」陸雲拿起陶瓷濾芯最外層的陶瓷環，邊緣還算鋒利，又拿起多功能刀上的小型破窗錘頭。
「一點點敲，把裂縫擴大。系統掃描顯示裂縫走向大致是垂直向下的，我們順著裂縫清理。」
這是一個笨辦法，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父子倆戴上頭燈，輪流上陣。
陸振華負責用破窗錘和陶瓷片敲擊、撬動岩石；陸雲則負責將鬆動的碎石清理出來。
工作極其緩慢且耗費體力，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們單薄的衣服，手上磨出了水泡，呼吸也變得粗重。
封閉空間內溫度上升，空氣漸漸變得悶熱渾濁。
但他們沒有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陸振華一錘下去，忽然感覺手下一空，一塊較大的石塊脫落，掉了下去，傳來一陣空洞的迴響，然後是「撲通」一聲清晰的水聲！
「通了！下面有水！」陸振華激動地喊道。
陸雲立刻湊過去，頭燈光束照向那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洞口。
下面一片漆黑，但能隱約看到水面的反光，一股潮濕的涼氣涌了上來。
沒錯，是那個天然洞穴！而且看起來有積水！
繩子固定在地穴內一個堅固的凸起岩石上，陸雲率先戴上頭燈，背上空水袋和濾芯，抓著繩子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
垂直下降了大約十五米（並非掃描顯示的八十米垂直落差，可能是斜向通道），他的腳踩到了實地。
頭燈光束掃過，一片廣闊的天然洞穴呈現在眼前，洞頂垂下形態各異的鐘乳石，地面布滿石筍，許多地方覆蓋著濕滑的苔蘚。
不遠處，果然有一片面積不小的地下湖，水面平靜無波。
空氣潮濕冰涼，但可以呼吸，說明有隱秘的通風口與外界相連。
「爸！下來！安全！有水！」陸雲向上喊道。
很快，陸振華也順著繩子滑了下來。看到這片地下世界和湖水，他激動不已。
他們沒有貿然直接飲用湖水。
陸雲將濾芯的一端放入水中，用力擠壓摺疊水袋，通過虹吸原理將水吸入，經過多層過濾，流出相對清澈的水。
他先小心地嘗了一口，冰涼，略帶礦物質味道，但沒有明顯的異味或不適感。
「能喝！」他將第一個水袋灌滿，遞給父親。
陸振華接過，貪婪地喝了幾大口，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長舒了一口氣。
解決了水的問題，生存壓力頓時減輕大半。
他們灌滿了兩個水袋，並計劃定期下來取水。
食物依然緊缺，但有了水，至少能多撐一段時間，等待「啟明」的能量緩慢恢復。
放鬆下來後，陸雲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個洞穴。
頭燈光束掃過洞壁，忽然停在了洞穴深處的一面石壁上。
那裡，在自然形成的岩層表面，似乎有一些不是天然形成的紋路。
他走近一些，陸振華也跟了過來。
只見那面相對平整的岩壁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礦物沉積，沉積之下，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規則的幾何線條和模糊的圖案，像是刻痕。
陸雲用手拂去表面的浮塵和水漬，線條很淺，斷斷續續，但確實呈現出有規律的排列，像是某種極其簡陋的圖示或符號。
有的像是簡筆畫的山峰和河流，有的像是交叉的線條或點陣。
「這……像是人畫的？」陸振華不確定地說。
「但這洞這麼深，怎麼進來的？又是什麼時候畫的？」
陸雲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調出「啟明I型」殘存的掃描功能，對準那片岩壁。
掃描圖像經過增強處理後，那些模糊的線條變得更加清晰。
確實是一組刻畫！手法極其原始粗糙，像是用尖銳石塊劃上去的。
內容似乎描繪了一群人圍繞著一個發光的、近似長方體的物體進行某種活動，遠處有類似建築或山峰的背景。
刻畫風格抽象，年代看起來極其久遠。
但讓陸雲瞳孔驟縮的，是那個被刻畫人群圍在中央的「發光長方體」。
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那基本形態，與他手中的「啟明I型」，以及那個遠在江城廢棄廠區地下的「黑箱母機」，有著某種驚人的神似！
這怎麼可能？！這個天然洞穴起碼有數萬甚至數十萬年的歷史，這些刻畫看起來也古老得不可思議。
是巧合？還是史前文明？或者，是黑箱系統所代表的高等文明，在更早的時間點，曾經接觸過地球？
陸雲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黑箱的秘密，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深邃和恐怖。
它的存在，可能在地球漫長的歷史中，早已留下了若隱若現的痕跡。
「小雲，怎麼了？這畫有什麼問題？」陸振華察覺到兒子的異常。
「……沒什麼，爸。可能是很久以前地質變動，或者地下水侵蝕形成的特殊紋路，看起來像畫而已。」
陸雲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他將岩壁刻畫的位置和特徵詳細記錄在光幕的備忘錄中。
然後，他和父親帶著水，攀著繩索返回了上方的人工地穴。
有了穩定的水源，生存危機暫時緩解。
他們制定了簡單的計劃：
輪流休息、警戒，定期下洞穴取水，等待「啟明」的能量恢復。
同時，陸雲開始利用那一點點恢復的能量，製造一些更基礎的工具：
一個小型風力發電機，一個簡易電熱絲裝置，甚至開始嘗試設計地熱溫差發電的原型機。
進展緩慢，但每一步都向著自持和穩固邁進。
地下的日子枯燥、疲憊，但也充滿了在絕境中創造生機的頑強。
陸雲不時會調出那幅岩壁刻畫的掃描圖，陷入沉思。
黑箱，地球，古老的刻畫，文明等級……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旋轉，卻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景。
而在他們頭頂之上，那片被陽光照耀的世界裡，一場針對他們的、更加嚴密和危險的搜捕與博弈，正在悄然展開。
各方勢力並未因他們的暫時消失而鬆懈，反而加大了投入。
「旁觀者」的信息再未傳來，仿佛也在觀望，或者陷入了某種麻煩。
地下的種子在艱難萌發，依靠著大地深處微弱的能量和古老的秘密。
而地面上的獵手們，正編織著更細密的網，等待著這枚種子破土而出，或者……永遠沉寂於黑暗。
陸雲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
當「啟明」的能量恢復到一定程度，當他們這個小小的據點具備了最基本的生產和防禦能力，與外界不可避免的碰撞終將到來。
而那時，他手中的籌碼，除了神秘的黑箱科技，或許還將包括這段深埋於地底、指向亘古之謎的……倒影。
沒有日出日落，只有牆壁上恆定亮度的冷白光帶，和偶爾因能量波動而出現的明暗變化。
第一天，陸雲和父親在極度疲憊和高度緊張後，睡了不知多久，醒來時只覺得飢腸轆轆，口乾舌燥。
生存是首要問題。
據點只有基礎結構，沒有水，沒有食物儲備，沒有穩定的能源。
陸雲手裡還有幾塊壓縮餅乾和兩瓶水，但撐不了多久。
「啟明I型」能量只剩可憐的3%，處於深度休眠狀態，僅維持著最低限度的信息屏蔽和結構穩定監測。
沒有能量，就無法提取地下水，無法利用地熱，無法製造任何工具。
他們被困在了自己建造的牢籠里。
陸振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得想辦法出去弄點水和吃的。這石頭縫裡，說不定能有滲水。」
陸雲搖頭：「太冒險。『旁觀者』說追查已經升級，外面肯定有眼睛。而且，我們沒有合適的容器，就算找到水，怎麼帶回來？怎麼淨化？」
他強迫自己冷靜，再次審視光幕上的信息。
據點建立進度1%，那個「文明燈塔」預備任務依然遙不可及。
神秘「旁觀者」的最後一條信息提到，要利用「啟明」的掃描發現資源，並儘快將技術轉化為「籌碼」。
資源，他們發現了——地下水和地熱。
但如何獲取？沒有能量，一切免談。
能量……陸雲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地面上。
除了他們父子、背包和休眠的「啟明」，這裡一無所有。
難道要等「啟明」像植物一樣，從環境裡緩慢汲取游離能量？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
「爸，我們還有沒有什麼……身上帶的，或者包里，是金屬的？除了必需品。」陸雲問。
陸振華翻了翻口袋，只有一串生鏽的鑰匙，一個老式金屬皮帶扣，還有那把緊握在手裡的活動扳手。
陸雲自己也差不多，除了多功能刀和幾件小工具，就是一些塑料和紙質物品。
這點金屬，杯水車薪。
絕望的陰影開始悄然蔓延。就在陸雲幾乎要放棄，考慮冒險出去尋找生路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光幕角落。
那裡有一個他之前忽略的、處於灰色不可用狀態的圖標，標籤是：【被動能量場共振汲取（實驗性）】。
圖標下方有一行極小的注釋：在特定地質或能量場活躍區域，設備可與環境場形成微弱共振，以極低效率汲取背景能量。
效率與環境場強度正相關，啟動需基礎能量閾值（1%）。
特定地質或能量場活躍區域？地熱異常區算不算？
他們腳下兩百米就有地熱異常！
雖然「啟明」深埋在山體裡，距離真正的熱源還有百米岩層阻隔，但地熱本身會向上傳導熱量，也會帶來微弱的地球內部能量場變化。
啟動需要1%的能量閾值……他們現在有3%！
陸雲的心臟猛地一跳：「爸，我有一個辦法，也許能弄到點能量，但不確定能不能成。」
他快速解釋了這個功能。陸振華毫不猶豫：「死馬當活馬醫，試試！」
陸雲在光幕上找到那個灰色圖標，用意念「按下」。
系統彈出提示：【啟動『被動能量場共振汲取（實驗性）』功能，將持續消耗0.5%能量用於維持共振場構建與穩定。
檢測到周邊存在非均勻地熱梯度，具備微弱場活躍條件。是否確認啟動？
預計能量汲取效率：極低。存在共振失敗或場干擾風險。】
「確認啟動！」陸雲咬牙。
光幕上，「啟明I型」的能量儲備從3%跳到了2.5%。緊接著，整個地穴似乎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
空氣仿佛變得更加「粘稠」，一種低沉到幾乎超越人耳聽閾的嗡鳴，隱隱約約地迴蕩在封閉的空間裡。
牆壁上的冷白光帶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頻率明暗閃爍，與那若有若無的嗡鳴同步。
【共振場構建中……連接地熱梯度異常區……能量流捕獲效率：0.0017%……正在汲取……】
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效率數字。
但至少，能量儲備的下降趨勢停止了，並且開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回升：
2.51%...2.52%……按照這個速度，要恢復到能進行實質性操作的10%，可能需要數天甚至更久。但這已經是曙光。
「成了！雖然慢，但能量在漲！」陸雲鬆了口氣。
陸振華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隨即又皺起眉頭：「太慢了。這幾天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壓縮餅乾還能撐一天半，水更少。
陸雲看向掃描圖上的地下暗河。
八十米深的天然洞穴里有空氣，意味著可能有縫隙通往暗河，或者暗河水位下降後留下了空間。
如果能下到那個洞穴，或許能找到滲水甚至直接取水。
「我們需要繩子，需要容器，需要照明，需要簡單的淨水裝置。」
陸雲盤算著。
「這些都可以用『啟明』製造，但需要能量。現在能量增長太慢……等不起。」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自己和父親身上的物品，最終落在了父親那把活動扳手上。
那是父親用了十幾年的老夥計，純鋼打造，沉甸甸的。
陸振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但很快釋然：「一把扳手而已，以後還能有更好的。拿去！」
陸雲接過扳手，又把自己的多功能刀（主體是鋼）也貢獻出來。
加上鑰匙串、皮帶扣等零星金屬，湊了一小堆。
「攝入，全部轉化為能量。」他命令「啟明」。
微弱的場再次作用，這些金屬小件無聲消失。能量儲備從2.52%跳到了4.1%。扳手貢獻了大頭。
「製造：五十米高強度尼龍繩（帶安全鎖扣），兩個五升摺疊水袋，三支高亮度LED頭燈（低功耗），一個簡易的陶瓷濾芯淨水器（原理：物理過濾和活性炭吸附）。」
陸雲根據現有能量（預留0.5%維持共振汲取），設定了製造清單。
【製造清單接受。預計消耗能量3.4%。開始製造。】
「啟明I型」再次發出低鳴，能量儲備迅速下降到0.7%。
隨後，從它表面的漣漪中，依次「吐」出了陸雲指定的物品：
一卷深灰色、觸感堅韌的繩索；
兩個銀灰色、摺疊起來只有巴掌大的扁平水袋；
三頂帶有頭燈帶的輕便頭燈；
還有一個由多層不同材質嵌套而成的圓柱形濾芯。
製造完成的瞬間，維持共振汲取的0.5%能量也被扣除，總能量只剩0.2%。
「啟明I型」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進入了更深層次的休眠，僅靠那微弱到極致的共振，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存在。
但工具有了。
父子倆顧不上休息，立刻研究如何進入下方八十米處的天然洞穴。
根據掃描圖，洞穴大致位於他們現在這個人工地穴斜下方，但垂直井道並未打通。
最可行的辦法，是從地穴一角，向下挖掘或打通一個狹窄的豎井通道。
陸雲用頭燈仔細照射地穴地面，尋找岩層相對薄弱或有天然裂隙的位置。
最終，在靠近角落的一處，他發現了一片顏色略深、敲擊聲音略顯空洞的區域。
「啟明」的掃描也確認，下方岩層厚度較薄，且存在微小的應力釋放裂縫。
「從這裡下去，可能最容易打通。」陸雲指著那裡。
陸振華蹲下敲了敲：「嗯，聲音是不太一樣。但怎麼打？用鑿子？我們沒工具，用手刨？」
「用這個。」陸雲拿起陶瓷濾芯最外層的陶瓷環，邊緣還算鋒利，又拿起多功能刀上的小型破窗錘頭。
「一點點敲，把裂縫擴大。系統掃描顯示裂縫走向大致是垂直向下的，我們順著裂縫清理。」
這是一個笨辦法，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父子倆戴上頭燈，輪流上陣。
陸振華負責用破窗錘和陶瓷片敲擊、撬動岩石；陸雲則負責將鬆動的碎石清理出來。
工作極其緩慢且耗費體力，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們單薄的衣服，手上磨出了水泡，呼吸也變得粗重。
封閉空間內溫度上升，空氣漸漸變得悶熱渾濁。
但他們沒有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陸振華一錘下去，忽然感覺手下一空，一塊較大的石塊脫落，掉了下去，傳來一陣空洞的迴響，然後是「撲通」一聲清晰的水聲！
「通了！下面有水！」陸振華激動地喊道。
陸雲立刻湊過去，頭燈光束照向那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洞口。
下面一片漆黑，但能隱約看到水面的反光，一股潮濕的涼氣涌了上來。
沒錯，是那個天然洞穴！而且看起來有積水！
繩子固定在地穴內一個堅固的凸起岩石上，陸雲率先戴上頭燈，背上空水袋和濾芯，抓著繩子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
垂直下降了大約十五米（並非掃描顯示的八十米垂直落差，可能是斜向通道），他的腳踩到了實地。
頭燈光束掃過，一片廣闊的天然洞穴呈現在眼前，洞頂垂下形態各異的鐘乳石，地面布滿石筍，許多地方覆蓋著濕滑的苔蘚。
不遠處，果然有一片面積不小的地下湖，水面平靜無波。
空氣潮濕冰涼，但可以呼吸，說明有隱秘的通風口與外界相連。
「爸！下來！安全！有水！」陸雲向上喊道。
很快，陸振華也順著繩子滑了下來。看到這片地下世界和湖水，他激動不已。
他們沒有貿然直接飲用湖水。
陸雲將濾芯的一端放入水中，用力擠壓摺疊水袋，通過虹吸原理將水吸入，經過多層過濾，流出相對清澈的水。
他先小心地嘗了一口，冰涼，略帶礦物質味道，但沒有明顯的異味或不適感。
「能喝！」他將第一個水袋灌滿，遞給父親。
陸振華接過，貪婪地喝了幾大口，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長舒了一口氣。
解決了水的問題，生存壓力頓時減輕大半。
他們灌滿了兩個水袋，並計劃定期下來取水。
食物依然緊缺，但有了水，至少能多撐一段時間，等待「啟明」的能量緩慢恢復。
放鬆下來後，陸雲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個洞穴。
頭燈光束掃過洞壁，忽然停在了洞穴深處的一面石壁上。
那裡，在自然形成的岩層表面，似乎有一些不是天然形成的紋路。
他走近一些，陸振華也跟了過來。
只見那面相對平整的岩壁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礦物沉積，沉積之下，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規則的幾何線條和模糊的圖案，像是刻痕。
陸雲用手拂去表面的浮塵和水漬，線條很淺，斷斷續續，但確實呈現出有規律的排列，像是某種極其簡陋的圖示或符號。
有的像是簡筆畫的山峰和河流，有的像是交叉的線條或點陣。
「這……像是人畫的？」陸振華不確定地說。
「但這洞這麼深，怎麼進來的？又是什麼時候畫的？」
陸雲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調出「啟明I型」殘存的掃描功能，對準那片岩壁。
掃描圖像經過增強處理後，那些模糊的線條變得更加清晰。
確實是一組刻畫！手法極其原始粗糙，像是用尖銳石塊劃上去的。
內容似乎描繪了一群人圍繞著一個發光的、近似長方體的物體進行某種活動，遠處有類似建築或山峰的背景。
刻畫風格抽象，年代看起來極其久遠。
但讓陸雲瞳孔驟縮的，是那個被刻畫人群圍在中央的「發光長方體」。
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那基本形態，與他手中的「啟明I型」，以及那個遠在江城廢棄廠區地下的「黑箱母機」，有著某種驚人的神似！
這怎麼可能？！這個天然洞穴起碼有數萬甚至數十萬年的歷史，這些刻畫看起來也古老得不可思議。
是巧合？還是史前文明？或者，是黑箱系統所代表的高等文明，在更早的時間點，曾經接觸過地球？
陸雲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黑箱的秘密，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深邃和恐怖。
它的存在，可能在地球漫長的歷史中，早已留下了若隱若現的痕跡。
「小雲，怎麼了？這畫有什麼問題？」陸振華察覺到兒子的異常。
「……沒什麼，爸。可能是很久以前地質變動，或者地下水侵蝕形成的特殊紋路，看起來像畫而已。」
陸雲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他將岩壁刻畫的位置和特徵詳細記錄在光幕的備忘錄中。
然後，他和父親帶著水，攀著繩索返回了上方的人工地穴。
有了穩定的水源，生存危機暫時緩解。
他們制定了簡單的計劃：
輪流休息、警戒，定期下洞穴取水，等待「啟明」的能量恢復。
同時，陸雲開始利用那一點點恢復的能量，製造一些更基礎的工具：
一個小型風力發電機，一個簡易電熱絲裝置，甚至開始嘗試設計地熱溫差發電的原型機。
進展緩慢，但每一步都向著自持和穩固邁進。
地下的日子枯燥、疲憊，但也充滿了在絕境中創造生機的頑強。
陸雲不時會調出那幅岩壁刻畫的掃描圖，陷入沉思。
黑箱，地球，古老的刻畫，文明等級……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旋轉，卻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景。
而在他們頭頂之上，那片被陽光照耀的世界裡，一場針對他們的、更加嚴密和危險的搜捕與博弈，正在悄然展開。
各方勢力並未因他們的暫時消失而鬆懈，反而加大了投入。
「旁觀者」的信息再未傳來，仿佛也在觀望，或者陷入了某種麻煩。
地下的種子在艱難萌發，依靠著大地深處微弱的能量和古老的秘密。
而地面上的獵手們，正編織著更細密的網，等待著這枚種子破土而出，或者……永遠沉寂於黑暗。
陸雲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
當「啟明」的能量恢復到一定程度，當他們這個小小的據點具備了最基本的生產和防禦能力，與外界不可避免的碰撞終將到來。
而那時，他手中的籌碼，除了神秘的黑箱科技，或許還將包括這段深埋於地底、指向亘古之謎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