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買買買
張若谷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陳鋒兩秒，又看了看桌上那兩張卷子，緩緩收回了手。
賄賂倒不是，是給的是一個知識分子體面收下心意的台階。
「我替圖書室謝謝你。」他把信封收進抽屜里，站起來送他們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叫住了陳鋒：
「你那兩個妹妹，大的那個思維好，建議往理科方向培養。小的那個語感好，英語底子尤其紮實，文科有優勢。」
陳鋒點點頭：「記下了，謝謝張老師。」
從縣一中出來，陳霞和陳雨站在校門口，同時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她們卻覺得渾身暖烘烘的。
「姐，你剛才流鼻血嚇死我了。」陳雨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
「流點鼻血怕啥，又死不了。」陳霞嘴上硬氣，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紅色頭花，把它扶正了些，下巴微微揚起，
神情跟那天，她在村里走三圈的得意勁兒一模一樣，
但眼睛比那天亮多了。
陳鋒發動了卡車，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上車，帶你們去囤年貨。」
「囤年貨。」陳霞眼睛一亮，「哥，我想吃槽子糕。」
「買。」
「還有爐果，大姐愛吃爐果。」陳雨也湊過來。
「都買。」
卡車駛出縣一中的路口，陳鋒先去給雷震和秦三哥發了電報。
一周之後，他要送大棚反季蔬菜，越冬草莓去冰城。
主要目標是趙剛。
除夕將近，人間皆團圓，唯獨趙剛，必死無歸期。
發完電報，就去了縣城的主街。
快過年了，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自行車鈴聲和趕集人的吆喝聲混在一起。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
陳鋒把車停在供銷社旁邊的空地上，領著兩個妹妹進了門。
供銷社裡人擠人，櫃檯前圍了好幾層。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棉布和糖餅的氣味。
陳霞拉著陳雨直奔副食品櫃檯，兩雙眼睛黏在玻璃櫃檯上挪不開。
玻璃櫃檯下面擺著一排排鐵皮方盤。
槽子糕八毛錢一斤。
旁邊是摞成小山的爐果，面上沾著芝麻粒兒，六毛五一斤。
江米條五毛二一斤。
長白糕七毛一斤。
麻圓兒六毛錢一斤。
桃酥九毛錢一斤。
最邊上還有一種油茶麵兒，灰褐色的粉末裝在牛皮紙袋裡，一袋半斤，兩毛五一袋，
用開水一衝就能喝，甜絲絲的。
「同志，槽子糕來四斤，爐果三斤，江米條兩斤，長白糕兩斤，桃酥也來兩斤。」
陳鋒對著櫃檯後面的售貨員報了一串。
售貨員是個圓臉的中年女人，穿著藍布工作服。
手裡拿著黃草紙和麻繩，麻利地稱重打包。
一共：九塊三毛九。
紙包一個接一個地摞在櫃檯上。
陳霞盯著那堆紙包，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這丫頭饞的。」售貨員看了陳霞一眼，笑了。
「我哥說了，考上高中就給買。」陳霞挺了挺胸脯，語氣里的驕傲勁兒蓋都蓋不住。
「喲，考上高中了？那可是大喜事。」售貨員麻利地系好最後一個紙包的麻繩，伸手從旁邊的玻璃罐里抓了一把花生糖，
黃草紙一裹，麻繩一繞，
「再給你們搭半斤花生糖，算我賀喜的。這糖平時賣六毛一斤，今兒白送。」
「謝謝同志。」陳鋒付了錢，接過東西，遞給了陳雨。
副食品買完，陳鋒又領著她們拐進了百貨櫃檯。
這邊的櫃檯比副食品那邊更擠。
賣布料的、賣鞋帽的、賣成衣的擠在一起。
櫃檯後面的貨架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成品衣服，
這個年月已經有了成品棉服。
貨架上掛著幾排藏藍色和軍綠色的棉大衣，領子上縫著一圈人造毛，款式跟趙建國送他那件差不多，
但料子薄一些，價錢也便宜些。
一件十二塊。
棉大衣旁邊是棉猴，一種帶帽子的短棉襖，帽檐上也鑲著人造毛，比大衣短一截，
穿著幹活方便，一件九塊。
櫃檯下面的貨格里碼著棉褲，都是藏藍色厚棉布面料的，
褲腰寬大，褲腿收口，
裡面絮的是實打實的棉花，五塊錢一條。
鞋帽區那邊有棉膠鞋，黑色橡膠底，鞋幫是厚棉布夾棉花的，鞋口鑲一圈絨毛，三塊五一雙。
還有氈靴，用的是壓實的羊毛氈，筒高過小腿，笨重但暖和，八塊錢一雙。
「同志，給看看這個。」陳鋒先走到鞋帽櫃檯，指了指貨架上的棉膠鞋。
給家裡幾個妹妹，沈淺淺，周誠，文師傅一人報了一個尺碼。
棉膠鞋，氈靴，毛線帽，棉手套，毛圍脖八條，人人也都配了一套。
陳鋒掏出錢付了，又往成衣櫃檯走。
成衣櫃檯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穿著自己櫃檯上賣的藍布棉襖，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別著兩個黑髮卡。
圓臉盤子上堆著笑。
一看就是老售貨員，嘴快眼也毒。
「給誰買衣裳？」她拿布尺往櫃檯上一攤，上下掃了陳鋒一眼，不等他回答就先拿了件軍綠色棉大衣往櫃檯上一擱。
價簽掛在袖口上，十二塊。
「你的尺碼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肩膀寬，個兒高，這件保准合身。」
「先不看我的，先看女式的。」陳鋒指了指身後的陳霞和陳雨，「給她們試試。」
售貨員把目光移到兩個丫頭身上，打量了一番。
轉身從貨架上取了兩件深藍色棉猴下來。
陳霞那件稍微大一號，陳雨那件合身，帽檐上的人造毛蓬蓬鬆鬆的。
襯著兩個丫頭的臉格外精神。
陳霞低頭摸了摸帽檐上的毛，嘴角壓都壓不住。
陳雨把拉鏈拉上又拉開，拉開又拉上，低頭看著那排銀色的小牙齒發呆。
她之前那件棉襖是盤扣的，這種金屬拉鏈只在書上見過。
「別玩拉鏈，玩壞了沒處修。」陳霞拍了她一下。
「這套你穿很合適。」售貨員笑著說，「小姑娘穿深藍色顯得皮膚白。」
陳雨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陳鋒讓她們把棉猴脫下來放櫃檯上，然後家裡每個妹妹一人一套。
「還有女式的棉大衣。」陳鋒指著貨架上掛的那排藏藍色棉大衣，
「這件先拿兩件，都要中號。」
說的是沈淺淺碼。
售貨員踮腳去取大衣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這姑娘多高？身材咋樣？中號是標準碼，要是偏瘦或者偏胖，我建議拿大號或者小號，穿著才合身。」
陳鋒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然後，記憶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天。
他看了陳鋒兩秒，又看了看桌上那兩張卷子，緩緩收回了手。
賄賂倒不是，是給的是一個知識分子體面收下心意的台階。
「我替圖書室謝謝你。」他把信封收進抽屜里，站起來送他們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叫住了陳鋒：
「你那兩個妹妹，大的那個思維好，建議往理科方向培養。小的那個語感好，英語底子尤其紮實，文科有優勢。」
陳鋒點點頭：「記下了，謝謝張老師。」
從縣一中出來，陳霞和陳雨站在校門口，同時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她們卻覺得渾身暖烘烘的。
「姐，你剛才流鼻血嚇死我了。」陳雨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
「流點鼻血怕啥，又死不了。」陳霞嘴上硬氣，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紅色頭花，把它扶正了些，下巴微微揚起，
神情跟那天，她在村里走三圈的得意勁兒一模一樣，
但眼睛比那天亮多了。
陳鋒發動了卡車，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上車，帶你們去囤年貨。」
「囤年貨。」陳霞眼睛一亮，「哥，我想吃槽子糕。」
「買。」
「還有爐果，大姐愛吃爐果。」陳雨也湊過來。
「都買。」
卡車駛出縣一中的路口，陳鋒先去給雷震和秦三哥發了電報。
一周之後，他要送大棚反季蔬菜，越冬草莓去冰城。
主要目標是趙剛。
除夕將近，人間皆團圓，唯獨趙剛，必死無歸期。
發完電報，就去了縣城的主街。
快過年了，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自行車鈴聲和趕集人的吆喝聲混在一起。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
陳鋒把車停在供銷社旁邊的空地上，領著兩個妹妹進了門。
供銷社裡人擠人，櫃檯前圍了好幾層。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棉布和糖餅的氣味。
陳霞拉著陳雨直奔副食品櫃檯，兩雙眼睛黏在玻璃櫃檯上挪不開。
玻璃櫃檯下面擺著一排排鐵皮方盤。
槽子糕八毛錢一斤。
旁邊是摞成小山的爐果，面上沾著芝麻粒兒，六毛五一斤。
江米條五毛二一斤。
長白糕七毛一斤。
麻圓兒六毛錢一斤。
桃酥九毛錢一斤。
最邊上還有一種油茶麵兒，灰褐色的粉末裝在牛皮紙袋裡，一袋半斤，兩毛五一袋，
用開水一衝就能喝，甜絲絲的。
「同志，槽子糕來四斤，爐果三斤，江米條兩斤，長白糕兩斤，桃酥也來兩斤。」
陳鋒對著櫃檯後面的售貨員報了一串。
售貨員是個圓臉的中年女人，穿著藍布工作服。
手裡拿著黃草紙和麻繩，麻利地稱重打包。
一共：九塊三毛九。
紙包一個接一個地摞在櫃檯上。
陳霞盯著那堆紙包，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這丫頭饞的。」售貨員看了陳霞一眼，笑了。
「我哥說了，考上高中就給買。」陳霞挺了挺胸脯，語氣里的驕傲勁兒蓋都蓋不住。
「喲，考上高中了？那可是大喜事。」售貨員麻利地系好最後一個紙包的麻繩，伸手從旁邊的玻璃罐里抓了一把花生糖，
黃草紙一裹，麻繩一繞，
「再給你們搭半斤花生糖，算我賀喜的。這糖平時賣六毛一斤，今兒白送。」
「謝謝同志。」陳鋒付了錢，接過東西，遞給了陳雨。
副食品買完，陳鋒又領著她們拐進了百貨櫃檯。
這邊的櫃檯比副食品那邊更擠。
賣布料的、賣鞋帽的、賣成衣的擠在一起。
櫃檯後面的貨架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成品衣服，
這個年月已經有了成品棉服。
貨架上掛著幾排藏藍色和軍綠色的棉大衣，領子上縫著一圈人造毛，款式跟趙建國送他那件差不多，
但料子薄一些，價錢也便宜些。
一件十二塊。
棉大衣旁邊是棉猴，一種帶帽子的短棉襖，帽檐上也鑲著人造毛，比大衣短一截，
穿著幹活方便，一件九塊。
櫃檯下面的貨格里碼著棉褲，都是藏藍色厚棉布面料的，
褲腰寬大，褲腿收口，
裡面絮的是實打實的棉花，五塊錢一條。
鞋帽區那邊有棉膠鞋，黑色橡膠底，鞋幫是厚棉布夾棉花的，鞋口鑲一圈絨毛，三塊五一雙。
還有氈靴，用的是壓實的羊毛氈，筒高過小腿，笨重但暖和，八塊錢一雙。
「同志，給看看這個。」陳鋒先走到鞋帽櫃檯，指了指貨架上的棉膠鞋。
給家裡幾個妹妹，沈淺淺，周誠，文師傅一人報了一個尺碼。
棉膠鞋，氈靴，毛線帽，棉手套，毛圍脖八條，人人也都配了一套。
陳鋒掏出錢付了，又往成衣櫃檯走。
成衣櫃檯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穿著自己櫃檯上賣的藍布棉襖，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別著兩個黑髮卡。
圓臉盤子上堆著笑。
一看就是老售貨員，嘴快眼也毒。
「給誰買衣裳？」她拿布尺往櫃檯上一攤，上下掃了陳鋒一眼，不等他回答就先拿了件軍綠色棉大衣往櫃檯上一擱。
價簽掛在袖口上，十二塊。
「你的尺碼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肩膀寬，個兒高，這件保准合身。」
「先不看我的，先看女式的。」陳鋒指了指身後的陳霞和陳雨，「給她們試試。」
售貨員把目光移到兩個丫頭身上，打量了一番。
轉身從貨架上取了兩件深藍色棉猴下來。
陳霞那件稍微大一號，陳雨那件合身，帽檐上的人造毛蓬蓬鬆鬆的。
襯著兩個丫頭的臉格外精神。
陳霞低頭摸了摸帽檐上的毛，嘴角壓都壓不住。
陳雨把拉鏈拉上又拉開，拉開又拉上，低頭看著那排銀色的小牙齒發呆。
她之前那件棉襖是盤扣的，這種金屬拉鏈只在書上見過。
「別玩拉鏈，玩壞了沒處修。」陳霞拍了她一下。
「這套你穿很合適。」售貨員笑著說，「小姑娘穿深藍色顯得皮膚白。」
陳雨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陳鋒讓她們把棉猴脫下來放櫃檯上，然後家裡每個妹妹一人一套。
「還有女式的棉大衣。」陳鋒指著貨架上掛的那排藏藍色棉大衣，
「這件先拿兩件，都要中號。」
說的是沈淺淺碼。
售貨員踮腳去取大衣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這姑娘多高？身材咋樣？中號是標準碼，要是偏瘦或者偏胖，我建議拿大號或者小號，穿著才合身。」
陳鋒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然後，記憶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