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西洲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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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勝原本氣勢洶洶地躍上演武場,卻在頃刻間,淪為整座第一道台的笑柄。

  四周的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一道道戲謔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將他臉頰灼得通紅。

  他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楊家一眾子弟也滿臉錯愕地望著他,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素來桀驁的楊勝,竟會在陳陽面前窩囊至此。

  陳陽的目光卻未在楊勝身上多留。

  他視線越過喧鬧人群,落向楊家隊伍最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灰衣刀疤青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混在人群里極為不起眼,仿佛一粒塵埃,就連楊家其他子弟,也未曾過多留意。

  可就在楊勝難堪收場的瞬間,那灰衣青年緩緩抬起了頭。

  目光如利刃,死死鎖定了半空中的陳陽。

  四目相對的剎那,陳陽清晰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毒蛇般順著視線纏繞上來,陰鷙而狠戾。

  「此人,需格外小心。」

  陳陽心底暗凜,周身靈氣悄然流轉,將那道殺意隔絕在外,眼神也冷了幾分。

  就在這時。

  演武場上又躍上一道身影。

  來人玄色龍紋錦袍獵獵作響,眉心道韻天光轟然運轉,隱有銀色雷芒跳躍。

  正是楊氏龍族築基天驕,楊厲。

  「阿哥!」

  楊勝見楊厲上場,臉上頓時閃過羞愧,張口欲要解釋。

  話未出口,楊厲已冷冷掃他一眼,厲聲斥道:

  「住口!還嫌不夠丟人?!」

  楊勝聞聲,身子猛地一顫,腦袋瞬間低垂,儘是茫然與窘迫。

  他至今想不明白,方才在陳陽面前自己究竟怎麼了。

  仿佛有隻無形之手扼住心口,讓他對陳陽生不出半分殺意,甚至提不起反抗之念。

  那種被莫名力量操控的憋屈,幾乎將他逼瘋。

  可在滿場目光之下,他也只能縮了縮脖子,躲回楊家隊伍中,再不敢吭聲。

  陳陽凌空而立,望向場中楊厲,眉頭微皺,心中升起幾分疑惑。

  他還記得,上次在修羅道內曾與此人交手。

  可明明是生死相搏,對方卻屢屢手下留情,幾次有機會重創他,都莫名收手,未曾傷他分毫。

  「此人實力當不弱於陳懷鋒,是楊家築基境內的天道築基者,只是性子……似乎太過優柔。」

  陳陽暗自思忖,目光又掃過台下楊家子弟。

  經過這兩次接觸,他才發現,這些楊家子弟,與他原先預想中那般蠻橫霸道,動輒出手的模樣,全然不同。

  就連楊厲這般的天道築基天驕,也少了幾分應有的戾氣。

  這讓他不由生出幾分困惑。

  加之方才未央那句話……

  陳陽再度將目光落向台下楊勝的臉,來回端詳,心底喃喃:

  「到底與何人相似?我怎半點看不出?」

  ……

  楊家隊伍。

  似是察覺到陳陽視線,楊勝下意識別過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身子還微微瑟縮,仿佛被他瞧上一眼都渾身不自在。

  此時,演武場上的楊厲終於動了。

  他冰冷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半空中陳陽身上,厲喝如驚雷炸響:

  「四位道友,煩請出手,將此獠拿下!」

  陳陽聞言一怔。

  他原以為楊厲欲親自出手,卻見南天世家隊伍中,緩緩走出四道身影。

  那並非南天五氏的核心子弟,僅是四個普通世家的領隊。

  兩男兩女,皆為築基大圓滿修為。

  雖未修出道韻天光,成就天道築基,可四人氣勢格外駭人。

  邁步而出的剎那,周遭空氣已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靈力波動迫得周圍修士下意識後退。

  更讓陳陽在意的是,這四人看向他的目光異常堅定。


  毫無楊家子弟那般退縮畏懼,反而盈滿濃烈戰意與殺機。

  楊厲見四人站定,當即冷笑一聲,望向陳陽傲然道:

  「陳陽,我雖不知你對我楊家子弟施了何種妖法,可我楊厲在東土尚有幾分人脈。任你妖法通天,今日也休想脫身!」

  話音甫落,楊厲大手一揮,厲聲道:

  「動手!」

  一聲令下,那四位修士,體內的修為轟然爆發!

  左側中年男子手中靈光一閃。

  一柄通體漆黑的巨斧赫然在握,斧刃寒光流轉,攜開山裂石之威,朝陳陽迎面劈來!

  右側老者手中現出一對鎏金雙鐧。

  凌空甩動間發出嗚嗚破風之響,無數金色鐧影如暴雨傾盆,直罩陳陽周身要害!

  不僅如此。

  另外兩名女子雙手合十。

  口誦法訣,剎那已展合擊之術!

  漫天紫紅靈光瞬間凝作無數泛著寒光的索套,如靈蛇般朝陳陽纏繞而來,將他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電光石火間。

  四人殺招齊至,攻勢之凌厲,幾欲將整座演武場掀翻!

  陳陽見狀眉頭微蹙,腳下化虹玄通已然流轉,便要邁步迎上。

  可就在他即將動身的剎那,身側傳來未央慵懶的嗓音,漫不經心,卻帶著十足篤定:

  「陳兄,無礙。」

  陳陽聞言,身子當即一頓,有些詫異的看向了身旁的未央。

  話音落下的剎那。

  未央便冷哼了一聲,目光掃向了遠處的烏桑,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去吧,烏桑!」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原本佇立在遠處的烏桑,身形驟然暴起!

  「吼!」

  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體內的血氣瘋狂運轉,如同沸騰的岩漿般,流遍了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

  一道高約十丈,披甲持刀的武士虛影,在他的身後緩緩浮現,正是他的血氣妖影。

  陳陽一眼便看出來,這血氣妖影,比當年在餓鬼道被自己吞噬大半後,顯得更為殘破了。

  可那股凶戾嗜血的氣息,卻比當年,強盛了數倍不止。

  仿佛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凶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能吞噬一切的瘋狂。

  烏桑足尖一點。

  瞬間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衝上了演武場,迎著那四人的殺招,便悍然撞了上去!

  剎那之間。

  漫天的血氣與法術靈光,轟然碰撞在一起,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響徹了整個第一道台。

  隨著烏桑的血氣不斷運轉,那股屬於西洲妖修的凶戾氣息,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

  第一道台上的東土修士,瞬間便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道基,一陣劇烈的動盪,連氣息都變得不穩了起來。

  一個個臉色大變,連忙運轉靈力,穩固自身道基。

  凌霄宗的方向,白露峰的隊伍里,一眾弟子也都是神色一怔,臉色發白。

  只覺得體內的道基,仿佛要被這股血氣衝散一般,搖搖欲墜。

  「莫慌!」

  蘇緋桃見狀,當即輕聲開口,聲音清冽。

  剎那之間,她的眉心,便閃爍起一陣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煌煌之光,如同烈日初生。

  這並非她自身修成的道韻天光,而是藉助煌滅劍種凝練而成,帶著凌厲的氣息。

  隨著她心念一動。

  那煌滅劍種的金光,如同流水般,緩緩引渡到了每一位白露峰弟子的身上。

  金光落下的瞬間,這些弟子便立刻感覺到,體內動盪不安的道基,瞬間便停止了晃動。

  穩如泰山,再也不受那血氣的半分影響。

  一個個臉上,頓時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連忙對著蘇緋桃躬身行禮:

  「多謝蘇師姐!」


  「若是沒有師姐這煌煌之光,我們怕是連道基都無法穩定了!」

  「對呀,蘇師姐不愧是師尊的親傳弟子,竟得了師尊親自賜下的煌滅劍種!」

  蘇緋桃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演武場上,與烏桑纏鬥的幾人身上。

  聞言,只是輕聲笑了笑,搖了搖頭道:

  「倒不是這煌滅劍種有多珍貴。」

  她頓了頓,看著身旁滿臉茫然的女弟子,輕聲解釋道:

  「這劍種你們又不是不知曉,雖是少見,但也談不上絕對的稀奇。」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溫養。」

  「唯有掌握了特殊的溫養之道,才能將這劍種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一旁的女弟子們聞言,連忙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恭敬道:

  「啊,多謝蘇師姐指教!」

  蘇緋桃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回了演武場上的烏桑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當年,她便是為了追殺烏桑,才會踏入餓鬼道。

  也正因如此,才會遇上楚宴,有了後來的種種交集。

  蘇緋桃想到這裡,心緒浮動,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若不是這烏桑,我或許,還無緣與楚宴相識……」

  當年那一戰,她明明親手重創了烏桑。

  本以為他早已身死道消,卻未曾想,時隔數年,此人竟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

  而且實力,較之當年,更是暴漲了一大截。

  只是今時今日,真正讓蘇緋桃在意的,早已不是死裡逃生的烏桑。

  她下意識抬眼,望向半空中的陳陽。

  便在此時,陳陽的目光,也恰好朝她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陳陽的眼神驟然一亮。

  面上雖依舊不動聲色,可眼角餘光,卻始終黏在她身上,半分也捨不得移開。

  非但如此,蘇緋桃還清晰察覺到,陳陽的神識時不時掃過全場,看似不經意地掠過眾人。

  可每一次掃到她身上時,都會刻意頓上一頓。

  起初,她還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可如今,一次次對視,一次次神識停頓,讓她隱隱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蘇緋桃當即下意識蹙起眉頭,心底嗤笑一聲,眸中染上幾分濃濃的輕蔑:

  「這西洲妖人,當真是可笑。莫不是把我當成了雲裳宗那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能被他輕易蠱惑?」

  她修行多年,雖常年閉關苦修,卻也早聽聞過不少依仗皮相與巧言哄騙女子的修士。

  更何況……

  有關陳陽的風流韻事,早已傳遍整個東土,無數女子為他痴迷。

  這讓蘇緋桃打心底里,便生出幾分不屑與鄙夷。

  「不過是被一副皮相迷惑,再聽幾句花言巧語,便著了這西洲妖人的道,真是……可笑!」

  她在心底冷然想著。

  這份鄙夷,只限於他那放浪形骸的風月俗事。

  可經過方才交手,她早已察覺,自己與陳陽之間實力的巨大差距。

  這也是她最終放棄與陳陽正面衝突的主要原因。

  想到這裡,蘇緋桃的神色又添幾分無奈,下意識抬手按在眉心,心底輕輕一嘆,喃喃自語:

  「可惜,我體內蘊養的,只是煌滅劍種。」

  「若是……其他更強的攻伐劍種。」

  「或許今日,我還能與這陳陽正面斗上一斗。」

  她搖了搖頭,將這絲遺憾壓在心底。

  便在此時。

  一個念頭,忽然悄然浮上心頭。

  那便是此前,陳陽與她傳音約定,待下一次修羅道開啟,便會前來支付那一億靈石之事。

  當時,她雖不解陳陽為何平白無故,願拿出這般巨額靈石。

  可得了這般承諾,她才最終放棄了對陳陽的追殺。

  然而,如今靜下心來細細一想,蘇緋桃驟然驚覺,心頭猛地一顫:

  「這妖人最擅蠱惑人心,他莫不是在騙我?萬一下次修羅道開啟,他根本不來,我又該去何處尋他?」

  想到這裡,蘇緋桃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

  可隨即,她又想起陳陽當時所言,以菩提教聖子的身份作保。

  又覺得,這話倒也並非全然不可信。

  一番思緒輾轉。

  蘇緋桃的心緒終於重歸平靜。

  她在心底冷笑一聲,暗自打定主意:

  「罷了。」

  「若是他敢失約騙我,我便……親自持劍!」

  「哪怕追遍整個東土,甚至闖到西洲,也一定要將此人追殺到底!」

  心念既定,蘇緋桃索性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陳陽那邊。

  收斂心神,默默運轉靈力,溫養體內的劍種。

  而與此同時,陳陽的目光,卻始終留意著她。

  見蘇緋桃閉目不再看自己,他的心頓時又是一顫,泛起幾分忐忑。

  「怎麼回事?方才緋桃看我的目光,似有不喜?」

  他在心底不安思忖,可看著蘇緋桃閉目收神,也不敢再用神識打擾。

  只能悻悻收回目光,將視線重新落回下方演武場中,那幾方纏鬥之人身上。

  此時此刻。

  演武場上的烏桑,早已渾身鮮血淋漓,無數傷口遍布周身,看上去觸目驚心。

  可真正讓陳陽在意的是,這般鮮血淋漓之下,烏桑體內的氣息,非但沒有半分衰減,反而愈發強盛狂暴!

  一股磅礴如汪洋,仿佛無窮無盡的血氣,從他周身傷口中噴涌而出。

  就連他身後那殘破的血氣妖影,都被這濃鬱血氣滋養得,越發凝實厚重了幾分。

  陳陽見狀,不由得眉頭緊鎖。

  這些南天世家的修士,可不像東土修士那般,會被烏桑的血氣震懾道基。

  全都實力強橫,配合默契。

  可即便被四人圍攻,烏桑竟還能越戰越勇,這實在太過反常。

  更何況,當年烏桑遭他重創不說,大半血氣妖影更是被其盡數吞噬,修為理應大損才對。

  可如今看來,他的實力,較之當年,何止翻了一倍。

  似是察覺到陳陽心中的疑惑,未央忽然側過頭,看著他,輕笑開口:

  「陳兄,你可是在疑惑,烏桑的實力為何會如此強橫?」

  陳陽聞言,當即點頭,如實道:

  「的確。為何這烏桑能越戰越勇,體內血氣仿佛源源不斷,全無枯竭之象?」

  未央聞言,頓時笑了起來,對著他伸出兩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在他眼前輕晃了晃。

  彎眼一笑,帶著幾分狡黠:

  「因為有兩個原因呀,怎麼,陳兄這都看不出來?」

  陳陽一臉茫然,輕輕搖了搖頭,坦誠道:

  「我的確不知。」

  他這一身修行路數,本就是承襲自小師叔錦安。

  可小師叔當年在天香教之時,修為也僅僅止步於淬血境而已。

  按照錦安當年的說法,師尊黃吉從沒想過提升他們這些花郎的實力。

  只是將他們的修為抬至淬血境,方便他們施展些伺候人的術法神通,更好地侍奉那些西洲女妖罷了。

  至於更高的境界,他們根本無緣接觸。

  畢竟修為若是太高,反倒會讓那些女妖心生不悅,覺得被人壓過一頭。

  而那些女妖背後,大多有著極為恐怖的勢力,絕非天香教所能得罪。

  是以即便天香教最鼎盛之時,也從未在錦安身上耗費多少心思,更遑論傳授什麼高深的西洲修行法門。

  也正因如此……

  陳陽對西洲的淬血,紋骨等修行境界,知曉得並不多。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

  演武場上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楊厲請來的四位友人齊齊出手。

  四人靈力瞬間疊加,剎那間靈光震天,凝聚成一道龐大的靈力壁壘,欲將烏桑直接鎮殺在壁壘之中!

  可下一刻!

  「轟!」

  烏桑身後的血氣妖影,驟然爆發出刺眼血光。

  那披甲持刀的武士虛影,猛地揚起手中巨刀,迎著四人的靈力壁壘,狠狠劈落!

  他手中長刀也與妖影的巨刀合二為一。

  剎那間血光滔天,竟硬生生將四人合力凝成的靈力壁壘,一刀劈開!

  狂暴氣浪轟然炸開,四人身形如同斷線風箏,齊齊朝演武場外倒飛出去。

  氣息瞬間紊亂。

  口中齊齊噴出一大口鮮血,顯然都受了不輕的傷。

  其中那手持戰斧的中年修士傷勢最重,臉色慘白如紙,連手中戰斧都脫手飛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陳陽順勢望去,目光落在烏桑身上。

  卻忽然發現,烏桑體內鮮血流動的軌跡極為奇特,隱隱在皮膚之下凝成一道道詭異紋路,如同活物一般,隨著血氣流轉緩緩遊走。

  那紋路宛若凝實,勾勒出玄奧花紋,散發出一股蠻荒凶戾的氣息。

  「這是……」

  陳陽看著那詭異的血氣紋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一旁的未央見狀,笑著解釋道:

  「這便是紋骨雛形。」

  「只是尚未真正踏入紋骨之境罷了。」

  「淬血境大圓滿後,若能將血氣凝練入骨,便能邁入紋骨之境。」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眼底滿是恍然之色。

  可不等他再多問,未央便又看向他,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勾人的笑意,柔聲道:

  「對了,陳兄,你還沒有紋骨的修行法門吧?」

  「要不要隨我一同回西洲?」

  「我親自帶你突破紋骨境,教你最正宗的西洲紋骨之法,好不好?」

  她說著,又往陳陽身邊湊了湊。

  溫熱的身軀幾乎貼在他的胳膊上,吐氣如蘭,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滿是歡喜。

  陳陽聽了這話,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理會邀約。

  下意識往旁側避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心裡清楚得很,天下哪有白占的機緣?拿了她的好處,學了她的法門,將來鐵定要付出代價。

  更何況去西洲?

  那地方對他是人生地不熟的異鄉,對這位林師兄而言,卻是土生土長的老家。

  真去了,無異於把自己整個人,都送到了她的掌心裡。

  ……

  見陳陽這般避之不及的模樣,未央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輕哼兩聲,顯然有些不快。

  陳陽卻仿若未覺,繼續問道:

  「原來如此,烏桑已是半隻腳踏入紋骨境,所以才擁有這般強橫的實力?」

  他心中也清楚,這殺神道只允許築基境修士進入。

  一旦真正踏入紋骨境,便會被殺神道直接排斥出去。

  烏桑此刻實力再強,也終究停留在築基境,並未真正邁入下一境界。

  他輕輕蹙眉,又看向未央,繼續問道:

  「那第二個原因,又是什麼?」

  可這一次,未央卻沒有立刻回答他。

  她只是靜靜望著陳陽,半晌沒有動靜,宛若石雕般定在原地。

  陳陽見狀,不由得茫然蹙眉:

  「林洋,你怎麼了?啞巴了?」

  未央依舊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悶聲悶氣,滿是不快與委屈:

  「姓陳的,我發現你這人還真有意思。」

  「需要我的時候,就眼巴巴望著我問東問西,不需要我的時候,連個眼神都不肯給,轉頭就躲。」

  「生怕我吃了你不成?」

  陳陽聞言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半天不知如何回應,憋了半晌才輕輕搖頭,硬著頭皮道:


  「我……我沒有!」

  「明明就有!」

  未央當即輕哼一聲,語氣更添委屈:

  「方才我同你說話,你轉頭就避,看都不看我一眼,如今要尋我解惑了,才肯正眼瞧我。」

  陳陽被她說得臉頰發燙,憋了半晌才氣急敗壞道:

  「那還不是因為你?三天兩頭想騙我去西洲,聽你那語氣,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未央聞言當即挑眉反問:

  「那你倒說說,我怎麼不安好心了?我教你修行法門,助你提升實力,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陳陽頓時緘默不語,抿緊雙唇,默默轉頭看向演武場,不肯再與她對視。

  未央盯著他這副彆扭模樣,看了半晌,終究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還當陳兄是真要冷落我,原來是陳兄你,怕我了?」

  她說完,見陳陽依舊不理會她,也不再逗弄,終於將視線重新落回演武場的烏桑身上,緩緩開口解釋:

  「這第二個原因,便是烏桑已經修至四極之境了。」

  「什麼四極之境?」

  陳陽聞言頓時轉頭,滿臉茫然地看向她,眼底滿是不解。

  未央看著他這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再拿喬,緩緩解釋:

  「就像南天修士有自家的古路修行體系,我們西洲妖修也有一條玄奇的修行之路,便是四極之境。」

  「淬血境的極致,便是修成自身本命血池。」

  「全憑自身血氣凝練而成,血氣不竭,戰力便不止。」

  話音落下的剎那。

  演武場上的烏桑果然如她所言,體內湧出的鮮血越來越多,竟在腳下凝成一灘宛若血池的液體,泛著詭異紅光。

  烏桑整個人立在血池之中,周身氣息愈發狂暴駭人。

  陳陽望著那灘血池,忽然覺得這場景隱隱有些熟悉。

  「怎麼這般像我服用死氣丹之後的模樣?」他在心底喃喃自語,眉頭緊緊蹙起。

  陳陽當初嘗試服用自己煉製的死氣丹,曾一度迷失心神,後來還是藉助道韻天光,才記起了當時發生的一切。

  那個時候,他整個人都沐浴在漫天血霧之中,渾身血氣暴漲。

  狀態與此刻的烏桑,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便是,烏桑此刻依舊神智清醒,並未失控。

  陳陽心中,瞬間生出一個念頭:

  「莫非,我服用死氣丹之後,便能直接邁入淬血之極,修成這本命血池?」

  可隨即,他便又皺起了眉頭。

  死氣丹的弊端,他再清楚不過。

  一旦服用,便會徹底喪失神智。

  若是在這危機四伏的修羅道內失了神智,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必須想個辦法,在服用死氣丹之後,依舊能穩住自身心神。

  而眼下。

  他更關心的是,烏桑展現出這淬血之極的實力後,究竟能爆發出多強的戰力。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剎那,演武場上忽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烏桑整個人如同瘋魔一般仰天嘶吼,體內鮮血瘋狂湧出,腳下的血池愈發濃郁。

  他的髮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雪白。

  斬天試煉的狂暴氣息,驟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下一刻,烏桑沒有半分猶豫,舉起手中長刀,借著血池之力,朝著那四個剛剛穩住身形的修士,再次狠狠劈斬而去!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四人本就身受重傷,根本抵擋不住這含怒一擊,身形再次狠狠一墜,朝演武場下砸去!

  四人的經脈,在這一刀之下盡數受創。

  周身靈力瀕臨潰散,眼看便要被這一刀直接劈得神魂俱滅!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四人身形之上,忽然同時爆發出一道耀眼的法寶靈光。

  那靈光凝成一道堅實護罩,硬生生擋下一擊,化開了烏桑這一刀中大半的血氣與力道。

  這才勉強保住了四人的性命。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修士都駭然失色。

  眾人不僅震驚於烏桑恐怖的實力,更驚詫於這四人身上的護身重寶。

  要知道,能在築基境擋下烏桑這瀕死一擊的法寶,絕對是世間罕見的重寶。

  這四個不過是普通世家的領隊,竟能人手一件,由此可見,楊厲為了拿下陳陽,究竟下了多大的血本。

  可此刻的烏桑,卻全然不管不顧,眼中只剩下嗜血殺意。

  提著長刀便朝倒地不起的四人追殺而去,顯然是打算將四人直接斬殺在此地。

  那四個修士見狀,臉色驟然大變,眼中滿是惶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怒喝驟然炸響!

  「西洲孽畜,你敢!」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厲身形轟然殺出!

  眉心的龍霆道基全力運轉到極致,漫天銀色雷霆如同暴雨般,朝烏桑籠罩而去!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電光,這記攻勢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已悍然襲向烏桑心口。

  一時之間。

  雷霆與血氣轟然碰撞,術法神通交錯迸發,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第一道台。

  可僅僅片刻之後。

  只聽噗嗤一聲輕響!

  烏桑體內的血氣忽然劇烈動盪,原本狂暴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腳下的血池,也瞬間褪去大半!

  「怎麼回事?!」陳陽見狀神色一怔,輕輕皺眉。

  一旁的未央也是眉頭一皺,急聲道:

  「糟了!」

  「烏桑還沒能徹底掌控這一身血氣,無法長時間維持淬血之極的狀態。」

  「強行催動,血氣自然會潰散!」

  果不其然。

  她話音剛落,烏桑身形猛地一墜,狠狠朝著地面跌落而去!

  楊厲見狀,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

  龍霆道基順勢全力催動,漫天雷霆瞬間凝聚成一條粗壯雷龍,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墜落的烏桑狠狠籠罩而下!

  噼里啪啦!

  一陣刺耳的焦糊之聲響起,烏桑整個人瞬間被狂暴電光徹底吞沒。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雷霆狠狠劈落在地,全身上下被電得一片焦黑。

  頭髮根根倒豎,蓬鬆得如同鳥窩一般,渾身冒著黑煙,看上去悽慘無比。

  「烏桑死了?」

  陳陽當即一怔,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便要邁步上前。

  可一旁的未央卻搖了搖頭,拉住他的胳膊,輕聲道:

  「放心,這點傷勢,還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陳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那被電得焦黑的烏桑忽然翻了個白眼,強行穩住心神,終於回過神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眼睛一眨一眨的。

  全身上下,也就這兩處還能看出幾分活人的光澤。

  隨即。

  他便扯著嗓子,朝著半空中的楊厲不甘地嘶吼:

  「你們這些南天修士,以多勝少,勝之不武!算什麼本事!」

  可話音落下的剎那,楊厲眼中凶光畢露,再次朝著地上的烏桑殺來。

  眉心的道韻天光,爆發出陣陣恐怖電光,宛如九天雷霆降世。

  顯然是打算趁此機會,將烏桑徹底重創,直接滅殺在此地。

  烏桑見狀,臉色驟然大變,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慌。

  他想要調動體內血氣抵擋,卻發現體內經脈一片紊亂,血氣空空如也,根本提不起半分力量。

  楊厲瞬息已襲至面門!

  烏桑瞳孔驟縮,心臟狂跳,在那電光石火間,他猛地仰頭,迸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林公子!救我!」


  未央站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皺起眉頭,輕哼兩聲,低聲罵道:

  「這烏桑,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嘴上雖是斥責,可她的身形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驟然動了!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動身的,只覺眼前一道白影閃過,快如鬼魅,瞬息之間便出現在下方演武場上!

  那速度快得驚人。

  就連陳陽,都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下一刻。

  只聽得轟的一聲,驚天巨響!

  原本朝著烏桑殺去的楊厲,整個人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撞中,瞬間便倒飛了出去。

  狠狠砸在了不遠處的一座山石之上。

  「轟隆!」

  整座數十丈高的山石,瞬間便炸裂開來,碎石漫天飛濺!

  可那股巨力,卻依舊未曾消散。

  帶著楊厲的身體,繼續往後倒飛,接連撞碎了三四座山石,才終於硬生生地停滯了下來。

  整個第一道台,瞬間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滿臉的呆滯與不敢置信。

  看著演武場上,那道白紗遮面的纖細身影,完全沒反應過來,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演武場下。

  楊勝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看著自己大哥被轟飛出去,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場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之後,才驚呼出聲:

  「大哥!」

  他連忙足尖一點,瘋了一般,朝著楊厲墜落的方向飛了過去。

  而楊家隊伍的角落裡。

  那個灰衣刀疤青年,也不由得神色一怔,緩緩抬起了頭,目光凝重地看向演武場上的未央。

  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與凝重。

  ……

  不光是楊家。

  麒麟陳家的隊伍里。

  陳懷鋒瞬間抱緊了懷中的古劍,雙臂用力,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僅僅方才那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壓力。

  如山嶽壓頂般迎面襲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困難。

  那股氣息太過駭然,根本不似一個築基修士能擁有的力量。

  他身旁的陳懷瑤,也瞪大美眸,滿臉震驚地望向演武場上的未央。

  雖隔著一層面紗,可單是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曼妙的身姿,便可知這定是位容貌傾城的美人。

  可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那恐怖的力道,卻與她嬌美的模樣形成極致反差。

  讓陳懷瑤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

  跟隨在陳懷鋒身旁的少年,忽然緩緩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懷鋒,懷瑤,鎮定。」

  聽聞這話,陳懷鋒兄妹二人才連忙深吸幾口氣,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驚駭。

  可那少年眼中,依舊滿是凝重。

  目光死死鎖在未央身上,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存在。

  不光是陳家。

  鳳血世家的方向,鳳知寧也滿臉驚詫,對著身旁族人沉聲道:

  「方才發生了什麼?那楊厲,竟被一招轟飛了?這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即便他是鳳家天道築基天驕,方才未央出手的剎那,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渾身汗毛都下意識豎了起來。

  后土安氏,金介文氏的隊伍里,也一片譁然,眾人滿臉驚駭,看向未央的目光里滿是忌憚。

  文淵魚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即便他早已修成日月罡氣,可未央攻勢發動的剎那,他便生出一種直覺。

  自己引以為傲的日月罡氣,在這女子面前,恐怕頃刻間便會被撕裂。

  ……

  東土眾修士,更是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裳宗的隊伍里。

  小春花滿臉驚詫,下意識捂住嘴,瞪大雙眼,望著演武場上的未央,在心底喃喃自語:

  「這討厭鬼……竟然這麼厲害?」

  她先前還想著,自己在宗門刻苦修行,實力已然不俗。

  總要找機會,好好教訓這個總纏著陳師兄的討厭鬼。

  可如今見此情景……

  只覺後背隱隱發涼,再也生不出半分挑釁的心思。

  一旁的柳依依,也眼眸圓睜,滿臉難以置信,望著未央的身影,久久沒能回神。

  ……

  凌霄宗白露峰的隊伍里,一眾劍修弟子更是瞬間譁然。

  「蘇師姐……」

  身旁的女弟子忍不住顫著聲,喊了蘇緋桃一句。

  此前,她們都以為,這個跟在陳陽身邊的美艷女子,不過是被陳陽花言巧語蠱惑,空有一副皮囊罷了。

  可如今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徹底顛覆了她們的認知。

  一個個震驚不已。

  而蘇緋桃此刻亦不自覺握緊長劍,周身氣息不受控地輕漾起伏,心緒緊繃。

  和那些南天世家子弟一樣。

  方才未央出手的剎那,她也清晰感受到,那股從未央身上傾瀉而出的極致恐怖氣勢。

  直到半晌後。

  她才終於回神,望著演武場上的身影,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忌憚:

  「此人的實力,恐怕……還在陳陽之上。」

  話音落下。

  蘇緋桃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

  當然。

  此刻最為震驚的,當屬陳陽!

  從未央飛身而下,到一招轟飛楊厲,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

  他一直知曉,自己這位林師兄實力深不可測。

  若是長久追逐,比拼遁速,對方或許不及自己,可方才那一瞬間的爆發……

  那恐怖的速度,陳陽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遠不及她。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轟擊的力道。

  楊厲可是實打實的天道築基天驕,一身龍力與龍霆道基。

  同階之內幾乎難逢敵手。

  可在未央面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被直接轟飛,毫無還手之力。

  陳陽深吸好幾口氣,才平復心底的驚濤駭浪,足尖一點,緩緩落在演武場上,走到未央跟前。

  他望著眼前的少女,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師兄,你……」

  連陳陽自己都未察覺,話語裡已然帶上了尊稱。

  未央轉頭看他,桃花眼裡帶著幾分玩味笑意,下意識揮了揮手,漫不經心地道:

  「怎麼?嚇到你了?陳師弟。」

  說著,她緩緩走上前,一步步來到陳陽面前。

  陳陽望著眼前這嬌美的女子。

  那雙桃花眼水光盈盈,眼波流轉,仿佛方才那轟飛楊厲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

  可下一刻。

  他便感覺到肩膀被對方輕輕一拍。

  那隻柔若無骨的手搭上他肩,沛然巨力驟至,瞬間將他鎖死。

  陳陽想動。

  卻發現身子完全動彈不得,仿佛被釘死在原地,連體內靈力都運轉滯澀。

  「陳師弟,我先前就跟你說過,之前和你交手,我一直都讓著你,你不信。現在,還信不信?」

  未央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在他耳邊緩緩響起,溫熱的吐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馨香。

  陳陽奮力運轉全身靈力,才勉強掙脫那股束縛。

  後退一步,滿臉驚疑不定地望著未央,心臟狂跳不止。

  未央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彈了彈指尖,笑著道:

  「陳師弟,你對我總有些誤會,總覺得我要害你。」

  「你可曾想過,憑我的本事,若是真要把你抓去西洲……」

  「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著,她還衝著陳陽隔空虛捏五指。

  指節發出一串細碎的脆響,指尖力道流轉,散發出一股讓陳陽頭皮發麻的恐怖氣息。

  陳陽默不作聲,只覺肩胛骨隱隱作痛,後背陣陣發涼。

  可下一刻。

  未央卻又忽然笑了,抬著下巴看他,眼底帶著幾分驕傲與狡黠,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陳師弟既是東土第一築基,那我,便是西洲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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