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無漏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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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葉島,海岸邊。

  咸腥的海風捲起滔天巨浪,拍在黢黑的礁石上。

  陳陽如往常一般,來到了這裡。

  他指尖一翻,數枚刻滿禁制與地形的玉簡便現於掌心。

  隨即以靈力裹住它們,送入翻湧的潮水中。

  看著玉簡被奔涌的浪頭捲走,轉瞬消失在深海暗流里,陳陽眉頭微蹙,低聲自語:

  「我已接連投了數日玉簡,也不知這些東西,能否順著洋流漂出這片海域。」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傳訊之法。

  此前他只覺菩提教行事不太穩妥,不似大派大教的作風。

  可直到被困在這座一葉島上,親眼見識了教中的底蘊與手段,他才真正明白……

  菩提教的確是雄踞西洲的頂尖大教。

  「西洲大教,皆有萬年根基,勢力深不可測,我不過築基修士,被困在這重重禁制的島上,當真能有辦法安然離開麼?」

  陳陽再次低語,聲音大半被呼嘯的海風吞沒。

  他站在礁石上,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墨色深海。

  許是連日來,身邊同門丹師的態度悄然轉變。

  連孔韓那般堅守丹道一輩子,最是循規蹈矩之人,都能被菩提教輕易磨平本心,顛覆了畢生堅守的丹道準則。

  他的心緒,也在這日復一日的壓抑與茫然中,不禁生出了一絲動搖。

  可心裡剛晃過這念頭……

  「不行!」

  他牙關一緊,拳頭死死握攏。

  「緋桃還沒醒……我得帶她走。」

  陳陽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他需要理清思緒,便索性身形一縱,御風而起。

  磅礴的神識從他眉心散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細密,一寸寸掃過眼前海面,身下礁石……

  一遍,兩遍,反覆探查,不放過任何一絲微末異常。

  就在神識第三遍掃過幾十丈外的深海暗涌時,陳陽的腳步驟然一頓。

  方才那浪濤翻湧間,似有一點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

  「這是何物?」

  陳陽心中一震。

  他毫不遲疑,神識鋪展,牢牢鎖定了那金光閃過之處。

  指尖靈光微動,一股柔和靈力破風而出,穿透層層海浪,朝深海之下捲去。

  不過一個呼吸,那靈力便裹著一個極小的光點,破開海面,穩穩落在陳陽掌心。

  他低頭,凝神細看。

  那是一隻僅有指甲蓋大小的蜜蜂,通體呈現出純粹的鎏金色,一雙薄翼透明如蟬衣,縱使此刻一動不動,翅上細密的紋路依舊清晰可辨。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靈韻。

  「這蜜蜂,怎會在深海之中?」

  陳陽眉頭緊鎖,指尖輕拂過靈蜂的身軀,一片冰涼入手,顯然它早已沒了生機。

  可他在這一葉島上待了三個多月,走遍島上大半區域,從未見過這般通體鎏金的靈蜂。

  陳陽心中狐疑愈重,只覺這靈蜂出現得太過蹊蹺。

  忽地,他腦中靈光一閃。

  「這等以靈蜂傳訊的手段……莫非是秦劍主所為?」

  蘇緋桃沉睡前曾親口說過,早已傳訊於其師秦秋霞,告知了自身處境。

  可此念方起,陳陽又蹙起眉。

  「不對,我在白露峰上待了不短時日,從未見秦劍主飼養過這類靈蜂,白露峰上多是劍修洞府,也沒種什麼花草。」

  他指尖捏著靈蜂,思緒飛轉。

  下一瞬,陳陽眼睛倏地一亮……

  「等等!莫非此物……與師尊有關?」

  他的師尊,天地宗丹道大宗師,素來喜愛培育各類靈藥奇花。

  對丹師而言,飼養靈蜂採集花蜜以輔煉丹,本是再尋常不過之事。

  若真是師尊的手段,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可陳陽終究拿不準。

  他入門時日尚短,對師尊風輕雪的諸多手段,了解並不算深,也從未見過師尊飼養這般鎏金靈蜂。


  「此事不急,待過幾日楊師兄歸來,一問便知。」

  陳陽按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今日孔韓在廣場上親口說過,楊屹川與其他幾位主爐,再過幾日便會回來。

  屆時,這靈蜂的來歷,自然能問個明白。

  他不再猶豫,隨手一翻,取出一隻空的白玉丹瓶,將靈蜂放入其中。

  接著指尖靈光一閃,用靈力封好瓶口,便將丹瓶收進了儲物袋。

  做完這些,陳陽抬眼望向無垠深海,眼中最後一絲動搖也隨之散去。

  縱使此刻還無法斷定靈蜂的來歷……

  可只要有一線可能,那他離開這一葉島,便多了一分希望。

  他不再停留,靈力從周身湧起,朝丹師院落的方向,疾掠而去。

  ……

  丹師小院裡。

  楊素正低著頭,一絲不苟地打理著院中各處,地上已收拾得清清爽爽,她又提起水桶,轉身給藥圃澆水。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楊素耳朵一動,立刻抬起頭,眼中倏地亮起光來。

  「丹師大哥?」

  楊素快步走去,卻見是楊尋從外面走了回來,他臉色蒼白得厲害,腳步有些虛浮,左臂空蕩蕩的袖管隨動作輕晃。

  「大姐。」楊尋開口,聲音還有些發顫。

  楊素皺起眉頭:「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傷口又疼了?」

  「不是。」楊尋搖頭,抬眼看向楊素,語氣惶恐,「我剛出去,從其他院落的族人那兒,聽到些消息。」

  「什麼消息?」楊素神色一緊,追問道。

  一旁抱著貓兒的楊玉蘭也抬起頭,目光落在楊尋身上。

  「就是今日回來的那位孔韓主爐,在廣場上說的那些話……在場的族人都傳開了。」楊尋聲音裡帶著濃濃絕望。

  「他說,人也能入藥,和草木禽獸沒兩樣。」

  「那些丹師聽了,不少都動了心,想要將我們煉成血髓丹,提升修為。」

  此言一出,院裡霎時一片死寂。

  楊玉蘭抱貓的手緊了緊,惹得貓兒不舒服地叫了一聲。

  楊素聽完這話,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反倒異常平靜,仿佛聽見的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放心吧,沒事的。」楊素開口,語氣平平淡淡。

  楊尋徹底愣住,看著楊素,眼中滿是詫異:

  「大姐,你怎麼一點都不怕?你之前不總說,這位楚丹師是個惡霸,是個瘋子,還說想帶我們跑出去嗎?」

  他實在想不通,短短几日,自家大姐的態度怎會天翻地覆。

  「那是我從前不懂事,胡說罷了。」楊素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懊惱,隨即認真道。

  「丹師大哥不是壞人,咱們只要老老實實的,不惹他生氣,他絕不會拿我們怎樣……我也會好好去求他,他一定會護著咱們的。」

  楊尋看她一臉篤定,反而更糊塗了:「怎麼求啊?什麼法子……求一求就有用?」

  楊素聞言一怔,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神色,隨即搖了搖頭:「你別管,我自有辦法。」

  楊尋只好茫然點頭。

  楊玉蘭抱著貓,抬眼靜靜盯著楊素,眼中若有所思。

  接下來大半日,三人安安靜靜在院中忙碌。

  楊素打掃完院子,又去整理丹爐,把藥渣清理得乾乾淨淨,陳陽常用的那些玉瓶,也被她擦得鋥亮,不留半點灰塵。

  楊尋則坐在石階上,用僅剩的右手,一點點修整院角的籬笆,動作雖慢,卻格外認真。

  楊玉蘭則轉身進了火灶房,淘米洗菜,準備著飯食。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夜幕籠罩整座島嶼,院門外才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院門推開。

  「丹師大哥,你回來了。」

  楊素立刻迎上,端上早已溫好的熱茶,動作自然妥帖:

  「快喝口熱茶暖暖。」

  陳陽接過茶杯,點點頭抿了一口。


  楊尋和楊玉蘭這時也端著菜走了出來,一一擺上桌,隨後三人便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等著陳陽發話。

  陳陽開口道:「坐下吧。」

  三人這才小心落了座。

  陳陽看向楊尋,見他左袖空蕩蕩地垂著,右手捏著筷子,動作卻顯得有些生疏僵硬。

  筷子尖挨到菜邊時微微發顫,撥弄了兩下,菜沒夾起來,反而滑到了一邊。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成。

  陳陽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傷處好些了嗎?」

  楊尋連忙放下筷子,抬起頭恭聲應道:「好多了,多謝楚大哥相救。」

  陳陽目光落在他那隻不太聽使喚的右手上,又問:「你這右手……」

  楊尋低下頭,聲音輕了些:「以前……慣用左手,如今換了右手,總是不太順手。」

  陳陽聞言,點了點頭。

  一旁的楊素見狀,輕聲道:「若是將來能恢復修為,催動丹氣溫養斷處,左臂自可重塑再生,快得很。」

  陳陽的目光轉向她,語氣聽不出情緒:「怎麼,你還想恢復修為?」

  楊素一怔,慌忙搖頭:「啊,不是的,丹師您別誤會!」

  「我是說……等將來,族弟這隻手好些了,多少也能為您做點事。」

  「當然……若是修為也有恢復的機緣,那自然更好,屆時我們姐弟倆,必定盡心竭力,好好侍奉您。」

  陳陽聽罷,沒有立即接話,目光移到楊尋手上。

  這時楊尋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夾穩,幾粒米飯掉在了桌上。

  楊素見狀,便伸手接過他的碗,替他夾了些菜,又推回他面前。

  陳陽靜靜看著……

  他略一沉吟,取出一枚丹藥,懸在楊尋面前。

  楊尋愣住,眼睛睜大了些。

  「拿去服下。」陳陽說道,「睡前服用,明早手臂應當就能長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一隻手,你做事也不方便。」

  楊尋這才伸出手,手指仍有些顫,小心地將丹藥捧在手心裡:

  「多……多謝楚大哥!」

  一旁的楊素卻怔住了,呆呆望著陳陽,好一會兒沒出聲。

  陳陽看向她:「看著我做什麼?」

  楊素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聲音微微發顫,有些哽咽:

  「……沒什麼,多謝丹師大哥。」

  陳陽點點頭,沒再多說。

  用過晚飯,楊尋便起身回房,早早服下丹藥,只盼明日能長出新臂。

  楊玉蘭收了碗筷,去灶間清洗。

  陳陽靜坐調息片刻,又起身走到丹爐前,準備開爐煉丹。

  ……

  夜色漸濃,時間點點流逝。

  距午夜子時,只剩一個時辰。

  丹爐中爐火熊熊,映著陳陽專注的側臉。

  他不斷調整丹火溫度,目光落在爐上,絲毫未分心。

  便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輕步走近,生怕打擾到他。

  陳陽抬頭看去,看見楊素站在邊上。

  她手裡端著一盆清水,臂彎里搭著一塊棉布,輕手輕腳走到丹爐邊。

  「怎麼還不去歇著?這麼晚過來做什麼?」陳陽問道,神識朝火灶房掃了一眼。

  楊尋與楊玉蘭早已熟睡,呼吸平穩。

  「沒什麼,看丹師大哥煉丹辛苦,我過來給你打打下手,擦擦桌子,也能幫上點忙。」楊素抬起頭看他,臉上露出溫順的笑意。

  陳陽一挑眉,倒也沒拒絕,只隨口道:「那你可別想著今晚忙過了,明天就能偷懶歇息。」

  「我不歇。」楊素立刻搖頭,拿起棉布仔細擦拭桌案。

  「這些都是我該做的,能幫上丹師大哥的忙,我高興都來不及,怎會想著偷懶。」

  她說著,手上動作未停,將桌案上散落的藥材分門別類理好,竟半點差錯未出。


  這些日子看陳陽煉丹看久了,她竟也摸透了煉丹的門道,做起事來有模有樣。

  陳陽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也未再多言,只專心操控爐中丹火,收斂心神煉丹。

  不知不覺,一個多時辰轉眼即過。

  子時已過,夜色更深。

  「丹成!」

  陳陽低喝一聲,抬手一拍丹爐。

  爐蓋應聲飛起,數十粒瑩潤丹藥自爐中飛出,帶著濃郁藥香,被他盡數收入玉瓶之中。

  一爐丹藥,完美成丹,毫無瑕疵。

  站在一旁的楊素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臉上滿是崇拜與驚嘆。

  「丹師大哥,你煉丹也太厲害了!」她忍不住開口讚嘆。

  「以前在南天,我也見過不少族裡供奉的丹師煉丹,卻沒一個能像你這樣,成丹如此圓滿,連一絲丹氣都沒散失。」

  「只是些基礎功夫罷了,算不得什麼。」陳陽淡然道,隨手將裝好丹藥的玉瓶收入儲物袋中。

  煉丹頗耗心神,他也有些疲憊,便熄了爐火,轉身朝屋子走去。

  可剛走出幾步,便察覺身後有人跟了上來。

  陳陽停下腳步,轉過身,見楊素正站在幾步開外,抬眼望著他,腳下躊躇,似有些猶豫,又有些忐忑。

  「跟著我做什麼?」陳陽蹙眉問道,「這麼晚了還不回房歇息?」

  楊素咬了咬唇,像是被什麼在背後推了一下,向陳陽走近了些。

  她抬眼看向陳陽,睫毛輕顫,聲如蚊蚋:「我……有一句話,想問問丹師大哥。」

  「什麼話?問吧。」陳陽見她這副忐忑模樣,有些疑惑。

  楊素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眼直直看著他,聲音輕柔:

  「丹師大哥,你……你將來會不會,也把我,還有我的族弟族妹,煉成血髓丹?」

  這話問出口,她身子微微繃緊,目光牢牢盯住陳陽的臉。

  陳陽聞言,心下嗤笑一聲。

  他自然不會去碰用活人煉丹這種路子。

  可他看著楊素緊張得發白的臉,話到嘴邊,卻忽地一轉。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

  「這可說不準,我如今不過築基修為,想突破結丹難如登天,萬一哪天急著提升修為,想借血髓丹突破,也不是沒有可能。」

  話音落下,楊素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沒了半分血色。

  這蒼白只持續了一瞬,楊素便很快恢復過來。

  「也是。」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感慨。

  「我們楊家人,大多不懂規矩,性子驕橫,容易得罪天地宗的丹師們,這般性子,若真被煉成丹藥,也是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

  陳陽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眉頭微皺。

  往日那隻張牙舞爪,稍不順心便敢瞪眼頂嘴的野貓,不過出去走了一遭,經歷一場生死,回來之後,竟連半點凶厲氣焰都沒了,只剩下溫順與認命。

  陳陽心念轉動,便想開口解釋清楚,好讓她安心。

  可話未出口,楊素卻忽然目光直直看著他,冷不丁問道:

  「對了,丹師大哥,我能不能進這二樓看看?這二樓裡頭,該有臥房吧?」

  說罷,她便邁過門檻,走進廳堂,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樓梯間的方向。

  陳陽一怔,隨即搖頭:

  「不行,樓上是我靜心打坐的雅間,除我之外,誰都不能進……先前不是同你說過了麼?」

  楊素聞言,也未再強求,只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眼神微垂看著腳下樓板,小聲喃喃:

  「可這一樓的廳堂里,只有桌椅,連個歇息的地方都沒有啊……」

  陳陽聽得一臉茫然,挑眉道:

  「一樓的廳堂不擺桌子,還能放什麼?難不成還要擺張床鋪?」

  此言一出,楊素臉頰騰地一下泛起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咬著唇,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是手指將衣角攥得更緊。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說得隨意了些,便輕咳一聲,打算開口讓她早些回去歇息。


  可他話未出口,楊素卻忽然轉過身,伸出手,輕輕帶上了屋舍的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栓被她從裡頭插上。

  廳堂里,只剩他們兩人。

  陳陽徹底愣住,看著她這動作,眉頭皺得更緊,當即問道:「你做什麼?」

  楊素轉過身面對他,臉上紅暈未散,眼神卻格外認真。

  她定了定神,輕聲道:

  「沒什麼。」

  「我看丹師大哥,對我們楊家的金丹,還有那些修行法門,很感興趣。」

  「我今夜過來,便是想讓丹師大哥,見識一下我們楊家天君傳下的……無漏之法。」

  ……

  「無漏之法?」

  陳陽瞳孔微微一縮,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興致。

  天君!

  那可是立於南天之巔,天外天的頂尖人物,功參造化。

  其修行法訣,定然是世間最頂尖的傳承!

  他先前只從楊素口中聽過隻言片語,卻從未了解其中真意。

  如今聽她要展示這無漏之法,自然滿心好奇與急切。

  他當即上前一步,問道:「這無漏之法,究竟該如何修行?」

  他目光緊緊落在楊素臉上,滿是探究,絲毫未注意到,楊素的臉頰,紅得更厲害了。

  讓陳陽萬萬沒想到的是,他話音剛落,楊素便站在他面前,抬手就解開了衣帶。

  外衫、裡衣、褻衣……

  素白衣料順著她肩頭依次滑落,露出光潔肌膚,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你做什麼?!」

  陳陽回過神來,猛地後退一步,瞪大眼睛看著她,語氣里滿是驚詫。

  可他的目光,很快便被楊素身上的景象吸引住了。

  只見她光潔的肌膚之上,關鍵部位竟生著一片片細密的銀白色鱗片。

  胸前的鱗片瑩潤小巧,如碎玉一般。

  而下半身腿間,後腰與臀部,更是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細密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銀光。

  將一切私密之處,遮得嚴嚴實實。

  這些鱗甲生得極美,毫無猙獰之感,反為她添了幾分神秘與妖異。

  「這鱗片……便是你所說的無漏之法?」陳陽愣了半晌,才回神問道。

  他忽想起,楊家本有龍族血脈,能引動血脈深處的化龍之力,生出龍鱗。

  想來這無漏之法,定與這龍族血脈相關。

  楊素點頭,抬眼看他,輕聲道:

  「是呀,丹師大哥……你不是早就見過了麼?」

  陳陽聞言一怔,隨即蹙眉,腦中飛速思索,卻怎麼也想不起何時見過她身上鱗片。

  「我……何時見過?」他疑惑問道。

  楊素也愣住,看著他,眼中滿是詫異:「你平日修行,總會用神識掃過院子,想必也早將我身子看了去,難道就未曾見過麼?」

  在她看來,修士神識本就無處不在。

  陳陽修為遠高於她,平日以神識探查院子,看到她的身子,本是再尋常不過之事。

  更何況,今日白天,他連她丹田深處的金丹都仔細探查過了。

  對修士而言,金丹乃道基所系,神魂所依,比肉身私密之處重要得多,也隱秘得多。

  既連金丹都看了,那看了身子,自然也就算不得什麼。

  可陳陽聽完這話,徹底懵了。

  「你胡說什麼?」他看著楊素,哭笑不得,「難不成你以為,我會特意以神識偷窺你們不成?」

  「沒有麼?」楊素眨了眨眼,眼中詫異更濃。

  「自然沒有!」陳陽沒好氣道。

  「我今日只探查了你的金丹,觀摩南天的金丹門道,又未看你別處,更別說平日以神識偷窺,我還不至做這等下作之事。」

  楊素整個人徹底僵住,衣衫仍松松垮垮地掛在臂彎。

  她看著陳陽眼中的詫異,才終於明白,他說的是實話。


  這人的確未曾看過。

  半晌,她才回過神,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可那股羞意之下,卻莫名湧起了一股勇氣。

  她抬眼看向陳陽,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兩人之間,不過咫尺。

  月光自窗欞透入,落在她滿身銀鱗上,泛著細碎的光。

  她抬眼,望進陳陽眼中,輕聲開口,嗓音溫柔似水:

  「那丹師大哥,你現在便可以好好看看了,這天君傳下的無漏之法,你平日不是很感興趣麼?」

  楊素抬起手,纖長的指尖從胸口滑下,掠過腰腹,又輕巧地繞至後腰,拂過那些泛著銀光的細密鱗片。

  她聲音輕如窗外夜風,帶著一絲顫慄:

  「這便是無漏之法的根基,元陰不泄,道心不損,全憑這層鱗甲護住一身道基。」

  陳陽目光落在那鱗片上,眉頭微挑,若有所思:

  「可你們金丹都被封禁,修為盡失,這鱗甲竟還在?」

  「自然還在。」楊素點頭應道,眼底帶著楊家子弟刻入骨血的驕傲。

  「這是天君傳下的法,早已融於血脈,堅不可摧,莫說只是封禁金丹,縱是身死道消,除非我願,否則這鱗甲便不會散去!」

  陳陽往前走了兩步,離她不過半步,目光仔仔細細掃過她身上鱗甲,忽地嗤笑一聲,帶著幾分戲謔:

  「我瞧這無漏之法,倒像蟲子的硬殼,看著花哨。」

  楊素一怔,低頭看了看身上銀鱗,非但未惱,反而噗嗤笑了出來。

  「丹師大哥覺得像什麼,便是什麼。」

  她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幾乎要貼到陳陽身上,抬眼望他,睫毛輕顫:

  「站遠了看不真切,丹師大哥不妨再近些,看得仔細些。」

  陳陽聞言,也沒說什麼,又往前湊了湊。

  目光落在她胸口鱗片上,忍不住伸出手指,用力敲了敲。

  砰砰!

  幾聲悶響,如敲在淬鍊過的精鐵之上,堅實厚重。

  指尖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底下卻又隱隱透出肌膚的溫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交融一處,格外奇異。

  楊素被他指尖一碰,身形微微一僵,卻未躲閃,只靜靜站在那裡,任由他指尖落在自己鱗甲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敲了半晌,陳陽才收手,若有所思地嘀咕:

  「這哪裡是硬殼,倒像副貼身的鎧甲。」

  楊素輕聲道:「這無漏之體的確堅固,不過……此法需保元陰元陽不泄,以此固本培元,方可大成,只是修行此法,再也無法行房事。」

  陳陽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為何不能?」

  楊素聞言一怔,臉上微微泛紅,聲音也輕了下去:「你……你看我這樣子……如何能行?」

  陳陽低頭一看,目光掃過她下身的細密銀鱗,恍然大悟,這般鱗甲遮掩,尋常的親密之舉確實無從談起。

  「便是如此,」楊素穩住心神,解釋道。

  「元陽與元陰,皆需鎖於體內,不泄一絲一毫,才是此法根本。」

  陳陽聽罷,沉默片刻,搖頭道:「若真如此……這法子,我怕是無法修行了。」

  楊素眨了眨眼,不解道:「為何不能?」

  陳陽看著她:「你不是說,需保留元陽元陰麼?」

  楊素先是疑惑,隨即像明白了什麼,試探道:「丹師大哥,你莫非已……」

  陳陽沉默著,沒有否認。

  楊素這才明白他話中之意,忍不住笑了,輕聲道:

  「丹師不是最為看重元陽元陰的純粹?留著元陽,煉丹時心火更純,丹力更穩。」

  這話正戳中陳陽心事。

  他當即哼了一聲,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語氣也冷了幾分:「沒什麼,早年未修行時,元陽被人騙走了,早沒了。」

  他懶得同楊素多解釋當年舊事,只隨口帶過一句,便又將注意放回那些鱗片上。

  楊素聽了,會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臉上也沒有半點取笑的意思,只靜靜站在那裡,任他打量。


  陳陽目光仔細掃過她身上每一片鱗甲,自胸口至小腹,再到腿間層疊的銀鱗。

  看了半晌,終是忍不住又伸出手,掌心覆在她胸口鱗甲之上。

  入手一片冰涼堅硬,底下卻隱隱有溫熱的脈搏跳動。

  一股奇異的力量自鱗甲之下傳來,沉穩厚重,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道韻。

  「這些鱗甲難不成……堅不可摧?」陳陽喃喃自語,指尖順著那些細密鱗片,一下下撫過。

  楊素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身子微顫,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陳陽耳畔:

  「堅不可摧……倒也不至於,裡面……還是軟乎的。」

  話音剛落,奇異的一幕便在陳陽眼前發生。

  那些泛著銀光的細密鱗片,竟似有了生命,一點點,一片片地收攏起來,如同收攏羽翼的飛鳥,悄然縮回瑩白的肌膚之下。

  沒留下半點痕跡。

  先是胸口,再是腰腹,最後是腿間那層層疊疊的銀鱗。

  不過幾個呼吸,便盡數消失不見。

  月光自窗欞透入,落在她瑩白勝雪的肌膚上,泛著柔和光澤。

  陳陽徹底愣住。

  掌心仍停留在她胸口,此刻觸到的,是溫熱柔軟的肌膚,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玉。

  他像是被燙到般,猛地縮手,後退一步,瞪大眼睛看著楊素,腦中一片空白。

  他原本只想探究這無漏之法的門道,何曾料到會變成這般情景。

  楊素見他錯愕模樣,臉頰緋紅,連耳尖都紅透,卻咬著唇,也不去撿地上的衣衫,反而轉身,一步步走到房中央,那張梨花木圓桌旁。

  這桌子是陳陽平日飲茶之處。

  楊素站在桌旁,低頭看了看光滑桌面,又抬眼偷偷瞥了瞥仍愣在原地的陳陽,咬了咬唇,心下如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她眼光低垂,不再猶豫,伸手撐住桌面,將心一橫,抬臀坐了上去。

  冰涼桌面猛地貼上溫熱的肌膚,激得她忍不住輕嘶一聲,低低抽了口氣,身子跟著一顫。

  她下意識併攏雙腿,指尖緊緊摳住桌沿。

  「其實……我還是想去床鋪上的,只是這兒……便先將就一下吧。」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她說著,又朝桌子中間挪去,尋了個合適的位置坐定,這才抬起眼,將目光投向陳陽。

  四目相對,空氣驟然凝滯。

  她望著陳陽,微微向後仰了仰身子,一雙縴手勾起自己腿彎,將一雙瑩白的長腿,一點點分開,完完全全展現在陳陽眼前。

  膚白更勝雪,鮮紅艷如花。

  月光落在她身上,沿著身體的起伏,映出一道妙曼的曲線。

  她呼吸漸漸急促,胸口隨著喘息顫動,長睫上沾了層薄薄的水光,眼底蒙著氤氳霧氣,就這麼定定望著陳陽。

  房裡靜得可怕。

  兩人的呼吸聲,在這不大的廳堂中,一深一淺,起伏交錯。

  陳陽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半晌,臉上錯愕逐漸褪去,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去,越來越難看。

  「丹師大哥,你還站著做什麼呀……」

  楊素的聲音輕得幾乎化在空氣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嚶嚀。

  她足尖微微一蹬,又向後挪了挪身子,人就那麼坐在了桌子中央,一雙腿抬著懸空輕晃,腳尖似有若無地點著桌面。

  陳陽呼吸一窒!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著桌上的楊素,厲聲怒斥:

  「這是我平日喝茶的桌子!你坐上面做什麼?懂不懂規矩?!」

  這一聲怒斥,如驚雷在房中炸響。

  楊素保持著那彎腿的姿勢,眨了眨眼,一臉茫然看著陳陽,好一會兒都沒動靜。

  半晌。

  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臉上的茫然一掃而空,便主動從桌上輕輕跳下。

  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走上前,來到陳陽跟前,對著他歉然一笑,聲音又輕又柔,帶著刻意的討好:

  「哦,我懂了,是我太愚笨,沒考慮周全,這桌子是有些高了……你站著,怕是不方便,也太費力了。」


  「要麼,我身子再下些……」

  「你也能方便點?」

  說著,她抬眼怯怯掃了陳陽一眼,才遲疑著轉身,背對陳陽,往前幾步貼到桌邊,俯身將胸口緊貼冰涼光滑的桌面。

  腰肢往下沉沉一壓,雙臀微微翹起。

  那桌面又冷又硬,緊貼在身前硌得生疼,實在不太舒服。

  她卻仍維持著這個姿勢,頭微微側轉,看向身後的陳陽,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丹師大哥,這樣……可好?」

  她等了半晌,身後卻無半點動靜,連腳步聲都沒有。

  她咬了咬唇,看來這桌子還是太高,不便行事,就又站起身,目光掃過房內,忽地定在房角那張長條凳上。

  楊素眼睛一亮!

  那是陳陽平日煉丹累了,用以歇腳的條凳。

  窄窄一條,剛好能躺下一人。

  她快步走去,小心翼翼躺了上去,整個身子平平貼在凳面上,又微微蜷縮一下,隨即緩緩舒展。

  她閉著眼,長睫輕顫,臉頰緋紅,聲音帶著濃濃羞意,喃喃自語:

  「我族妹玉蘭說得對……」

  「我該好好同丹師大哥處好關係的!」

  「丹師大哥這些天煉丹辛苦……我……我可以給丹師大哥解解乏。」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子也因緊張微微繃緊,指尖死死掐住長凳,做好了所有準備。

  可她閉眼等了許久,預想中的動靜,卻半點也未傳來。

  身上無半分觸碰,房裡也無半點腳步聲,靜得駭人。

  楊素心下嘀咕,終是忍不住,試探著睜開了眼。

  這一睜眼,她只覺全身血液都涼了,整個人僵在當場,臉色唰地從緋紅轉為煞白。

  只見陳陽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手裡正捏著那根她再熟悉不過的烏黑棒槌。

  那棒槌,比她手臂還粗上一圈。

  平日陳陽便是用它,一次次教訓她,打得她哭爹喊娘,疼得滿地打滾。

  此刻,那棒槌被陳陽緊緊攥在手中,仿佛與他手掌連為一體。

  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忽然竄入楊素腦海。

  她猛地從條凳上坐起,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指著陳陽手中棒槌,失聲呵斥:

  「不是!你他娘的,抄根棒槌想幹嘛?!你這惡霸,難不成是要用這玩意兒折辱我?!」

  這一聲喊出口,陳陽愣住了。

  他原本攥著這根平日裡用來教訓人的棒槌,只想好好懲治這個胡鬧的女人,卻被她這句話喝得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棒槌,又抬眼看向條凳上不著寸縷,滿面驚怒羞憤的楊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你在這兒給我胡說什麼渾話?!」

  陳陽氣惱交加,臉都黑了,慌忙將那棒槌塞回儲物袋,又指著條凳上的楊素,手指都在發顫。

  「你……你……」他一時語塞。

  楊素見他收起棒槌,這才輕聲開口:

  「別用那些硬物……我怕疼。」

  陳陽聽得渾身一僵,滿腔怒火瞬間被這句媚軟的話攪得稀碎,荒唐與羞惱齊齊衝上腦門。

  他臉黑得更徹底了,額角青筋直跳,憋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吼: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壞我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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