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東土烽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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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如瀑,漫過風雪殿的門檻,將金輝灑了滿地。

  三道長長的影子斜映在光潔的白玉磚上,清晰分明。

  陳陽眨了眨眼,一時有些錯愕。

  蘇緋桃那句質問落下,尾音里浸著藏不住的酸,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根細針,輕輕扎了他一下。

  他竟不知如何接話。

  「緋桃,你……」

  才開口,蘇緋桃自己先愣住了。

  少女的臉頰倏地漲紅,緋色從頰邊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勾住衣擺,指節一點點收緊。

  她這才後知後覺……

  自己方才那句話,何等失禮,何等逾矩。

  風輕雪是楚宴的師尊,是天地宗內德高望重的丹道大宗師,於整個東土都備受敬仰。

  她竟當著這位大宗師的面,質問師徒二人獨處的事……

  話里話外,還浸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猜疑。

  真是昏了頭。

  蘇緋桃自己也弄不清,是昨夜尋他整夜,焦灼亂了心神……

  還是心底那些細膩情緒翻湧作祟,才讓她脫口說出這般莫名其妙的話。

  她唇瓣微啟,手足無措,想要道歉。

  畢竟,有此一層師徒名分在。

  將來若她與楚宴結為道侶,風輕雪名義上亦是她的長輩。

  念及這重身份,她更覺惶恐。

  方才的質問,實在太不妥當。

  可就在她欲躬身賠罪的剎那,一道清清淡淡的嗓音先響了起來,溫和似水,不著稜角,輕易化開了她所有窘迫。

  「好了,小蘇,你的意思我明白。」

  風輕雪自書案後徐徐起身,素白衣袂拂過晨光,掠起一縷淡淡丹香。

  她緩步走到兩人跟前,眉目間凝著淺笑,並無半分被冒犯的慍色。

  隨即抬手,掌心虛虛落在蘇緋桃肩頭,溫聲安撫,語氣寧和坦然:

  「是我考慮不周,心大了些,忘了該避的嫌。」

  「往日小楊在此,也常留至深夜,我便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倒累你擔心了一夜。」

  說著,她眼波微轉,瞥向身旁的陳陽,又莞爾補充:

  「小楊一心撲在丹道上,可我們小楚不同……」

  「他不光要撲在丹道上,更該將心思放在你身上。」

  「這才是最要緊的!」

  語畢,她便緩步踱至陳陽面前,伸手將他狠狠一推。

  「小楚也是,杵在門口做甚?晨光都叫你擋住了。」

  這一推,恰好將陳陽送至蘇緋桃身畔。

  陳陽順勢站定,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晨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連肌膚上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如受驚的蝶翼,看得他心口一軟。

  風輕雪立在兩人對面,目光柔和地望著他們。

  晨曦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光暈,襯得人愈發出塵,也愈發溫煦。

  蘇緋桃整個人愣在原地,抬眼看向眼前這位丹道大宗師,只覺得羞愧難當,臉頰熱得發燙,恨不能立即尋個縫隙鑽進去。

  她忙向風輕雪深深一禮,將頭埋得低低的,聲音輕細:

  「風大宗師,對不住……是我口無遮攔,失了分寸,絕沒有質疑您與楚宴的意思……我給您賠罪。」

  語氣里滿是誠懇與不安。

  風輕雪卻笑了,伸手輕握住她的手臂,引著她站直身子。

  「賠什麼罪?」

  她笑著搖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僵立的陳陽:

  「擔心自家情郎,哪有錯了?」

  「要怪,也該怪我這弟子不懂事。」

  「在我大殿忙了一整宿,也不知傳個訊兒出去,害得小蘇尋了一夜……」

  「該罰。」

  說罷,她冷哼一聲,朝陳陽瞥去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寒意。

  她又輕咳一聲,似在提醒。

  陳陽被她看得心口一跳,立刻轉向蘇緋桃,連連致歉:

  「是我的不是,緋桃。害你擔心一夜,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蘇緋桃臉頰更紅,急急擺手:

  「不怪你……是我太心急,胡亂揣測了。」

  先前那點醋意與彆扭,在風輕雪這般溫柔周全的圓場下,早已散得乾淨。

  ……

  風輕雪望著兩人相視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她轉身踱回書案後,執起茶盞淺啜一口,再抬眼看向蘇緋桃時,語氣已添上幾分肅然。

  「對了,小蘇。你方才說昨夜凌霄宗不太平……究竟出了何事?仔細同我說說。」

  她將白玉茶盞輕輕擱在朱紅木案上,發出一聲輕叩。

  神色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線不易察覺的探究,滴水不漏。

  陳陽聞言,心頭微微一緊。

  昨夜他整宿都在風雪殿內,對外界變故一概不知。

  此刻自然也格外在意楊家的動靜,以及凌霄宗內通竅與年糕的後續。

  一提正事,蘇緋桃臉上的紅暈便漸漸褪去,換上凝重神情。

  她微微偏首看向風輕雪,眼中略帶疑惑:

  「風大宗師……您竟不知麼?南天楊家,全族披麻戴孝了。」

  在她看來,風輕雪貴為天地宗丹道大宗師,消息理應靈通,怎會不知昨夜震動東土的那件大事?

  可迎著蘇緋桃探詢的目光,風輕雪眸中卻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隨即浮起驚色:

  「楊家披麻戴孝?發生什麼事了?楊家是南天大族……難道族中有重要人物故去了?」

  這番情態落在陳陽眼裡,讓他不禁眨了眨眼……

  看向師尊,心中滿是訝異。

  昨夜風輕雪那般從容回護,分明早已知曉楊烈隕落,楊家下東土尋仇。

  此刻在蘇緋桃面前,她卻宛若頭一回聽說,面上那抹疑惑與驚愕,被她拿捏得滴水不漏。

  陳陽正暗嘆師尊好本事……

  風輕雪眼尾餘光便悠悠掃過他。

  他當即會意,收斂心緒,也順著露出不解之色,望向蘇緋桃:

  「是啊緋桃,究竟怎麼回事?披麻戴孝……楊家死了人?」

  他稍頓,臉上疑色更重:

  「楊家不是南天頂尖大族麼?族中真君數位,怎會突然出此大事?」

  蘇緋桃聞言,斂眸頷首,語氣沉了下去:

  「不錯。楊家的代天家主楊烈,傳聞前兩日深夜,突然在楊家府邸中……隕落了。」

  陳陽心頭微緊。

  這話與昨夜連天真君所說,幾乎一致。

  他面上仍不顯露,順著追問:

  「楊烈真君?那可是元嬰大能,怎會突然隕落?何人所為?」

  蘇緋桃吸了口氣,神色里染上幾分警惕,與些許後怕:

  「還能有誰……便是那菩提教聖子,陳陽。」

  她聲音壓低了些,接著道:

  「傳聞楊烈的築基化身,在修羅道內與陳陽交手,被陳陽以陰毒手段重創,不僅折了楊家的顏面,更讓楊家淪為整個東土的笑柄。」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神色越發凝重:

  「本來若只是折了顏面,倒也罷了。」

  「可誰知楊烈真君回到南天后,一日衰敗過一日,訪遍南天,皆束手無策,最終就這般……道消身殞。」

  「也不知那陳陽究竟施了什麼邪法。」

  「一個築基修士,竟能令元嬰真君喪命……實在可怕。」

  蘇緋桃說著,身子不覺朝陳陽挨近了些,似是想起修羅道中,與陳陽交手的情景,至今仍心有餘悸。

  陳陽見她眼底驚色,心中滋味有些複雜,卻也只能跟著師尊,一起擺出滿臉震驚。


  「竟有此事?築基修士,能害元嬰真君性命?」風輕雪適時開口,語氣里滿是恰如其分的驚詫。

  蘇緋桃重重點頭:

  「正是。」

  「如今整個南天楊家都已瘋了,一口咬定是陳陽下的黑手。」

  「他們出動百餘艘戰船,昨夜已駛入東土,正挨個拜訪各大宗門,搜查盤問。」

  「我們凌霄宗……便是他們抵達的第一家。」

  這些話入耳,陳陽面上不顯,心中卻已波瀾暗涌。

  這些消息,他昨夜在宗門外已親眼見過。

  年糕自爆時撼動山門的威勢,至今仍在眼前。

  此刻見蘇緋桃安然無恙,氣息平穩,並無半分傷痕……

  他懸了一夜的心,才終於落定。

  定了定神,他又試探道:

  「昨夜凌霄宗不寧,便是因南天楊家的人到了?」

  話音方落,蘇緋桃便又朝他貼近幾分,身子隱隱發軟,仿佛仍被昨夜動靜所懾,幾乎要倚進他懷裡。

  陳陽正猶豫是否要扶,眼角餘光便瞥見風輕雪投來的視線。

  冷冷瞪了他一眼。

  他當即會意,伸手攬住了蘇緋桃的腰。

  那腰肢纖細,隔著一層紅衣仍能觸到溫軟細膩,入手如暖玉生香。

  蘇緋桃身子輕顫,頰邊浮起緋雲,卻並未推開,反順勢往他懷中靠了靠,抬眼望來時,眸中漾著淡淡依賴。

  「緋桃,沒事吧?」陳陽低頭,語氣關切。

  蘇緋桃輕輕搖頭,嗓音柔軟:

  「我未受傷。」

  「昨夜楊家人雖至,鬧起來的卻不是他們……」

  「是宗門內有東西,被他們的術法探到了,才生了亂子。」

  陳陽心頭微緊,面上仍作不解:

  「被探到了?何物?」

  ……

  「嗯。」

  蘇緋桃倚在他懷中,低聲解釋:

  「南天楊氏有一門真龍望氣術,傳聞可探查天地諸般異氣。」

  「昨夜他們的戰船剛抵山門,此法便掃過全宗,在十萬群山中探得異樣。」

  「隨後……便動了手。」

  陳陽聞言,心下明了。

  她所說的異樣,自是通竅與年糕無疑。

  「昨夜宗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陳陽順著她的話問道,指尖輕撫她後背,帶著安撫的意味。

  蘇緋桃便徐徐道來……

  從真龍望氣術掃過全宗,到山中驟起的驚天爆炸,再到那幾乎掀翻山門的恐怖氣浪,與漫天飛舞的白色米屑……

  所說種種,與陳陽昨夜在凌霄宗外所見絲毫不差。

  陳陽靜靜聽著,心中已大致理清來龍去脈。

  年糕確已自爆,幸而爆處靠近山門,蘇緋桃所在的白露峰位於宗門深處,未受波及。

  想到此處,他暗自舒了口氣。

  蘇緋桃說到最後,仍有餘悸般吸了口氣,身子又朝他懷裡縮了縮,輕聲道:

  「也不知究竟是什麼東西……昨夜那等威能,竟敢直撼南天楊家的戰船,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凶物。」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心中卻暗想:

  「年糕瞧著天真軟糯,骨子裡卻執拗得很,見通竅被欺,自是敢拼命的。」

  ……

  一旁的風輕雪聽著這話,眸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目光悄然落向陳陽,又淡淡移開。

  她怎會猜不出,昨夜凌霄宗那番動靜,多半與自己這徒弟有關。

  只是見陳陽一臉故作不知的無辜模樣,風輕雪也未說破,眼中唯余些許無奈,並無責備之意。

  昨夜陳陽那惶惶不安的情狀……

  她都看在眼裡,知曉他也是被逼至絕處。

  陳陽覺察到師尊目光,朝她露出個苦笑,隨即低頭看向懷中的蘇緋桃,溫聲問:


  「昨夜那東西,究竟是何來歷?最後去往何處了?」

  蘇緋桃輕輕搖頭:

  「我也不知。那般駭人的自爆,想來……已是殞命了吧。」

  陳陽心頭微緊,隨即又定下神。

  殞命?

  絕無可能。

  年糕本就是不滅之體,自爆不過是它脫身之法。

  當年在搬山宗,它那次爆體之後,待休養圓滿,依舊生龍活虎。

  至於通竅……

  那廝生命力更是頑韌得驚人,縱被斬作數段亦能復生,何況一場爆炸。

  蘇緋桃所言死,不過是以常理推測罷了。

  她並不知那二者的底細。

  果然,蘇緋桃又輕聲補充:

  「當然,我也說不準。若是什麼奇異生靈,生命力強韌,僥倖活下來……也是有可能的。」

  她說著,仍乖順靠在他懷中,模樣溫軟,心有餘悸。

  這話,倒與陳陽心中所想相差無幾。

  蘇緋桃頓了頓,又道:

  「即便未死,怕也被南天楊家擒住了。」

  「能被真龍望氣術探出的東西,絕非善類……」

  「想來便是前些年,在我宗門內作亂的妖物。」

  陳陽故作不解:

  「妖物作亂?」

  ……

  「嗯。」

  蘇緋桃聲音輕柔:

  「我從前與你提過的。」

  「前些年,十萬群山中,常有妖獸日夜嘶吼。」

  「宗門上下皆以為獸潮將至,可查來查去,卻尋不出緣由,只是嘶吼罷了。」

  她輕嘆一聲,續道:

  「當時不解,如今想來……許是那東西在暗中操縱群獸。」

  陳陽心中明朗。

  她所說的妖獸嘶吼,自是通竅所為。

  那傢伙在凌霄宗馴養十萬妖獸,平日調教折騰,鬧出動靜實屬平常。

  蘇緋桃又道:

  「昨夜楊家戰船一到,山中妖獸便發瘋般嘶吼起來,與楊家人衝突。」

  「那東西自爆後,群獸更是失魂落魄,哀嚎了半夜。」

  「足足數個時辰才漸漸平息。」

  她微微仰臉,看向陳陽:

  「不過經此一事,宗門隱患算是拔除了,往後那些妖獸,應當不會再無故嘶吼,能安寧些了。」

  陳陽聞言,含笑點頭,溫聲附和:

  「如此甚好,隱患既除,往後自是太平。」

  他說著,又低頭仔細瞧了瞧懷中的蘇緋桃,見她確無傷勢,只是心神微擾,這才徹底安心。

  一旁的風輕雪看著兩人相依的模樣,含笑搖頭。

  她走至書案邊,自抽屜中取出一隻白玉丹瓶,緩步回到二人身前。

  「小蘇,這是我煉製的清心寧神丹。」

  「你昨夜受了驚……」

  「服下此丹,可定心神,免傷修行根基。」

  她笑意溫和,將丹瓶遞來。

  蘇緋桃怔了怔,連忙從陳陽懷中直起身,有些無措地看向風輕雪。

  抬眼時,正迎上對方清澈寧和的目光。

  她還未及推辭,風輕雪已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纖細瑩白的手腕,將溫潤的玉瓶放入她掌心。

  指尖微涼,觸及肌膚,蘇緋桃頰邊又是一熱,暈開淡淡緋色。

  她忙躬身行禮:

  「多謝風大宗師……勞您費心了。」

  心中更是慚愧……

  先前自己竟還暗自揣測,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風輕雪這般溫和寬厚,確不愧丹道大宗師之名,是自己太過狹隘。

  見她面泛紅霞,風輕雪笑著輕拍她手背:

  「小蘇,與我客氣什麼。你既是小楚心尖上的人,我照拂你,也是應當的。」


  這話一出,蘇緋桃臉頰更紅,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陳陽,眼波流轉間帶著羞赧的溫柔。

  陳陽心頭一暖,不由將攬在她腰際的手收了收,將她更貼近些。

  「快些服下吧,安神定驚最是有效。」風輕雪溫聲催促,指尖輕點那白玉丹瓶。

  蘇緋桃連忙點頭,拔開瓶塞,倒出一枚瑩白丹藥送入口中。

  丹丸即化,一股清潤溫和之氣順喉而下,頃刻間撫平了她心底殘存的驚悸。

  呼吸漸穩,面上蒼白亦褪去,重又染上淡淡紅暈。

  見她神色緩和,陳陽心中一定,隨即又想起昨夜之事,開口問道:

  「對了緋桃,昨夜楊家戰船……只去了凌霄宗麼?」

  蘇緋桃搖頭:

  「怎會只去凌霄宗?楊家為追查陳陽下落,百餘戰船分作數路,東土六大宗門,幾乎都被他們走遍了。」

  陳陽神色一震,聲音微緊:

  「你的意思是……楊家戰船,昨夜也來了天地宗?」

  他指節微攥,強穩住面上神色,不露半分異樣,心中卻已波瀾驟起。

  蘇緋桃未覺有異,只輕輕點頭,伸手挽住他胳膊,指尖勾住他手指,軟聲道:

  「是呀。」

  「楚宴,你昨夜一直在風雪殿,未曾見到麼?」

  「我來時,還見幾艘戰船剛從天地宗地界離去呢。」

  陳陽徹底怔住了。

  昨夜他在風雪殿中。

  大殿內陣法完全隔絕了外界聲響,他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更不知楊家的人……

  竟已來過天地宗!

  他側過頭,看向一旁的風輕雪,眼底湧起後怕與感激,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顫,低聲道:

  「昨夜我一直忙於為師尊整理玉簡……未曾留意外間動靜。」

  蘇緋桃聞言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說道:

  「也是。」

  「楚宴你沉迷丹道,做起事來忘乎所以,自然不知外界的動靜。」

  「昨夜天地宗,可是被那真龍望氣術里外探了個通透呢。」

  這話入耳,陳陽心頭又是一緊,背脊隱隱滲出薄汗。

  他這才恍然。

  昨夜就在他一牆之隔的殿外,真龍望氣術已一遍遍掃過整個天地宗。

  若非被風輕雪帶入風雪殿,若非有這殿內頂級陣法遮掩氣息……

  此刻他恐怕早已落入楊家之手,生死難料。

  他再度望向風輕雪,眼中感激幾乎盈出。

  風輕雪迎上他的目光,只淺淺一笑。

  此時,蘇緋桃又慢悠悠開口:

  「不過說來也怪,楊家搜查一夜,仍未尋到那陳陽的蹤跡。」

  「外界修士謠傳他可能藏身的幾處宗門……」

  「竟皆是空的!」

  陳陽聞言一怔,心中生出幾分好奇。

  這些時日因道盟百億懸賞之故,他極少露面,打探消息亦格外謹慎,倒未曾聽聞這些傳言。

  「謠傳他藏身的宗門?都有哪些?」他順著問道。

  話音剛落,一旁的風輕雪便低低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眼尾餘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陽。

  陳陽身子微僵,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蘇緋桃卻未察覺二人間細微的波動,笑著說道:

  「還能有哪些?頭一個,便是我們凌霄宗。」

  陳陽頓覺詫異,不由問道:

  「凌霄宗?為何是凌霄宗?」

  他確實不解。

  自己從未考慮過拜入凌霄宗,一來對劍道興趣不大,二來……

  劍修在他眼中,著實是出了名的清苦。

  一柄飛劍,購入需靈石,損毀需修補,日常還需蘊養。

  賺取靈石,多半只能靠懸賞,護送之務,到頭來仍要仰賴天地宗……


  實在不算上選。

  蘇緋桃卻自顧自解釋道:

  「那是因為外界皆傳,這陳陽修的是新天之道,入金丹後便可另立新天。」

  「且他背後尚有靠山……」

  「雙月皇朝的祭酒陳長生,與南天陳家淵源頗深。」

  「而那南天陳家……本就是頂尖的劍道世家。」

  「所以眾人都猜,這陳陽本就修行劍道,最可能藏身凌霄宗內。」

  她說至此,稍作停頓,又撇了撇嘴道:

  「不過昨夜楊家將凌霄宗翻了個底朝天……」

  「也未見半分蹤跡!」

  「看來這傳言,終究是無稽之談。」

  陳陽順著點頭,心中暗自一松。

  他又追問道:

  「那其餘幾處謠傳的宗門呢?還有哪些?」

  此事關乎自身安危,他自然要問個清楚。

  蘇緋桃掰著手指,慢悠悠道:

  「亂七八糟的猜測可多了。」

  「有人說他藏在搬山宗……」

  「這倒不難理解,外界皆傳他與搬山宗岳家千金,交情匪淺。」

  「也有人說,他就躲在九華宗內。」

  陳陽聞言一怔:

  「九華宗?」

  他與九華宗可謂血海深仇,與那陸浩更是不死不休。

  他清晰記得,當年在地獄道中所聞……

  九華宗內藏有一尊妖仙,而陸浩也非尋常築基,實為真君化身。

  前些時日道盟懸賞發布後,九華宗出了一位清遠真君,所修正是九華宗的水行之法,與陸浩同出一源。

  他心中早有猜測……

  陸浩,多半便是這位清遠真君。

  他就算躲去天涯海角,也絕不可能藏進九華宗。

  實是不解,怎會有人作此猜想。

  蘇緋桃卻笑道:

  「這便是燈下黑呀。」

  「人人都知陳陽與九華宗有血仇,可萬一……最危險之處,反是最安全之處呢?」

  「不過如今看來,他也不在九華宗。」

  「楊家昨夜,亦將九華宗搜遍了。」

  她又隨口說了幾處零散宗門,皆是東土有些名望的勢力,卻無一例外,皆未尋得陳陽蹤跡。

  ……

  「這陳陽當真是狡兔三窟。」

  「外界還傳他在東土頗有幾位紅顏知己……」

  「想尋他下落,確如大海撈針。」

  蘇緋桃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這話落入風輕雪耳中,卻令她神色微動。

  她忽然輕笑一聲,目光徑直落向陳陽,冷不丁開口:

  「那依你們看……這陳陽,有沒有可能就藏在我天地宗內呢?」

  她面上笑意盈盈,可這笑落在陳陽眼中,卻讓他脊背一涼,呼吸都滯了半拍,冷汗悄然沁出。

  他張了張口,還未出聲,身旁蘇緋桃已先開了口。

  她思索片刻,緩緩搖頭:

  「風大宗師不必多慮。」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充:

  「況且昨夜楊家已用真龍望氣術,探過天地宗全境,應是無恙的。」

  「不過……楊家接下來怕還要再查數日。」

  「昨夜他們初入東土,尚未適應此間靈氣,探查倉促。」

  「往後的搜查……只會更嚴。」

  陳陽心頭一緊。

  他頓時明白。

  昨夜的搜查,僅僅是個開始。

  蘇緋桃這時又道:

  「即便他們查得再嚴,我還是覺得……他不可能藏在天地宗。」

  陳陽故作疑惑:

  「為何這般肯定?」


  蘇緋桃理所當然道:

  「那陳陽殺了那麼多人,一身戾氣濃重,真龍望氣術一探便知。」

  「天地宗的丹師,個個周身縈繞丹香藥氣,與他格格不入。」

  「他便想藏,也藏不住的。」

  這話讓陳陽神色微動,心底掠過一絲複雜,卻也暗暗鬆了口氣。

  外界越是如此作想,他在天地宗內,便越安全。

  「不過依我看,那陳陽應當也沒這般膽量,敢藏在六大宗門裡。」蘇緋桃又輕聲補了一句。

  陳陽連忙點頭附和:

  「不錯!」

  「此人不過是個躲藏西洲的妖人,定是膽小如鼠。」

  「說不定此刻正蜷在哪個野山洞裡,瑟瑟發抖呢。」

  蘇緋桃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眼波流轉,輕輕睨他一眼:

  「楚宴你好大膽,敢這般編排他。外界修士提起他,哪個不是又懼又恨?」

  她笑了笑,又道:

  「不過說起來,如今六大宗門,唯剩一處還未被楊家探查。」

  陳陽不由好奇:

  「只剩一處?是哪宗?」

  他正追問,一旁的風輕雪卻似已料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悠悠開口:

  「南天楊氏無法探查的……應是雲裳宗吧?」

  蘇緋桃連忙點頭:

  「正是雲裳宗。」

  「我方才得的消息,楊家戰船已往雲裳宗方向去。」

  「卻一直停在宗門外候著,未敢進入。」

  陳陽神色一凝:

  「候著?」

  ……

  「是呀。」

  蘇緋桃道:

  「外界皆傳陳陽與雲裳宗兩位仙子交情匪淺,雲裳宗自是楊家重點探查之處。」

  陳陽心頭一緊。

  他最懼的,便是因己之故牽連柳依依與小春花。

  那兩位師妹,是他深陷泥濘,猶自掙扎時,真心待他的女子,若因自己之故受楊家刁難……

  他必愧疚難安。

  陳陽正滿心憂慮,蘇緋桃卻又搖了搖頭:

  「不過依我看,楊家戰船……怕很難進得了雲裳宗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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