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不輸當年貢品的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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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陳霞也過來了,是專門來傳話的。

  「小雨,大哥讓我問你,熬的那個苦參子藥湯還剩多少。

  三號棚和七號棚的菠菜葉背上也發現了蚜蟲卵,想趁著這幾天氣溫還沒降太多,提前打一遍。」

  陳雨在心裡把剩下藥湯的分量算了一下,然後搖搖頭說:

  「那點量不夠,還得再熬一鍋。」

  她蹲下來把噴壺裡殘留的藥渣倒進一個搪瓷盆里,

  陳霞在旁邊看著那盆黑乎乎的藥湯子,忽然冒出一句:

  「小雨,你說這東西能殺蟲,那能不能也往咱家後院的菜地里打一點?大姐昨兒還說菜地里的蘿蔔纓子上也生了蚜蟲。」

  「能倒是能,不過濃度得降一半,」

  陳雨把搪瓷盆擱在苗床邊,

  「菜地里的蘿蔔纓子比大棚里的菠菜皮實,但也經不住太濃的藥。

  我今晚熬的時候多熬一鍋,明天讓周大哥背過去打一遍。」

  陳霞應了一聲好。

  另外一邊。

  余老頭早上專門來了一趟,說白猞猁皮鞣的差不多了,讓陳鋒今兒去看看,

  這不,

  陳鋒帶來一些東西放在隨身挎包里,然後沿著凍硬的田埂往孟慶山家走。

  黑風跟在他後面。

  孟慶山家在劉家屯和靠山屯之間的一片荒坡腳下,

  三間土坯房,房頂上壓著厚厚一層新稻草。

  院子裡養著兩隻大鵝和幾隻土雞,

  角落裡堆滿了各種鞣製用的傢伙什。

  大缸、木架、刮刀、木槌,靠牆根還晾著一排正鞣到一半的兔子皮筒子。

  陳鋒推開那扇用舊木板拼成的院門時,孟慶山正半蹲半跪在一張兩人合抱的打皮凳前,

  手裡攥著一把用鈍刃改的竹刮子,

  反覆搓那張已經鞣盡最後一絲水汽的白猞猁皮。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眼白上網著好幾道紅血絲,嘴唇也有些乾裂,可整張臉上的神色是高亢的,

  那種手藝人把一件活做到極處時才有的亢奮。

  「鋒子你來得正好。」

  他站起身把皮子小心翼翼從打皮凳上揭起來遞了過去。

  那張皮子一入陳鋒的手就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軟塌塌往下垂的軟,是一種帶了骨頭的挺括,毛根在光下根根分明,通體沒有一絲雜色,

  從針毛到絨毛再到皮板,全像被雪水洗過一遍似的通透。

  用手順著毛峰摸過去跟摸綢緞一樣順滑,反過來倒捋也不扎手。

  細看之下,毛峰頂端竟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藍色光澤。

  陳鋒把皮子翻過來看皮板,板面颳得均勻平整,邊緣沒有一處割傷,

  連猞猁耳朵尖那兩小撮標誌性的黑毛都完整無缺地保留了下來,

  耳廓的軟骨被孟慶山用手法處理得輕盈又堅挺。

  他抬起頭看著孟慶山:

  「孟師傅,這皮子你下了大功夫。」

  孟慶山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一下,笑得憨厚又滿足,伸手摸了摸那張皮子的邊緣。

  「你這張皮子,我這輩子怕是再也碰不著第二張了。

  上回縣皮革廠的老主任來我這兒串門,看見這張皮子掛在陰房裡,眼神都變了。

  他說他有個師兄在燕京做了一輩子皮活,當年見過一張雪猞皮,毛峰泛藍光的那種,說是當年給宮裡頭敬供的品相。

  他師兄跟他說了好幾十年,說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的皮子。我問他那張皮後來去哪兒了,他說建國以後就再也沒見過,大概是被人帶出去了。」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陳鋒手裡的皮子,眼裡的光有些複雜,像在自言自語:

  「沒想到我這輩子也能親手鞣一張品相不輸當年貢品的皮子。」

  陳鋒把皮子重新疊好擱在打皮凳上,從兜里掏出事先談好的工錢擱在旁邊的木墩子上。

  孟慶山低頭看了一眼那疊票子,也沒推辭也沒數,只是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說了句太多了。


  孟慶山忽然想起什麼,扭頭朝屋裡喊了一聲:

  「虎子,把那包東西拿出來。」

  屋裡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隨著一聲含糊的應答,跑出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手裡攥著個用舊布裹得緊緊的小包。

  他蹲在旁邊把布包放在膝蓋上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七八根長短不一的鋼針,有的彎如新月,有的扁如柳葉,還有一根針尖開了個極細的小叉,

  旁邊還擱著幾小軸顏色各異的棉線和一小塊蜂蠟。

  孟慶山拿起那根月牙形的彎針,針尖在光下閃了一下,又拿拇指肚輕輕蹭過針尖試探了鋒口的圓鈍,然後把針遞給陳鋒看,

  「縫皮子不能用普通棉線,棉線容易斷,斷了皮子就散了,這幾軸線是我用鹿筋捻的,結實的很。

  針的彎度要根據皮子的弧度來選,脊背用彎針,腋下用直針,袖口收邊用這根開叉的,」

  「這張皮子的裁剪和縫製,別人我不放心。你要是信得過我,我接著往下做,做一領真正的白猞猁披風,護肩和內襯都按東北老樣式來,不用一截鐵拉鏈,全用盤扣。」

  陳鋒看了眼那些彎針和鹿筋線,然後點點頭,沒推辭:

  「那就接著做,工錢另算。」

  孟慶山使勁點了一下頭。

  陳鋒離開孟慶山家時,黑風已經自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重新追上了他的步子。

  之後又去了劉老蔫家。

  陳鋒敲了敲那扇用破木板拼成的院門。

  劉老蔫正蹲在灶房門口熬藥。

  走過來,開門看見是陳鋒,他趕緊站起來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把人往屋裡讓。

  三個娃並排躺在炕上,陳雲送來的碎花布襁褓洗得乾乾淨淨疊在枕頭邊上,

  最小的那個正醒著咿咿呀呀地啃自己的拳頭。

  劉老蔫媳婦從灶房探出頭來喊了聲鋒子來了,氣色比出院那陣子好了不少,能自己下地走動了。

  陳鋒在炕沿上坐下來,從隨身挎包里掏出一小包紅糖和三間小嬰兒的一副擱在炕桌上:

  「嫂子,這是雲子讓我捎來的。」

  劉老蔫媳婦看著那包紅糖和三件嬰兒衣服,眼眶又紅了。

  她接過東西沒說話,只是使勁地眨了眨眼。

  劉老蔫蹲在門檻上搓著手,嘴唇動了又動,最後只擠出一句:「鋒子,那三娃的名字,你能不能給起一個?」

  陳鋒聽了這話,立刻擺了擺手,

  「劉叔,這事兒不合適。起名字是大事,得家裡長輩來。

  你和嫂子才是娃的親爺爺親母親,我一個外人,隔著輩分呢,哪有我給起的道理。

  再說我自個兒連個媳婦都沒說上,給人家娃起名字,說出去讓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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