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雪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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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又從骨頭上削下來幾塊帶肉的骨頭,分別扔給黑風,白龍和幽靈。

  三條大狗各叼了一塊各自找角落趴下,安安靜靜地啃起來。

  沈淺淺坐在石凳上,偏著頭認真看他解鹿。

  陳鋒用餘光掃了她一眼。

  這姑娘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亂。

  「沈老師,冷嗎?」

  沈淺淺抬起頭,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才搖搖頭:「不冷。」

  「不冷手抖什麼。」

  沈淺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

  九月底的東北夜裡氣溫已經降到零度以下了,

  這丫頭只披了一件薄棉襖就出來了,怎麼可能不冷。

  陳鋒把砍骨刀放下,回屋拿了一件自己的羊皮襖出來,走到她身後披在她肩上。

  羊皮襖太大,把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張臉和一雙手。

  「太大了。」沈淺淺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肩膀。

  「大點暖和。」陳鋒已經轉身回去繼續分割鹿肉了。

  沈淺淺低頭把下巴埋進羊皮襖的毛領里。

  皮襖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道,不難聞,反而讓她莫名覺得踏實。

  等鹿肉全部處理完畢已經是後半夜了。

  三百多斤精肉被分門別類裝進大盆里,用粗鹽醃上碼在後院的儲藏窖里。

  鹿骨架被陳雨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說是要熬鹿骨膠。

  鹿筋被她用清水泡上,等天亮了再抽。鹿心血用白酒兌好,裝進一個陶罐里密封起來。

  最讓陳雨興奮的是那副鹿茸。

  雖然已經過了采茸的最佳季節,但這頭公鹿的鹿茸品相極好,茸皮完整,頂端圓潤。

  她把鹿茸用軟布包好,鎖進了自己專門存放貴重藥材的小柜子里。

  陳鋒把那張鹿皮鋪開在後院的晾架上,用竹片撐開四個角讓它自然風乾。

  鹿皮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棕褐色光澤,毛根厚實緊密。

  等鞣製好了不管是做皮襖還是做褥子,都是能傳家的好東西。

  然後這才想起那隻白猞猁。

  麻袋解開的瞬間,連周誠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月光下猞猁那身皮毛白得沒有一絲雜色,從鼻尖到尾巴尖純得像一團新雪。

  兩隻耳朵尖上各豎著一小撮黑毛,像兩枚精巧的筆鋒。

  四隻爪子又大又厚,底下是肉色的軟墊,上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白毛。

  「這是純白的?」周誠蹲下身用手背輕輕碰了碰猞猁的皮毛,手指觸到的瞬間像摸到了一匹上好的綢緞,

  「我當兵的時候在興安嶺見過一次猞猁,是灰褐色的。白色的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

  陳雨也湊過來左看右看,最後肯定地說這東西在醫書上叫雪猞,極為罕見。

  它的骨頭泡酒能治風濕,比鹿骨酒效力強好幾倍。

  陳鋒沒多說什麼,把猞猁也掛上了晾架。

  這東西的皮毛太珍貴,他得找個穩妥的渠道出手。

  不能走供銷社。

  那裡人多眼雜,一張白猞猁皮交上去不到半天整個公社都能傳遍。

  要麼托秦衛國找省城的路子,

  要麼自己留著等以後行情更好再說。

  等一切收拾妥當,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陳鋒讓周誠和陳雲先去睡,自己又繞著院子轉了一圈後才回屋,脫了沾滿血污的衣裳,去洗了個熱水澡,這才在炕上躺下。

  接下來的三天,陳家上下忙得不行。

  五十座大棚的草苫子全部到位。沈淺淺設計的滑輪組系統被王鐵匠打了樣出來,

  在第十號棚試裝了一套。

  周誠帶著二柱子按她畫的圖紙把滑輪架在大棚頂部的橫樑上,

  定滑輪和動滑輪用麻繩串好,

  末端連著一個手搖絞盤。


  試車的時候全工地的人都圍了過來。

  二柱子握著絞盤的手柄,將信將疑地搖了一圈。

  嘎吱一聲,那床一百多斤的草苫子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拎了起來,

  順著棚頂的弧度緩緩往上卷。

  他瞪大了眼睛又搖了兩圈,草苫子順順噹噹地卷到了棚頂,整個過程輕巧得像搖井繩打水。

  「我的老天爺。」二柱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棚頂上卷得整整齊齊的草苫子,

  「這玩意兒也太神了吧?我一個人就能捲動?往常十個人卷一床都得累出一身臭汗。」

  周圍的漢子們炸開了鍋,紛紛湊上來看那個滑輪組。

  有人蹲在絞盤旁邊數齒輪,有人仰著脖子研究麻繩的繞法,

  還有幾個腦子活泛的已經在琢磨能不能把這東西用到自家井台上去了。

  劉三蹲在滑輪下面看了半天,站起來走到沈淺淺跟前豎起大拇指:「沈老師,你是這個。我劉三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巧的物件。」

  沈淺淺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正好撞上陳鋒的目光。

  陳鋒站在人群外,沖她微微點了點頭,眼裡帶著笑意。

  那眼神里的意思她讀懂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淺淺沒忍住,耳朵尖又悄悄紅了起來。

  當天下午陳鋒就讓王鐵匠按這個樣式又打了五十套滑輪組。

  王鐵匠叼著煙蹲在圖紙前看了半天,最後抬頭說了一句:

  「鋒子,你家這位沈老師不簡單。這圖上的尺寸標註,受力方向畫得比縣裡農機站的技術員還利索,一般人可畫不出來。」

  陳鋒笑了一聲沒接話。

  那是。

  這個年代能當上大學老師的,不管是學識還是見識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第二天下午,陳鋒正在一號棚里查看育苗床的溫度。太歲水澆灌過的土壤黑得像能攥出油來,用手一攥成團,鬆開手又散開了,正是育苗的最佳狀態。

  他把沈淺淺帶來的那些進口種子分門別類整理好。

  草莓、紫甘藍、無籽西瓜、荷蘭大葉菠菜,

  每一樣都用小木牌插好標籤,

  按品種分區播種。

  剛把最後一粒草莓種子按進土裡,大棚的棉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周誠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鋒子,村口來了三輛大卡車,車廂全用帆布蓋著。雷震和秦衛國也來了,讓你趕緊過去。」

  陳鋒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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