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月下泉,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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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你怎麼不說話?」

  未央仍枕在他膝上,醉意朦朧地晃了晃他的身子,伸手去捏他的臉。

  指尖綿軟,帶著微醺的熱度。

  她抬眼,正對上陳陽冰冷的目光。

  酒意混亂了神智,她全然未覺那眼底翻湧的震驚與寒意,只當他還在慪氣。

  「嘿嘿……」

  未央笑了兩聲,撐著他胸膛坐起,自顧自叼過案上酒壺,仰頭含了一大口,並不咽下。

  接著,她手臂勾住陳陽的脖頸,不由分說便吻了上去。

  柔軟唇瓣相貼,辛辣酒液混著獨屬於她的甜香,蠻橫又纏綿地渡入陳陽唇齒間。

  陳陽渾身一僵,幾乎麻木。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中,燒得胸膛發疼。

  他卻恍若未覺,只是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震驚轟然炸開,心底那點溫存瞬間涼透,只剩無邊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未央見他直勾勾望著自己,誤以為他被這吻撩動,得逞般輕舔過他微紅的唇角,眼底狡黠流轉:

  「怎麼?不信我說的話?」

  她輕笑,嗓音又輕又軟,與平日調笑時無異。

  眼波盈盈,那張絕色面容攝人心魄。

  若在往日,陳陽或許也會失神。

  可此刻,再看這明艷笑靨,他只覺一股寒意自心底竄起,浸透四肢百骸,將他凍在原地。

  她仍未察覺異樣,溫熱的酒氣輕輕拂過他臉頰,又笑道:

  「那我這便去將蘇緋桃捉來,剝得乾乾淨淨,為你按牢了,叫她動彈不得,之後便由陳兄你……」

  話到一半,她似想到什麼羞人畫面,以手掩唇,痴痴笑了起來,眼尾飛上一抹緋紅:

  「陳兄覺得,可好?」

  說著,竟真撐著他肩膀要起身,望向岸邊蘇緋桃所在的方向。

  「你究竟……要做什麼?」

  陳陽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字字帶著壓抑的怒意:

  「這般……腌臢事,你怎麼能說得如此輕易,半分顧忌都沒有?」

  未央動作一頓,愣了愣。

  隨即噗嗤笑出聲,又軟軟跌回他懷中,雙臂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蹭了蹭。

  「我還不是……為了陳兄你。」

  她醉語呢喃,話也顛三倒四:

  「免得你說我小氣……抓個女子來,顯得我大度……」

  她指尖無意識地勾纏著陳陽的衣擺,繼續絮叨:

  「對了,陳兄不是還有兩個好妹妹麼?柳依依……小春花……啊,還有岳秀秀……」

  「只要是陳兄喜歡的……」

  「我其實都不介意。」

  她仰起臉,醉眼迷濛地望向他,鼻尖輕蹭他臉頰,嗓音又軟又黏,帶著酒後的任性:

  「我醉了才同你說這些……只要陳兄最喜歡我一人就好。旁人……我都不在乎。」

  陳陽垂眸看著她,心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江底,只重複問道:

  「你這就是……作惡!」

  周遭徹底沉寂下來,仿佛連江風都凝滯了。

  岸上的喧囂與絲竹聲變得遙遠,艙內只余交織的呼吸,與江水輕拍船舷的微響。

  半晌。

  未央眨了眨眼,似乎全然未覺他話中的冷意,嘻嘻笑道:

  「又不是殺人放火,算什麼作惡呢?」

  「不過……陳兄若覺得是,那便是吧。」

  「我不爭,也不辯,都依你。」

  說著,她將腦袋輕輕靠回陳陽胸膛,手卻不安分地滑入他衣襟縫隙,指尖觸到溫熱的肌膚,細細摩挲。

  「陳兄這浮花千面術,還真是真切。」

  她低聲咕噥,指尖流連:

  「身子又香軟,又有溫度……難怪西洲那麼多女妖,都惦念著天香教的花郎。」

  語罷,指尖故意在陳陽心口輕輕勾劃了兩下,隨即抬眸,眼中漾著狡黠的期待,等他反應。


  陳陽垂眸看她,眼中卻無半分波瀾,空洞如覆寒冰。

  「那你原來……」

  他聲音發顫,連帶著身軀也微微戰慄起來:

  「還做過哪些壞事?」

  未央蹙眉,不滿地輕哼:

  「問這些做什麼?過去的事那麼多,誰記得清。」

  她的手又往裡探了探,掌心貼上他胸膛。

  浮花千面術運轉下的肌膚溫熱細膩,底下傳來沉穩的心跳,如同一塊暖玉,讓她捨不得鬆開。

  然而陳陽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將那不安分的手拽了出來。

  「我問你!」

  他語氣陡然急切,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你說啊,過去到底還做了多少這樣的事?」

  未央茫然抬眼。

  酒意讓思緒更加遲滯,不明白他為何執著於此,只能含糊答道:

  「在意過去做什麼?哈哈,陳兄別想那些,我自個兒都從來不想。」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畫舫內陡然綻開。

  陳陽的手掌落在了未央臉頰上,帶起一陣微風。

  未央僵住了,懵懂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狐疑地盯著陳陽,眼神由茫然迅速轉為銳利的戾氣:

  「姓陳的……你這是?」

  她的語氣一點點沉下來,目光死死鎖住他:

  「陳兄,你在扇我巴掌?你竟敢扇我……」

  說話間,陳陽看得分明。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無數細密的複眼驟然閃爍,並非功法顯現,而是某種深植血脈之物,隨情緒翻湧而出。

  陳陽背後驚出冷汗,神智清醒幾分,急忙道:

  「有……有蚊子!」

  他乾巴巴地解釋,手心儘是濕黏。

  未央聽了,茫然眨眨眼,捂著臉呵呵笑起來:

  「原是扇蚊子啊……我還以為陳兄要扇我呢。你敢扇我,我可要……」

  話未說完,她打了個酒嗝,醉意更濃,晃了晃腦袋,竟忘了後半句。

  陳陽深吸一口氣,鬼使神差地追問:

  「若我真扇了你,你要如何?」

  未央愣了愣,才想起方才的話,隨即笑了笑,輕輕握住陳陽的手。

  她手上用了力,卻未運半分修為,只是捏著他的手腕,語氣輕飄,卻透出刺骨寒意:

  「那我便……把你這隻手捏碎呀。」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底的寒意翻湧,那些密密麻麻的複眼,也跟著一眨一眨的。

  看得陳陽後背發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可下一刻,她卻又笑了起來,指尖輕輕摩挲著陳陽的手腕,語氣又軟了下來:

  「當然啦,陳兄,我可捨不得真的傷你。」

  「最多就是把你手腕捏碎,再慢慢給你治好,讓你長個記性而已。」

  「畢竟……這便是我們西洲的規矩呀。」

  陳陽有些茫然。

  他從未去過西洲,自然對那些妖修之間的規則,沒有半分了解,只能順著問道:

  「規矩?什麼規矩?」

  未央笑了笑,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道:

  「臉面呀。」

  她斷斷續續地解釋起來:

  「西洲妖修,本就競爭激烈,弱肉強食。」

  「若是一方先露了怯,便意味著天性不足,只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所以,絕不能有半分示弱,哪怕是對著自己人。」

  她說著,又呵呵笑了兩聲,一頭撲進了陳陽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頸窩:

  「其實我騙你的呀,陳兄。」

  「就算你真的扇我一巴掌,我也捨不得捏碎你的手。」

  「最多就是鬧鬧脾氣,讓你好好跟我道個歉,我心一軟,自然就原諒你了。」


  江風帶著夜裡的寒意,吹得船簾輕輕晃動,可畫舫里卻異常悶熱。

  酒氣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混著兩人身上的氣息,黏膩地交織在一起。

  未央似乎被這悶熱弄得很不舒服。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領,纖細白皙的鎖骨立刻露了出來,肌膚在燭火下泛著瑩潤的光。

  她的臉頰泛著醉後的潮紅,連眼尾都紅著,小聲抱怨道:

  「這船上好熱呀。」

  說話間,她手指勾著衣襟輕輕一拉,外袍便松垮滑落大半,中衣也敞開許多。

  她就這樣衣衫半解地偎在陳陽懷裡,毫無防備。

  柔軟的身軀緊貼著他,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掃過他頸側。

  「陳兄……時候不早了,我們歇息吧。我好熱……餵我喝口水。」

  未央嘟嘟囔囔地湊近,唇瓣微啟,便要往他唇上貼來討水。

  陳陽連忙側身,伸手勾過桌邊水杯,倒了一杯溫水,捏著她的下巴徐徐灌下。

  一杯溫水入喉。

  未央呼吸漸漸平穩,不再鬧騰,只像只溫順的貓兒窩在他懷中,眼皮越來越沉。

  陳陽屏住呼吸,小心運轉起體內靈氣。

  先前被未央牢牢壓制的靈力,此刻終於順著經脈緩緩流轉。

  他未驚動懷中人,借著江風掩護,靈氣悄無聲息地漫出,裹住整艘畫舫。

  下一刻。

  畫舫便無聲無息離開江面,向著雲層之上緩緩升去。

  兩岸燈火與人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沒入雲靄之下。

  待畫舫穩穩停在九霄雲海之中,周遭只剩翻湧的雲濤與皎潔月光,陳陽才輕輕舒了口氣。

  他低頭看去,未央已醉得深沉,窩在他懷裡呼吸綿長均勻,全然未覺自己已從江河到了凌霄之上。

  可陳陽的心,卻徹底亂了。

  過往無數畫面驟然在腦海炸開,那些曾被忽略的細節……

  此刻清晰浮現!

  可偏偏,那些太過久遠的舊事,陳陽如今已是不願再細想。

  只願思量當下諸事……

  「烏桑……妖神教十傑,豬皇親傳。」

  「當年在地獄道殺人不眨眼,坐在屍山血海中淬血練功,眼都不眨。」

  「可在我這位林師兄面前,卻始終戰戰兢兢,行止間透著股滑稽的畏縮。」

  陳陽想到這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原以為烏桑只是性子跳脫,如今想來,那絕非性情轉變,而是源於骨子裡的敬畏。

  正因為心中生了懼,才收斂所有血腥殺氣,甘做個隨叫隨到的護衛。

  能讓烏桑這般凶名赫赫的人物畏懼至此……

  他這位林師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陳陽又想起未央眼底那密密麻麻的複眼,後背一陣發涼。

  「難怪……」

  「難怪早年每次在她面前,我都有種里里外外被看透的錯覺。」

  「原來她從來不止用一雙眼睛看我……而是千萬雙眼,死死盯著。」

  他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人,指尖微微發顫。

  良久,他終於定了定神,將未央打橫抱起,轉身走進船艙,輕輕放在軟榻上。

  榻邊燭火搖曳。

  暖黃的光映著未央毫無防備的睡顏。

  平日裡的狡黠靈動,乃至狠戾,盡數褪去,只余幾分少女獨有的嬌憨。

  長睫低垂,呼吸均勻。

  陳陽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緊閉的雙眼,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幸好……這雙眼此刻是閉著的。」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替她拉好錦被,仔細掖好被角,便欲轉身離開,從此天涯兩別。

  可就在他準備直起身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她腰間繫著的儲物袋。

  一個念頭鬼使神差湧上心頭……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未央的腰帶。


  然而。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腰帶的剎那。

  軟榻上的人,睫毛輕輕一顫,緩緩睜開了眼。

  未央迷迷糊糊地望著他,嗓音帶著酒後的沙啞與懵懂:

  「陳兄……你……你做什麼?」

  她說著,低頭順著陳陽的動作看去,正好瞧見他手懸在自己腰帶上。

  未央眨了眨眼,忽然輕聲笑了。

  下一瞬,她非但未躲,反而主動伸手,往自己腰帶上一扯。

  嗒。

  一聲輕響,雪白的腰帶便被解開,隨意拋在一旁。

  本就松垮的衣袍頓時散開,露出內裏白皙細膩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瑩潤光澤,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陳陽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你……」

  未央卻抬眼望他,眼底蒙著一層氤氳水汽,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期待,與藏不住的歡喜,小聲道:

  「陳兄……你待會……可要溫柔些。我……我有些怕疼。」

  說話間,她輕輕扭動了一下身子,往軟榻裡面挪了挪,騰出了大半的位置,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陳兄……來吧!這軟榻是有點窄,不過……沒關係的。」

  陳陽整個人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兩息,才緩緩點頭,聲音放得極輕,聽不出情緒:

  「好,那你先躺好……莫動!」

  未央乖乖嗯了一聲,在軟榻上躺平,一雙亮晶晶的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目光緊追不捨。

  下一刻,陳陽抬手,徑直將錦被往上一拉,嚴嚴實實蒙住了她的頭。

  「嗚……我看不見了,陳兄你在哪兒?」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喊聲,夾雜著細微的掙扎動靜。

  陳陽見狀,連忙開口,聲音隔著被子傳來,平穩低沉,認真安撫道:

  「別動!」

  「我給你數個數,你乖乖聽著,也隨我一起數。」

  「待我停下,咱們再……這是我老家杏花村的規矩。」

  未央聞言,當即一喜,在被子下笑出聲,聲音雀躍:

  「好呀!陳兄快數!」

  ……

  「好。」

  陳陽應了一聲,指尖在榻邊輕輕敲擊,緩緩數道:

  「一、二、三……」

  他的聲音平穩低沉,像極了平日裡打坐調息的韻律,最是安神。

  被子裡的未央,也跟著瓮聲瓮氣地數起來:

  「一、二、三……」

  數到後來,陳陽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數至三百、三百零一、三百零二……

  被中的回應已變成含糊的嘟囔。

  又數十來聲,便只剩下綿長均勻的呼吸。

  陳陽停下,小心掀開被角。

  未央已徹底熟睡,眉頭舒展,眼角猶帶笑意,一隻手卻仍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他離去。

  陳陽屏息,一根根掰開她纖細的手指。

  替她重新蓋好被子,掖緊被角,終究沒再去碰那隻儲物袋。

  他輕手輕腳退出船艙,立於雲海之上。

  下方,上陵城燈火如晝。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最後回身,以神識仔細探查畫舫。

  確認艙內人呼吸悠長,沉睡正酣,無半分醒轉跡象,他這才真正松下一口氣。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下方緩緩墜去。

  他並未直接落入上陵城中,而是先飛遠一段,尋了處荒僻無人的密林,散去浮花千面術。

  身形與面容如水紋波動。

  抬手戴上惑神面。

  片刻後。

  現出一身素白丹師長袍,氣質溫潤的楚宴,與畫舫中那個以唇舌勸酒的少女模樣,判若兩人。

  他理了理袍袖,確認周身再無破綻,方舉步向上陵城方向行去。


  不多時,便至江畔長堤。

  遠遠便瞧見欄杆邊那道紅裙身影。

  陳陽加快腳步,一邊走,一邊揚聲喚道:

  「緋桃!」

  蘇緋桃正望著江面出神,聞聲驀然回首。

  那雙漂亮眸子在看清來人的剎那,驟然亮起。

  「楚宴?你……你怎會在此?」

  她快步迎上,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驚喜。

  「我今日……」陳陽正要解釋。

  蘇緋桃卻搶先開了口,話音輕柔,卻帶著探尋:

  「我方才去天地宗尋你了……可守山門的弟子說,你已數日未曾回宗。我沒見到你……」

  陳陽聞言一怔,果然如他所料。

  她出殺神道後,未回凌霄宗,而是徑直去了天地宗尋他。

  未果,才獨來這江邊。

  心頭驀地一暖,他臉上浮現溫和笑意,緩緩道:

  「我這幾日外出採藥,走得急,未及同宗門交代。」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破綻。

  可蘇緋桃聞言,卻微微頓了頓,秀眉輕輕蹙起:

  「採藥?」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絲的狐疑。

  這狐疑,讓陳陽的心裡瞬間一緊。

  難道是蘇緋桃看出了什麼端倪?

  他心裡飛速思索著,難免有些緊張。

  畢竟離開修羅道的時候,眉心的四季彩符種顯露了出來。

  「這世間符種千奇百怪,帶些異彩的也不在少數。」

  「只要不在師尊風輕雪面前顯露……」

  「旁人即便見了,也只當是枚特殊符種,應看不出端倪。」

  陳陽心下暗自思量,聊以寬慰,可對上蘇緋桃望來的目光,仍不免有些忐忑。

  然而蘇緋桃卻主動上前一步,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番,眼中含著關切。

  「緋桃,為何這般看我?」陳陽試探問道,心弦微緊。

  片刻,蘇緋桃才輕聲開口:

  「楚宴……你當真是去採藥了麼?」

  此話一出,陳陽心頭又是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露出慣常的和煦笑意,語氣自然道:

  「前些日子聽你說,要去做宗門任務,賺靈石為我購置丹爐。」

  「我便想,不如自己去山野間采些靈藥,煉上幾爐丹藥,也能多攢些靈石。」

  「總不能……讓你一人辛苦。」

  蘇緋桃聞言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底那點狐疑頃刻消散,化作滿滿疼惜: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陳陽柔聲問。

  蘇緋桃連忙擺手,笑容如蜜糖化開:

  「沒什麼,一點小事罷了。」

  她笑意愈甜:

  「楚宴……你還是老樣子,心思全撲在煉丹上。」

  見她神色恢復如常,陳陽心下一松,輕輕頷首:

  「自然。」

  蘇緋桃卻又笑了,伸手挽住他臂彎,輕輕晃了晃:

  「可也不能太痴迷丹道呀……你莫非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

  陳陽微愣:

  「什麼日子?」

  蘇緋桃抬手,指尖輕點他眉心,又好氣又好笑:

  「你呀……好歹是天地宗丹師,怎連這都忘了?今日是天地宗一年一度的賞月宴。」

  陳陽恍然,這才記起此事。

  此前為進修羅道,他諸多準備,只記得試煉需七日,早將這賞月宴拋諸腦後。

  本以為出得修羅道時,宴席早散。

  未料道途演變提前,他們出來的日子,恰逢這仲秋滿月之夜。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抬眼望向天心那輪圓滿皓月,笑道:

  「難怪……我說今夜月色,格外澄明圓滿。」


  說著,便輕輕拉住蘇緋桃的手:

  「那咱們快些回天地宗,一道賞月去。」

  他舉步欲行,蘇緋桃卻仍立在原處,沒有動。

  「天地宗那邊……我去過了。」

  蘇緋桃輕輕搖頭:

  「人太多,喧嚷得緊,我不喜歡。」

  陳陽一怔,隨即會意。

  天地宗賞月宴年年熱鬧,幾乎全宗丹師皆至,確非二人獨處之地。

  「也是,人多難免嘈雜。那……咱們去凌霄宗,去白露峰上?」他又提議。

  蘇緋桃聞言,卻再次笑了起來:

  「賞月宴又非天地宗獨有。白露峰今夜也設了宴,平日弟子們聚在那兒,人也多得很。」

  這下,陳陽有些茫然了。

  他思忖片刻,又溫言笑道:

  「那便在這長堤上吧,此處亦可見月,人雖多些,我們尋個僻靜角落便是。」

  蘇緋桃仍是搖頭:

  「周遭人也不少,我不喜歡。」

  瞧她這般嬌俏模樣,陳陽無奈一笑:

  「那……上陵城既人多,我們便換個地方。南邊的棲霞城,北邊的朔風城,聽聞賞月景致亦佳,可願去看看?」

  然而下一刻,蘇緋桃卻挽緊了他的手臂,身子輕輕靠過來,抬眸望他,眼底閃著細碎的光:

  「不如……我們去個沒人的地方,就你我二人賞月,可好?」

  她微微踮腳,鼻尖幾乎觸到他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撒嬌的意味:

  「好不好呀,楚宴?」

  陳陽心頭一軟。

  哪裡還說得出半個不字,當即點頭應下,任由她挽著,足尖輕點,二人便雙雙騰空而起,向著城外掠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落在一處連綿峰巒之巔。

  陳陽環顧四周,立時認出此地。

  山坳三面環崖,唯有一徑可通,內藏一口天然溫泉,他曾陪蘇緋桃來過。

  這是她平日獨自靜心休憩的地方。

  「楚宴,你上次來過的,便是這裡。」

  蘇緋桃立於溫泉畔,回眸對他輕笑,眼中漾著溫柔:

  「抬頭可見滿月,也可以在溫泉中解乏歇息。」

  陳陽含笑頷首:

  「我記得。」

  「來。」

  蘇緋桃笑語一句,隨即素手輕揚,靈氣微卷,身上那襲紅色外袍便飄然滑落,輕輕搭在岸邊青石上。

  她又往前一步,裡衣隨之落下。

  再一步,身上最後的褻衣盡數褪去,跌落岸邊。

  她赤足踩上溫潤的石階,緩步踏入泉中。

  溫熱泉水漫過腰際,氤氳水汽蒸騰而起,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形襯得若隱若現。

  宛如月下謫仙,美得令人心旌搖曳。

  蘇緋桃抬眼望向仍立於岸邊的陳陽,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笑意,朝他伸出手:

  「楚宴還站著做什麼?莫非……害羞了?你我之間,又不是沒有同榻而眠過。」

  她輕哼兩聲,甚至主動勾了勾手指,帶著幾分撩撥之意。

  陳陽回過神來,忙解開身上丹師長袍。

  剛褪下外衫,便覺蘇緋桃的目光正毫不避諱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心頭微顫,反倒生出幾分赧然,快步步入泉中。

  泉水溫熱,恰漫過胸口,頃刻間驅散了自修羅道帶出的滿身疲憊,與方才因未央而生的徹骨寒意。

  連緊繃已久的神經,也隨之一松。

  他方在泉中坐定,便見蘇緋桃抬手一招,靈氣卷過,兩隻白玉酒杯並一隻酒壺自岸邊儲物袋中飛出。

  穩穩落在二人之間的水面上,隨波輕漾。

  陳陽微怔,尚未回神,蘇緋桃已執壺斟滿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至他面前,眼波盈盈:

  「楚宴,我們……來飲酒。」

  陳陽的指尖觸到酒杯時,微微一頓,沒有立刻去接。


  「楚宴?」

  蘇緋桃偏了偏頭,眼中浮起一絲疑惑:

  「酒都給你斟好了。」

  陳陽回過神,含笑接過那隻白玉杯: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還備了酒。」

  蘇緋桃翹起唇角,用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叮一聲清響:

  「來,陪我看月亮。」

  說完,她仰面飲盡杯中酒,一雙眸子映著月色,亮盈盈地望向他。

  陳陽不敢怠慢,也跟著舉杯飲盡。

  酒液入喉,清冽甘甜,不帶半分辛辣。

  這和畫舫里那種霸道濃烈的靈酒截然不同,只是最尋常的清釀,淡香沁人。

  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溫軟舒緩。

  他剛放下杯子,蘇緋桃便伸手將他那隻空杯接了過去。

  陳陽一怔。

  「換個杯子,再喝一回。」

  她眨了眨眼,笑意裡帶點狡黠。

  陳陽沒多問,接過她遞來那隻,尚存她唇溫的杯子。

  看她再次將兩杯斟滿。

  兩人碰杯,又飲盡一杯。

  兩杯飲罷,蘇緋桃便朝他靠了過來。

  柔軟的身子順著水波滑進他懷中,手臂輕輕環上他的腰。

  陳陽呼吸一滯。

  泉水溫柔地漫過兩人身軀,她未著寸縷地蜷在他懷裡,肌膚相貼,暖意透過溫熱的泉水漫上來。

  陳陽心跳漏了一拍。

  「楚宴,酒喝完了……咱們把杯子丟到地上去,好不好?」

  蘇緋桃仰起臉,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頜,聲音軟綿綿的。

  陳陽眼睫微動:

  「丟出去?」

  他這才後知後覺……

  方才那兩杯酒,竟是合卺之禮。

  蘇緋桃瞧他這模樣,撲哧笑了,點點頭:

  「是呀,不過我也就是試試……看看話本里寫的,做不做得真。」

  陳陽眼含深思,沒有作聲。

  緊接著,蘇緋桃又輕笑:

  「酒既喝完了,楚宴,咱們一塊兒把杯子扔出去,可好?」

  陳陽雖仍有些惑然,卻仍頷首應下,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聽她在耳邊輕聲數:

  「一、二、三。」

  數到三時,兩人同時揚手。

  一對白玉杯划過月色,輕輕落在岸邊柔軟的草甸上。

  陳陽抬眼望去,只見一隻杯口朝上,一隻杯口朝下,靜靜挨在一處。

  他眉間浮起疑惑,轉頭看向蘇緋桃:

  「這……可有說法?」

  蘇緋桃望著那對杯子,臉上卻綻開明媚笑意,眼睛彎如月牙:

  「真好……這樣真好。」

  「好什麼?」陳陽更不解了。

  「我瞧凡人話本里寫的……這可是頂好的兆頭。」

  蘇緋桃笑著,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一俯一仰,陰陽相合,是天作之緣的意思。」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比劃。

  一隻手掌朝上,一隻朝下,緩緩合攏。

  那姿態,依稀勾勒出男女纏綿的模樣。

  陳陽聞言一怔,隨即失笑。

  他倒未想到,她平日看的話本里還有這些花樣。

  蘇緋桃卻凝視著他的神情,眨了眨眼,故意問:

  「難道……楚宴你不喜歡在上,喜歡在下,要我來俯就你?」

  話音未落,她指尖靈氣輕繞,兩人在水中倏然調位。

  原本坐於泉中的陳陽被帶著仰躺,浮在溫熱的水面上。

  而她俯身趴在他胸膛,濕漉的髮絲垂落,若有若無拂過他的臉頰,攜著淡淡清香。

  陳陽一怔,剛要開口,卻聽見蘇緋桃低聲說:


  「楚宴,對不起……」

  這話讓他神色一緊,立即扶住她的腰:

  「對不起?忽然說這個做什麼?」

  蘇緋桃輕輕嘆氣:

  「先前答應過你,好好賺一筆靈石,給你買那隻最好的煉丹爐。」

  「可是……」

  「出了些差錯,靈石恐怕要晚幾日才能到手了。」

  陳陽頓時反應過來。

  她說的是之前在修羅道里,兩人之間的承諾。

  陳陽心頭一澀。

  暖意酸楚,與愧疚交織翻湧。

  修羅道中。

  她曾舉劍指向他,可那一切,終究是為了他。

  他搖搖頭,伸手輕撫她濕漉的長髮,聲音柔和:

  「我並非沒有丹爐可用,不必總將此事放在心上,緋桃。」

  他輕聲嘆息,抬眼望向空中那輪圓滿的皓月:

  「今夜月色這樣好,我們……好好賞月吧。」

  目光雖望著夜空,心緒卻依舊紛亂。

  這幾日發生太多。

  修羅道的生死搏殺,畫舫中的周旋,再到此刻的溫柔相擁……

  樁樁件件,讓他難以徹底安寧。

  正出神間,他察覺到蘇緋桃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己臉上。

  他回過神,低頭看向懷中人,笑了笑:

  「你這般趴在我身上,可看不著月亮了。」

  他指尖輕捋她額前被水汽濡濕的碎發,低聲問:

  「不看月亮,總瞧我做什麼?」

  蘇緋桃莞爾,指尖柔柔描過他的眉眼:

  「我看月亮,何必非得望天?」

  「那你看什麼?」陳陽不解。

  「我看你的眼睛呀,楚宴。」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的眼睛裡,明明就有月亮。」

  陳陽聞言一愣,眼睫微動,這才恍然。

  自己雙眸之中,正倒映著天上那輪皎潔圓月,清輝流轉,明亮生輝。

  「而且,還是兩個呢。」

  蘇緋桃笑著,指尖輕撫他臉頰:

  「比天上那個,好看多了。」

  陳陽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微微一顫。

  看著她專注的眼神,他喉結滾動,低聲道:

  「對不起……」

  話音裡帶著難以言說的複雜與歉疚。

  蘇緋桃卻茫然眨了眨眼:

  「對不起?好端端的,你又說這個做什麼?」

  陳陽的手無意識地撫上自己臉頰,心內掙扎。

  他想將一切和盤托出,想告訴她楚宴即是陳陽,想坦白自己隱瞞的種種……

  可話到唇邊,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一旦說破……

  眼前這溫存光景,便如泡影般消散。

  靜默良久。

  他才深吸一口氣,勉強尋了個由頭:

  「我不該外出採藥,耽擱那麼久……本該在天地宗好好等你。而且我……我其實……」

  話未說完,蘇緋桃卻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楚宴,你眼裡的月亮不見了。」

  陳陽微怔:

  「不見了?」

  蘇緋桃抬了抬下巴,朝他身後夜空努嘴:

  「喏,天上讓烏雲遮住了,你眼裡自然也就沒了。」

  陳陽抬頭望去,果然不知何時,天邊飄來幾片濃雲,將那輪滿月遮得嚴嚴實實,四周光線驟然暗下。

  見蘇緋桃臉上掠過一絲失望……

  「散!」

  陳陽低哼一聲,靈氣悄然流轉。


  一股柔和卻沛然的風倏然盪開,卷著那幾片烏雲朝遠天散去,不留半點痕跡。

  不過一息之間。

  烏雲盡散,圓月重現,清輝如銀,灑滿整個山坳,連溫泉水面上都鋪了一層細碎的流光。

  蘇緋桃眼睛一亮,隨即後知後覺地望向他,眼底滿是訝色:

  「楚宴,你方才靈氣運轉……似乎比從前強了不少?」

  陳陽心下一慌,連忙掩飾道:

  「哪有什麼厲害……是風,剛好一陣風來,把雲吹散了。我不過順著運轉些靈氣,湊個趣罷了。」

  「是風麼?」

  蘇緋桃挑了挑眉,似還有疑惑,卻未再追問。

  她話音剛落,天邊又湧來一團烏雲,再次掩住月色。

  可這回,蘇緋桃卻先動了。

  她抬手一招,岸邊的長劍倏然飛入掌中。

  手腕輕轉,長劍揮灑,一道凌厲卻纏綿的劍氣沖天而起,剎那之間,天上烏雲便被斬得粉碎,消散無蹤。

  陳陽怔了怔,連忙笑著贊道:

  「緋桃,這劍氣著實厲害。」

  蘇緋桃聞言,笑意更深。

  她足尖在泉水中輕輕一點,身形便躍出水面,落在岸邊青石上。

  赤足立在月光下,手中長劍斜指地面。

  「那我便舞一回劍,給你看。」

  話音落下,劍鋒破空,清越劍鳴在山谷間悠悠迴蕩。

  月下,人影翩躚,劍光如練。

  這一舞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唯有滿溢的溫柔與繾綣。

  一招一式,都似月下盛放的桃花,轉身回眸,皆動人心魄。

  一舞既畢,蘇緋桃收劍而立,微微喘息,臉頰泛起緋紅,在月光下格外明艷。

  她看向泉中的陳陽,輕聲問:

  「好看麼?」

  陳陽坐在泉邊,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未曾移開。

  泉水熱氣被方才的劍氣拂散許多,皎潔月光毫無遮攔地落在她身上,將玲瓏身段勾勒得清晰無比。

  每一寸肌膚,都在月華下泛著瑩潤光澤。

  他靜了半晌,才緩緩點頭,聲音有些低啞:

  「好……好看。」

  點過頭,視線卻仍凝在她身上,沒有半分要挪開的意思。

  蘇緋桃見他目光直直,忍不住笑起來:

  「你平日不是都見過了麼?我身上……你早該看熟了。」

  陳陽聞言,頓時愣住,眨了眨眼,忙側過臉去,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赧然:

  「那是我從前……沒、沒看仔細。原來緋桃不僅是緋桃,還是……毛桃。」

  他將臉偏向一側,耳根卻悄悄紅了。

  這話一出,蘇緋桃先是一怔,眨了眨眼,沒明白他話中之意:

  「毛桃?」

  她歪了歪腦袋,一臉的疑惑,可目光順著他方才的視線,往下看了一眼,瞬間便反應了過來。

  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尖,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好看的緋色。

  蘇緋桃嬌嗔地瞪了陳陽一眼,眸中卻無半分惱意。

  她丟下手中長劍,快步走到他面前,像只受驚的小鹿般一頭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溫熱的身軀帶著泉水濕意與她獨有的清新香氣,緊密地貼了上來。

  陳陽身子一僵,伸手便攬住了她的腰。

  兩人在月光下的溫泉中靜靜相擁,耳畔只剩彼此的心跳,泉水潺潺流動,與夜風拂過山葉的輕響。

  下一刻。

  蘇緋桃主動吻了上來。

  她的吻嬌柔而纏綿,帶著清酒的微甜與小心翼翼的試探,並無半分霸道或刻意撩撥。

  只盛滿純粹的歡喜與情意,溫柔得不像話。

  陳陽閉上眼,沉溺在這片溫柔之中。

  抬手輕撫她的後背,無聲回應。

  數息之後。


  蘇緋桃才緩緩退開些許,微微喘著氣,臉頰紅如熟透的蜜桃。

  她看了陳陽片刻,又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無措:

  「楚宴……我這般行徑,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不端莊,沒有體統?」

  陳陽聞言一怔,隨即收攏手臂將她摟得更緊,輕輕搖頭,嗓音柔得能化開:

  「怎麼會。」

  他能清晰感覺到,懷中少女正輕輕發顫。

  便順著她的脊背,指尖緩緩撫過,從光滑的肩背一路撫至纖細腰際。

  蘇緋桃身子微微一顫,仿佛極為享受這般安撫,低聲喃喃:

  「楚宴,我的身子,還有這性子……我知道,或許太不矜持。可這些……我只給你一個人看。」

  她抬起頭,眼底滿是認真與執拗:

  「我不想在你面前端著架子……我怕日子久了,你會嫌我性子太冷,便不喜歡我了。」

  說著,她又輕輕吻了吻陳陽的臉頰,溫軟如羽。

  陳陽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透,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良久無言,只是將人擁得更緊。

  山谷重歸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蘇緋桃忽然仰起臉,望進他眼中,認真道:

  「對了楚宴,我問你一事。」

  「你說。」陳陽低頭看她,目光柔和。

  蘇緋桃卻似有些猶豫,不知如何啟齒。

  她深吸一口氣,才試探著輕聲開口,臉頰紅得厲害:

  「那……楚宴……」

  「你喜歡毛桃?」

  「還是油桃?」

  這下輪到陳陽愣住了。

  他錯愕片刻,才反應過來她話中所指。

  看著她眼底又羞又緊,偏偏又滿眼認真,陳陽喉結微動,剛要出聲,就被蘇緋桃搶了話頭。

  「不准說……『只要是你,我都喜歡。』這種話……不准敷衍我。」

  蘇緋桃深吸一口氣,眼神執拗:

  「我不想聽漂亮話。」

  「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

  「我也不可能處處合你心意……這我明白。」

  「所以,我想聽實話。」

  她就這麼直直望著他,臉上暈紅未褪,目光卻不容迴避。

  陳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又是好笑,又是暖意翻湧。

  他有些無奈地側了側臉,唇瓣微抿,靜默片刻,才貼著她耳畔低聲道:

  「毛……桃。」

  「真的?」蘇緋桃眼睛倏然一亮,似是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

  陳陽聲音更低了:

  「我若不喜歡……又怎會那樣盯著瞧?」

  蘇緋桃聞言,頓時綻開笑容,眉眼彎彎,如同偷嘗到蜜糖的小姑娘。

  「嗯,那就好。」

  她鬆了口氣,隨即又小聲嘀咕:

  「我還擔心……你若不喜歡這種,不喜這些雜亂,我還得想法子……弄乾淨才好。」

  ……

  「弄……乾淨?」

  陳陽不解:

  「如何弄?」

  ……

  「就這樣呀。」蘇緋桃輕笑。

  她指尖靈氣微動,一縷極細的劍氣浮現於指尖,微弱柔和,並無凌厲之勢。

  她輕輕抬手。

  劍氣拂過鬢角,幾縷碎發悄然飄落,讓本就齊整的鬢髮更顯服帖。

  陳陽看得怔住:

  「劍氣……還有這般用處?」

  蘇緋桃聞言,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自然。楚宴你若想,我也可以替你……」

  她說著,指尖那縷劍氣便緩緩向水下探去。


  陳陽當即一怔,忙握住她的手,哭笑不得:

  「不必了,真不必。」

  ……

  「真的不用?」

  蘇緋桃眨了眨眼:

  「你怕我傷著你?我很有分寸的,絕不傷你分毫。」

  ……

  「真的不必。」

  陳陽連連搖頭,可瞧她神色認真,忽又反應過來,試探問道:

  「難道緋桃你……不喜歡我……」

  蘇緋桃連忙搖頭,伸手環住他脖頸,整個人偎貼上來:

  「我沒有不喜歡……只要是楚宴,怎樣我都喜歡。」

  說到這裡,她斂去指尖劍氣,輕輕一笑,胸口貼著他的胸膛,主動握住陳陽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指尖交纏片刻,便引著他的手,緩緩撫上自己心口。

  略作停頓。

  她又牽著他的手,慢慢向下滑去。

  陳陽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

  蘇緋桃湊近他耳畔,溫熱氣息拂過耳廓,嗓音低啞撩人,含著羞澀,又帶著大膽的邀約:

  「楚宴……」

  「你的手……不必一直摟著我的腰。」

  「我們可以……再親近些。」

  她指尖引著他的手,沒入溫熱的泉水,繼續向下。

  「既然楚宴說喜歡……那就別光看著呀,不如……摸摸看,扎不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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