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二姐是不是被針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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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蔫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聽陳鋒說完,嘴唇動了動,沒立刻吭聲。

  他低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露了棉絮的破棉鞋看了好一陣子,然後才緩緩開口。

  「我爹那年冬天掉進冰窟窿里,被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他臨走前跟我說了一句話,說他這輩子沒啥本事,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給我起,劉老蔫這三個字是屯子裡的人隨口叫出來的,叫了一輩子,叫到後來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大號叫啥。

  他讓我將來有了孩子,一定找個有學問的人給娃起個好名字,別像他一樣,連個正經名字都沒給後人留下。」

  他抬起眼皮看著陳鋒,眼眶沒紅,聲音卻有點發抖:

  「我這個人活了五十多年,地種不好,錢掙不來,兒子在煤礦挖煤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家。

  這三個娃落了地,我又差點把兒媳婦的病給耽誤了。要不是你墊錢送醫院,要不是小雨天天過來送藥,我們這個家早就散了。」

  「你問我家裡長輩在哪,我就是這家裡最大的長輩了。可我認的字還沒你家小霜多。

  讓我給娃起名,翻來覆去也就是劉大柱劉二柱劉三丫,跟屯子裡那些叫了一輩子的名字一個樣。

  這三個娃的命是你撈回來的,名字也由你來起,將來他們長大了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誰起的,也知道該記著誰的情。」

  炕上的劉老蔫媳婦一直沒出聲,這會兒把臉從牆那邊轉過來,拿被角擦了擦眼角,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鋒子,你就給起一個吧。他爺爺念叨了好幾個晚上了,孩子爹起了幾個名字,都是大花,狗蛋之類的。實在不好聽。

  孩子爺爺說你要是不肯起,他就去公社找那個寫對聯的老先生,可那老先生寫的字我們一個也不認得,還不如你這個實在。」

  陳鋒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看了看炕上那三個擠在一起的小包裹。

  兩男一女,老大是個小子,臉圓圓的睡得正沉,嘴角還掛著一小滴奶漬;

  老二也是個小子,比老大瘦一圈;

  最小的女娃醒著,一雙水潤潤地燕京望著他,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一下。

  他伸手在小女娃的額頭上用拇指背輕輕碰了碰,說:

  「老大叫劉念恩,老二叫劉念德,老三叫劉念安,恩德恩安,合起來就是恩德安,念著別人幫的好,守著本心,將來平平安安長大。」

  劉老蔫把這六個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念到最後那兩個字的時候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猛地站起來,然後朝著陳鋒深深鞠了一躬。

  陳鋒趕緊起身扶住他的肩膀:

  「劉叔,你這是幹啥,折我的壽呢。」

  劉老蔫直起腰來,拿袖子使勁蹭了幾下臉,轉過身對著炕上三個娃說了一句:

  「念恩、念德、念安,聽見沒,你們仨的名字是鋒子哥起的,長大了可得記著。」

  旁邊的劉老蔫媳婦把臉扭到一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沒出聲,只是把最小的念安往懷裡摟了摟,拿被角擦了擦眼角又掖好襁褓的邊角。

  之後陳鋒又去池塘轉了一圈,池塘水面都結了一層薄冰,也看不到金沙堆積了多少,

  希望等春暖花開的時候,這池裡的金沙能給他個驚喜。

  陳鋒蹲在池塘邊,拿樹枝戳了戳那層薄冰。

  水鬼早就不在這片水域活動了,天一冷它就縮回泥洞裡冬眠,

  連魚都不抓了。

  陳鋒本想著趁冬天水位低,看看塘底的金沙到底積了多少,可現在這冰層雖薄,真要破開下去撈,又嫌太折騰。

  「再等等。」

  他把樹枝扔在岸邊。

  黑風蹲在他腳邊,歪著腦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冰面上那個窟窿,意識波動傳過來:【老大,這底下有東西?】

  「有,但現在不是時候。」陳鋒站起來,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

  「等開春吧,開春化了凍,再好好看看這池子底下到底攢了多少家底。」

  黑風搖了搖尾巴,跟在他後面往回走。


  回到院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陳雲正端著簸箕從灶房裡出來,看見他進來,往他身後瞅了一眼。

  「哥,你上哪兒去了?我剛去大棚那邊找你,二柱子說你沒在。」

  「去塘邊轉了轉。」陳鋒走到壓水井旁邊壓了半盆水洗手,井水冰得刺骨,他搓了兩把手就拿毛巾擦乾了。

  「那塘子裡有魚嗎?我看水鬼都不下去了。」

  陳雲把簸箕擱在窗台上,從晾衣繩上扯下圍裙繫上,準備去做晚飯。

  「有肯定是有的,就是凍得深了,躲在泥里不出來。」

  陳鋒走到灶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陳雲切酸菜。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響,緊接著是陳霞特有的大嗓門:

  「哎喲我的天,你們是沒看見,今天下午第二節體育課,趙紅霞跑四百米摔了個狗吃屎,褲子膝蓋上蹭破兩個大窟窿,坐在地上哭得跟什麼似的。」

  陳雨跟在後面走進來,把書包擱在炕上,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

  「人家摔了你還笑,二姐你這思想品德得補補。」

  「又不是我推的她,她自己踩到自己的鞋帶上摔的,我笑兩聲怎麼了。」

  陳霞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半缸涼白開,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扭頭看向陳雪,

  「對了小雪,今天音樂課老師讓你領唱那首《讓我們盪起雙槳》,你唱到一半怎麼停了?」

  陳雪放下書包,聽見這話,抿了抿嘴唇才開口:

  「我唱到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那一句的時候,看見窗戶外頭有隻花貓蹲在樹杈上抓鳥,鳥沒抓著,貓自己差點掉下來,我就笑場了。」

  陳霜從書包里拿出作業本,聽見這話立刻抬起頭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那老師罵你沒有?」

  「沒罵,李老師也笑了。」陳雪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她讓我明天早自習再領唱一遍。」

  「李老師就是偏心眼。」陳霞在旁邊嘖嘖兩聲:「上回我上課說話,她拿粉筆頭砸我腦門,砸得可准了。」

  「那是因為你在課堂上跟王濤比賽誰吹紙團吹得遠。」陳雨翻開作業本開始寫今天的算術題,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陳霞被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辯的,於是轉頭找同盟:

  「小霜你說,二姐是不是被針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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