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滾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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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的目光,又朝著天地宗的方向,大致掃了一圈。

  隊伍里都是些熟悉的丹師面孔,卻始終沒有看到楊屹川的身影。

  他懸著的心,倒是悄悄鬆了一口氣,在心底喃喃自語:

  「看來這一次,屹川師兄……並沒有前來這修羅道。」

  平日裡在天地宗,他頂著楚宴的身份,和楊屹川相交甚好。

  這位師兄性情磊落,待他向來溫和,從未對他有過半分惡意。

  可經過了蘇緋桃這件事之後,他的心裡,終究還是生出了幾分介懷。

  「過去作為陳陽,我和楊屹川也算有些交情……不過,也就止步於此了。」

  「要是他知道……」

  「知道同門師弟究竟是誰,又會怎麼想?」

  陳陽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身旁的琴音緩緩收束,最後一個清越的音符,悠悠消散在空氣里。

  陳陽也停下了唇邊的玉簫。

  琴簫和鳴之音,就此停滯。

  第一道台上。

  原本沉浸於樂聲中的東土修士,此刻一個個愣在了原地。

  臉上滿是悵然若失的神情,仿佛心神仍被那滌盪魂魄的琴簫聲所牽繫,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半晌之後,才漸漸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真是沒想到,這菩提教的聖子,不光是修為高深,竟然對於音律之道,也精通到了這般地步。」

  「是啊,他身邊那女子,莫非也是菩提教的?」

  「這琴音聽著,竟然有一種洗滌心神,穩固道基的感覺,當真是了不得。」

  「難怪能讓雲裳宗的兩位仙子,都對他死心塌地,這般才情,這般容貌,換做是誰,能不動心啊?」

  這些議論聲,悠悠地飄進陳陽的耳朵里,他卻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只是將手中的白玉簫,遞給了身旁的未央。

  未央伸手接過玉簫,指尖不經意間,輕輕擦過他的指腹,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逝。

  她抬眼看向陳陽,桃花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銀鈴般的聲音里,滿是關切:

  「陳兄的精神,看著倒是安寧了不少。」

  陳陽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

  「多謝了。」

  方才紛亂的心緒,那些不快悵然,患得患失,都在這琴簫和鳴之中,被撫平了大半。

  未央笑著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琴弦,漫聲道:

  「陳兄又何必,因為旁人的幾句閒言碎語,因為這一副皮囊,一個身份,就心中不快呢?」

  「旁人如何看你,那是旁人的事情。」

  「與你何干?」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說的道理,他何嘗不懂。

  過去在東土行走,這般污言穢語,他聽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來都不會放在心上。

  可今日,他卻格外的在意。

  他的眼角餘光,下意識地,便朝著凌霄宗的方向瞥了一眼。

  蘇緋桃就站在那裡,隔著茫茫人海,與他遙遙相對。

  他心中的那些不快,那些羞恥,那些莫名的焦躁,從來都不是因為那些陌生修士的議論。

  而是因為蘇緋桃。

  他怕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會飄進她的耳朵里。

  怕她會真的以為,自己就是傳聞里那個荒淫無度,靠著皮囊蠱惑女子的西洲花郎。

  畢竟在她的面前,那個叫楚宴的男人,是一心專精丹道,溫潤端方的丹師。

  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不是現在這個,被整個東土議論紛紛,聲名狼藉的陳陽。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眼角那兩朵淺淺的血印,指尖微微發涼。

  就在這時,身旁的未央,卻又忽然開了口,聲音溫柔:

  「陳兄啊……」

  「那些目光,那些議論,終究都只是鏡中花,水中月,摸不著,也碰不到,當不得真。」


  「你心中是何模樣,你自己是何人,這才是最重要的。」

  陳陽聞言,抬眼看向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了方才烏桑提及的天香教,心裡的好奇涌了上來,看著未央,開口問道:

  「對了林洋,你又是怎麼入的天香教呢?」

  「你之前不是和我說,你家是西洲的財主……在西洲有很多靈脈,靈礦,家底豐厚得很嗎?」

  「怎麼會落得四處漂泊的地步?」

  面對他的詢問,未央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苦笑,輕聲道:

  「沒辦法呀,遇到了一幫壞人,把我關起來了。」

  陳陽聽完,頓時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幾分疑惑,追問道:

  「關起來?什麼意思?」

  ……

  「就是字面意思啊。」

  未央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幾分:

  「被關在一個又黑又暗的地方。」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害怕得不行。」

  「這個滋味……」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陽便如同感同身受一般,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懂!」

  「那種感覺,的確很難受……」

  「就仿佛模糊了生死的邊界,連自己是不是還活著,都分不清了。」

  他當年被鎮壓在三千丈地底深處,過的也是這般暗無天日的日子。

  那種絕望與恐懼,他此生都不會忘記。

  未央聞言,明顯怔了一下,抬眼深深看向陳陽。

  她沒料到,陳陽竟能如此精準地道出,她心底最深處,最難以言說的感受。

  半晌,她才回過神,唇角彎起一抹笑,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微光:

  「陳兄這話,一點沒錯。怎麼……我心裡想什麼,你現在都能知曉了?」

  她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戲謔,卻又似乎藏了點別的東西:

  「你看,我們是不是越來越合拍了?」

  說著,她又故意湊近了些,溫熱的吐息伴著一縷淡香,再次拂過陳陽耳畔。

  陳陽低哼一聲,對她這似真似假的調侃不置可否,只將話題轉回:

  「那後來呢?又是如何入了妖神教?」

  未央臉上露出些許無奈,輕嘆道:

  「其實我自己都沒想到能逃出來。」

  「被關了三四十年,關得人幾乎要長草了。」

  「幸好……後來遇到一位好心人,仗義出手,我才算脫離了那苦海。」

  「逃出來後,便在西洲四處流浪。」

  「東走走,西看看,中間也在天香教待過些時日。最後兜兜轉轉,陰差陽錯,就入了那妖神教。」

  她說得輕描淡寫,陳陽卻從這寥寥數語中,聽出了這些年顛沛流離的艱辛。

  他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憐惜,幽幽一嘆。

  ……

  「怎麼?陳兄可是覺得我可憐了?」

  未央立刻湊近,肩頭輕輕撞了下他手臂,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故意問道。

  陳陽沉默片刻,終是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未央見狀,低低哼了兩聲,目光掃向四周。

  自那一曲合鳴後,周圍那些女修看向陳陽的目光,愈發灼熱露骨,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個個眼波流轉,頻頻望來。

  兩頰泛紅,竊竊私語間,恨不能立刻撲上一般。

  未央瞧著,忽然輕笑一聲,對陳陽道:

  「其實,陳兄現在該慶幸才是。」

  「慶幸什麼?」陳陽不解。

  「慶幸你此刻是在東土,而非西洲。」

  未央挑眉,視線落在他臉上,帶著玩味:

  「我畢竟在天香教待過些時日,最清楚那些西洲女妖的脾性……」


  「個個是色令智昏的主,見著貌美男子便走不動道。」

  「若是在西洲,憑陳兄你這般模樣,只怕一露面,就要被她們搶了回去,拘在房裡,那才叫插翅難飛呢。」

  她說著,一雙桃花眼彎成月牙,媚意自眸中流淌而出。

  僅一個眼神,便勾得人心尖微顫。

  陳陽被她這般瞧著,心頭莫名一跳,忙側過頭,視線又一次下意識飄向凌霄宗的方向,嘴上卻強自反駁:

  「我看你……倒頗像那走不動道的西洲女妖。」

  未央頓時笑出聲,聲如脆鈴,帶著綿軟勾人的尾音:

  「陳兄這回可沒看錯。我呀,的的確確……也走不動道了。畢竟,我亦是西洲女妖嘛。」

  話音未落,她又湊前半步。

  肩頭再次輕輕撞向他手臂,溫軟身軀幾乎貼靠上來。

  陳陽只覺臂上傳來清晰柔軟的觸感,心頭急跳,連忙退開一步拉開距離。

  未央見他這般閃避,也不惱,眼底笑意反而更深,像只得逞的小狐。

  ……

  時日悄然,又過去兩日。

  這兩日間,第一道台上修士愈多。

  陸續有人自傳送陣現身,來者皆非南天五氏中人,只是其他姓氏的尋常子弟。

  「南天五氏……到底怎麼回事?」

  陳陽凌立半空,眉頭微蹙,下意識再次望向傳送陣方向。

  那裡依舊沒有熟悉的璀璨光芒亮起。

  他心中疑惑與隱隱的不安漸濃。

  一旁未央湊近,眨了眨眼:

  「陳兄在張望什麼?等人麼?」

  陳陽聞言,搖了搖頭,未及開口……

  第一道台中央的傳送法陣,驟然爆發出耀眼至極的光芒!

  靈光沖天而起,瞬間席捲了整個道台!

  「來了!是后土安氏!南天五氏的人來了!」

  「快看!金介文氏也到了!」

  「還有鳳血世家!」

  驚呼聲此起彼伏,整個第一道台瞬間喧騰起來。

  光芒稍斂,一行身著錦袍的修士便現於法陣之上。

  為首是一位氣息沉穩如山嶽的青年男子,正是南天安氏此行的領隊。

  陳陽目光掃去,一眼認出是安家人。

  他對安家了解不多,正欲移開視線,目光卻驟然停在中年男子身側的一位少女身上。

  那少女約莫二八年華,容貌清秀,氣質溫婉,乍看並無特別。

  然而,在她踏足道台,下意識抬首環顧的瞬間,目光便直直地朝著陳陽所在的方向望來。

  四目相接的剎那,陳陽心中莫名一顫。

  那少女見了他,眸光只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神色依舊平靜淡漠,無半分多餘情緒,更無絲毫慌亂。

  可偏偏就是這份古井無波的淡然,讓陳陽無端生出一絲隱晦的危險直覺。

  眉頭微蹙。

  陳陽心中的疑惑,頓時更深了。

  緊接著。

  傳送陣再放金光,金介文氏的人也抵達道台。

  陳陽一眼便看到人群最前的文淵魚,依舊一襲長衫,溫文爾雅的模樣。

  文淵魚的目光也第一時間鎖定陳陽,朝他輕輕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笑容,卻讓陳陽心底生出一絲不快。

  他豈會忘記,上次修羅道中,此人處處算計試探,心思深沉難測。

  更何況,文淵魚也已修成金丹五玄通,實力不容小覷。

  而更讓陳陽在意的是,文淵魚身側,跟著一位陌生的青年。

  那青年二十出頭模樣,氣息內斂,看似平平無奇。

  然而,在與陳陽目光不經意接觸的剎那,陳陽心頭再次微微一凜,一股莫名的危機感悄然竄起。

  他下意識蹙緊眉頭,將那青年的模樣牢牢刻入心底。

  傳送陣的光芒未有停歇。


  鳳血世家的隊伍,也緊隨其後抵達。

  陳陽一眼便看到隊伍前方的鳳知寧,修羅道中亦有數面之緣。

  他目光在鳳家隊伍中仔細掃過,未見特別陌生的面孔,也未感知到異常氣息,這才暫且按下心中思緒。

  然而,他的心神還未及放鬆……

  轟!轟!

  傳送陣竟再次爆發光芒,而且是兩道!

  兩道光芒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磅礴駭人。

  「是麒麟陳家!還有楊氏龍族!」

  道台上,有修士瞬間驚呼出聲。

  整個第一道台的喧譁,驟然安靜了幾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傳送陣的方向。

  不僅陳陽,連他身旁的未央也收起了笑意,目光微凝,望向那邊。

  光芒散盡,兩行人馬現出身形。

  楊氏龍族隊伍最前方,立著兩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是楊厲與楊勝兩兄弟。

  兄長楊厲立於最前,一身玄色龍紋錦袍,周身有細密雷霆道韻流轉,氣息迫人,正是天道築基的天驕。

  其弟楊勝落後半步,氣息同樣凌厲,只是較之其兄,略遜一籌。

  兩人目光在人群中一掃,瞬間便鎖定半空中的陳陽。

  四目相接的剎那,兄弟二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恨不能立刻衝上,將陳陽碎屍萬段。

  陳陽見他二人怒不可遏,非但無半分懼色,反而唇角微勾,朝他們露出一抹極淡的微笑。

  這笑容落在楊氏兄弟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阿哥,你看見沒!這小子,竟還敢挑釁!」楊勝咬緊牙關,對身旁楊厲低聲道,眼中殺意沸騰。

  楊厲重重點頭,眉心道韻天光隱隱跳動,內里有銀色電蛇閃爍轟鳴。

  他聲音低沉沙啞,壓抑著暴怒:

  「放心。之前讓他僥倖走脫,此番在這修羅道內,定要將他誅殺於此!」

  「對!阿哥說得是!」

  楊勝立刻附和,眼中滿是狠厲與自信:

  「不知他使了什麼妖法,令我二人無法出手。此番我們早有準備,必破其邪術,將他挫骨揚灰!」

  上一輪修羅道開啟,他們苦等多時卻未見陳陽蹤影。

  此次終於等到,自然做足了萬全準備,誓要一雪前恥。

  然而陳陽,卻根本未將他們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只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便落在了楊家隊伍角落。

  那裡,站著一位毫不起眼的灰衣青年。

  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立於人群中毫無存在感,眼神一片空明,仿佛無喜無悲,只是靜靜站著。

  可陳陽看見他的剎那,心神猛地一跳!

  一股心驚肉跳的危機感瞬間席捲全身,令他汗毛倒豎。

  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就在他看過去的瞬間,那灰衣青年仿佛有所感應,緩緩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一股屬於築基大圓滿的磅礴氣息,瞬間將陳陽鎖定。

  可那人的眼神,依舊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潭。

  但陳陽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片駭人的平靜之下,蟄伏著一股動若雷霆的暴怒。

  如同沉寂的火山,下一刻便會轟然爆發,焚盡一切。

  陳陽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周身靈氣瞬間流轉,警惕已提至巔峰。

  不過,最讓他在意的,還是緊隨楊家之後到來的麒麟陳家。

  他的目光立刻從楊家隊伍移開,投向陳家眾人。

  一眼,便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陳懷鋒。

  數月未見。

  上次在這修羅道第一道台初建時,兩人便曾激烈衝突。

  陳懷鋒那蘊養已久的道韻真劍,威力之強,陳陽至今記憶猶新。

  陳陽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心下暗忖:

  「這陳懷鋒實力深不可測,此番怕是難免又要對上。」

  他的目光在陳懷鋒身上只停留片刻,便移開了,並未太過糾結。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陳懷鋒身側的一名少年身上。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眉眼清秀,看似平平無奇,跟在陳懷鋒身邊,像個不起眼的小跟班。

  可陳陽對他,卻記憶猶新。

  之前在天地宗丹試高台,他便見過這少年,當時便覺其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後來在人間道,經青木祖師提點,他才隱約察覺,這少年的身份絕不簡單。

  「此人……恐怕也是一位真君化身,與那九華宗陸浩一樣。」

  想到此處,陳陽眼神驟然銳利,警惕陡生。

  他心知肚明,這跟在陳懷鋒身邊的少年,恐怕比那陸浩,還要更加可怕。

  不過,這終究是青木祖師託付之事,無論如何,他也需一試。

  陳陽心下盤算:

  「按青木祖師交代的辦便是。」

  「他與此人或許有深仇,我若能將其收拾一頓,自然最好。」

  「若實力懸殊,實在不敵……屆時捏碎玉簡傳訊便是。」

  他下意識摸了摸儲物袋中,那枚青木祖師所贈的玉簡。

  青木祖師早有交代,若遇無法抗衡之危,捏碎此玉簡,他便會立刻趕來。

  祖師道基本就與這殺神道契合,從地獄道盡頭來此,也費不了太多功夫。

  更何況,為此次修羅道之行,他早已做足準備。

  除卻青木祖師這重後手,他還煉製了死氣丹,足以應對突發狀況,絕不至於令自己陷入絕境。

  只是讓陳陽略感在意的是……

  除鳳血世家外,其餘幾大南天世家的隊伍中,似乎都隱隱有一道令他格外在意的身影。

  氣息古怪,深不可測。

  「陳兄,你也察覺了?」

  身旁的未央忽然開口,語氣帶笑,目光若有所思地朝那幾道身影方向,瞟了一眼。

  陳陽聞言微怔,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原來你也注意到了。」

  ……

  「自然。」

  未央點頭,挑眉道:

  「那幾人氣息古怪得很,絕非尋常築基修士。」

  「看來接下來,我們須得小心了。」

  「也不知這些老東西,不惜自降修為,化身來此,究竟圖謀什麼。」

  「不過想來……多半是為了那第二命吧。」

  「畢竟此物,可是比脫胎換骨,重鑄道基更進一步的機緣,也難怪他們會動心。」

  陳陽深以為然,點頭道:

  「我亦作此想。」

  這些世家老怪物,不惜化身前來,目標必然就是那傳說中的第二命。

  只是他略有疑惑……

  鳳血世家的隊伍里,卻並未感受到什麼異常氣息,也無甚不對勁之處。

  陳陽思索片刻,不由低聲自語:

  「莫非……鳳血世家瞧不上這第二命?」

  未央也有些疑惑地望向鳳家方向,皺了皺眉,點頭道:

  「或許……是吧。」

  這時,未央忽然又輕笑一聲,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陳陽,朝陳懷鋒那邊努了努嘴:

  「對了陳兄,還有一人,你可瞧見了?」

  陳陽疑惑:

  「何人?」

  「便是站在那陳懷鋒身旁的女子啊。」未央笑道。

  經她提醒,陳陽才注意到,陳懷鋒另一側,還靜立著一名少女。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一身粉色羅裙,容貌清秀,眉眼間與陳懷鋒有幾分相似。

  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宛如一枝含苞待放的牡丹。

  陳陽看著那少女,臉上滿是狐疑,下意識問道:

  「此人是誰?」

  他對南天世家子弟本就不甚熟悉,何況是個從未見過的少女。


  未央聞言,眼底玩味之色更濃:

  「她叫陳懷瑤。」

  陳陽茫然搖頭:

  「不認識。」

  畢竟東土的修士,想要登上南天,如同登天一般。

  平日裡,也只有南天世家的子弟,會偶爾下來東土,很多關於南天世家的消息,根本不會在東土流傳。

  他對南天世家的了解,大多也都是從未央口中聽來的。

  他下意識地,再次朝著那陳懷瑤看了過去。

  可就在這時,四目再次相接。

  那叫陳懷瑤的少女,看到他看過來的瞬間,神色猛地一震,瞬間瞪大了雙眼。

  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下一刻。

  她的神色又是一變,身子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了一下,臉頰瞬間便紅透了。

  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陳陽。

  只是指尖卻緊緊地攥住了衣角,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這般反常的反應,自然是讓陳陽的心裡,更加的疑惑了。

  「你不認識她,可這陳懷瑤,可是認識你呀。」

  未央看著他茫然的模樣,笑得更歡了,玩味地看著身旁的陳陽。

  陳陽更是一頭霧水:

  「認識我?」

  「對啊。」

  未央點了點頭,笑著道:

  「陳兄啊,你聽這懷字輩,難道還沒聽出來嗎?此人,便是那陳懷鋒的親妹妹。」

  陳陽聞言,瞬間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詫異與不敢置信:

  「那她……」

  他話還沒說完,未央便嗤笑了一聲,眉眼彎彎地看著他,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軟聲道:

  「就是那個,收藏了陳兄你的畫像,然後一個人,悄悄在閨房裡……」

  「咳咳咳!」

  未央的話還沒說完,陳陽便猛地咳嗽了起來,連忙打斷了她的話:

  「林洋,你別說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當面調侃,心性再穩,也難免微露窘迫。

  未央見他這副窘迫模樣,笑得更厲害了,故意逗他:

  「怎麼?陳兄這倒是害羞上了?」

  陳陽聞言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覺得未央這話實在荒謬至極。

  上一次聽聞便也罷了,此番竟親眼見到真人,陳陽心頭莫名泛起一陣不自在。

  他下意識將神識探向凌霄宗方向,遙遙望了一眼蘇緋桃,這才稍稍穩下心神。

  未央瞧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臉上的戲謔之色更濃了。

  她思索片刻,忽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地看著陳陽,輕聲道:

  「陳兄!」

  陳陽茫然:「怎麼了?」

  未央故作猶豫,才緩緩開口:

  「其實……我也收藏了陳兄你的畫像。」

  這話一出,陳陽瞬間氣息一滯,瞪大雙眼看她,想開口斥責,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未央不等他開口,便又擺了擺手,笑道:

  「不過陳兄可別誤會呀。」

  她頓了頓,挑眉,眼底滿是狡黠,聲音軟糯勾人:

  「陳兄你本人就在我眼前,我日日都能看見,又何必捨近求遠,對著一幅畫像懷春犯痴呢?你說是也不是,陳兄?」

  聽聞如此露骨之言,陳陽當即低哼兩聲,猛地別過臉去,懶得再理她。

  可心底莫名一亂,心跳竟也悄然快了幾分。

  未央將他這副情態盡收眼底,臉上笑意愈盛。

  恰在此時,一道飽含滔天怒意的呵斥聲,驟然響徹第一道台,打破了這片刻清靜。

  「陳陽!你給我滾下來!」

  那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暴怒,還夾雜著幾分天大的委屈,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發顫。


  陳陽聞聲一怔,循聲望去,便見演武場中央立著一名高大青年。

  正是楊氏龍族的楊勝。

  他雖未成就天道築基,但周身道韻流轉,氣勢依舊凌厲逼人。

  此刻正怒目圓睜,死死瞪著半空中的陳陽,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一旁的楊厲見弟弟率先站出來,臉上露出欣慰神色,沉聲贊道:

  「好樣的弟弟!便該拿出我楊氏龍族的威勢來!」

  陳陽凌立半空,看著演武場上的楊勝,臉上滿是茫然。

  他自然記得這楊勝。

  此人與陳家的陳懷瑤本有婚約。

  上次修羅道中,他氣勢洶洶前來問罪,可到最後卻不知為何莫名泄了氣,甚至連動手都未能做到。

  「此人到底怎麼回事?」

  陳陽心下嘀咕:

  「上次見他,似還頗為講理,怎的隔了些時日,又變得如此暴躁?」

  心中雖疑,他面上卻露出幾分不快,冷眼看向楊勝,質問道:

  「你有何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清晰傳遍整個道台。

  周圍其他世家子弟顯然也都聽聞過上回修羅道的傳聞,此刻紛紛露出看好戲的戲謔神情。

  「上次楊勝放過這陳陽,我看多半是中了西洲妖人的邪術,被糊弄過去了!如今這是要一雪前恥!」

  「正是!未婚妻閨房裡藏著別人的畫像,這口氣誰能忍得下?」

  「今日這演武場,怕是要見血了!」

  「楊氏龍族一旦震怒,龍威爆發,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陳陽今日必定凶多吉少!」

  議論聲四起,眾人皆屏息凝神,等著看一場龍爭虎鬥。

  然而,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聽到陳陽這句冰冷的質問後,原本氣勢洶洶的楊勝,氣息竟瞬間萎靡下去。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猛地後退一步。

  臉上暴怒之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驚恐與慌亂。

  「我……我……我……」

  他張著嘴,結結巴巴半天,愣是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臉色憋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弟弟!你怎麼了?弟弟!」

  一旁的楊厲見狀大驚失色,滿臉不敢置信。

  他猛地抬頭,怒目圓睜瞪向陳陽,厲聲嘶吼:

  「妖術!這定是西洲妖術!陳陽,你對我弟弟使了什麼妖邪手段?!」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整個第一道台瞬間譁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滿臉錯愕與難以置信,望著演武場上連話都說不出的楊勝,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凌霄宗方向,白露峰隊伍中,蘇緋桃也瞪大了美眸,滿臉茫然。

  她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這結果卻完全出乎預料。

  雲裳宗方向,柳依依與宋春花也都鬆了口氣。

  方才楊勝站出來叫囂時,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畢竟能感覺到此次楊家是有備而來,定然準備了克制陳陽的手段,心中擔憂不已。

  誰曾想,陳陽僅僅一句質問,便讓這楊勝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一旁其他雲裳宗女弟子們,更是一個個美目泛光,望著半空中的陳陽,滿眼欽慕。

  「天吶!這菩提教聖子,竟有如此威勢?僅一句話,便喝住了南天世家的驕子!」

  「太有氣勢了!難怪柳師姐與宋師姐都對他傾心,若換做是我,我也……」

  「我現在,是真有些羨慕柳師姐和宋師姐了……」

  這些低聲議論飄飄忽忽傳來,聽得柳依依與宋春花臉頰微紅,卻又忍不住偷偷望向陳陽的方向,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歡喜。

  當然,此刻最為驚詫的,當屬陳陽自己。

  他立於半空,看著演武場上連話都說不出的楊勝,滿臉不解。

  「此人究竟怎麼回事?」

  他能清晰感覺到,楊勝的實力比上次精進不少,且此人本性極為驕傲。


  如今這般模樣,這般前後反差極大的態度,實在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陳陽滿心疑惑時,身旁的未央摸著下巴琢磨片刻,忽然輕聲道:

  「陳兄,你試試讓那楊勝離開這演武場,看他聽不聽話。」

  說著,她又瞥了一眼演武場上的楊勝,故意拔高聲音,帶著幾分嫌惡道:

  「你這人看著就凶神惡煞的,我可不喜。我陳兄說了,讓你滾下去,別在此處礙眼。」

  陳陽聞言一愣,見未央神色篤定,便半信半疑地朝演武場上的楊勝開口道:

  「楊勝,既無事,你便下去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半分威勢。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演武場上的楊勝,卻猛地一愣,錯愕地抬起頭,看向了半空中的陳陽。

  他的雙腿,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了起來。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操控著他的身體一般,讓他不受控制地,便想要轉身走下演武場。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般?!」

  楊勝在心底,瘋狂地嘶吼了起來,滿臉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他為了修行到如今的修為,走的是最純粹的修道之路。

  鍊氣的時候,沒有服用過一枚丹藥。

  築基境界時,他常以築基丹輔佐修行,丹藥皆由化龍池水淬鍊,精純無瑕。

  再有幾年,他便能修出自己的道韻天光,成就天道築基,成為和自己哥哥一般的楊家天驕。

  可此時此刻……

  在陳陽輕飄飄的一句話面前,他卻感覺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為何會如此?這人究竟是什麼修為?為什麼會這樣?!」

  就在他驚恐萬分的時候,一旁的未央,卻又忍不住開口呵斥道:

  「你聽不懂嗎?我陳兄讓你滾下去!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她說著,便順勢靠在了陳陽的身側,一副與他極為親昵的模樣。

  這話音落下的瞬間。

  楊勝猛地瞪大雙眼,先是看向挽著陳陽胳膊的未央,又死死盯向陳陽,一個勁地喘著粗氣。

  臉色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仿佛在與什麼無形的力量,做著殊死搏鬥。

  這一幕,讓在場的楊家子弟個個錯愕不已。

  就連楊厲也瞪大了眼睛,滿臉的茫然與憤怒。

  他這弟弟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桀驁不馴,甚至比他還暴躁幾分。

  如今,怎會變得如此……

  窩囊!

  楊厲的腦海中,只能閃過這個詞。

  不僅是楊家。

  這一刻,就連麒麟陳家的陳懷鋒,以及他身旁那位氣息內斂的少年,也都瞪大了雙眼。

  滿臉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演武場上的楊勝,完全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即便是站在陳懷鋒身旁的陳懷瑤,此刻也睜大了美眸。

  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楊勝與陳陽之間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困惑。

  「瑤妹……」

  楊勝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到了陳懷瑤身上。

  與少女視線相接的剎那,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一日的景象……

  那一日。

  他去陳家探望未婚妻,卻見她面色潮紅,氣息微亂地從閨房中走出,衣衫還有些不整。

  他當時以為發生了什麼,不顧一切沖了進去。

  卻什麼都沒看見,只看到凌亂的床鋪,以及床頭柜上……

  擺放著的一幅陳陽的畫像。

  自那一刻起。

  他便將陳陽視作必殺之人,這奇恥大辱,他誓要討回!

  可如今,真正站在陳陽面前。

  他卻發現,自己心中竟提不起半分殺意,甚至連動手的念頭都無法凝聚。

  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仿佛那裡被什麼東西牢牢拴住,讓他對陳陽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我……我……我……」

  楊勝再次結巴起來,聲音發顫,渾身都在發抖,仿佛在拼命醞釀著什麼。

  這一幕,讓陳陽也露出了狐疑之色。

  不僅是他,一旁的未央也皺起眉頭,緊緊盯著楊勝,想看他究竟要做什麼。

  終於。

  在掙扎許久之後。

  楊勝忽然之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哼了一聲,破罐子破摔一般,大聲道:

  「滾就滾!」

  話音落下,他便在全場死寂的目光中,滿臉通紅地轉身跳下演武場,頭也不回地沖回了楊家隊伍。

  腳落實地的瞬間。

  他立刻鬆開了捂住心口的手,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神情,竟忍不住嘆道:

  「啊……總算是舒坦了。」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傳遍落針可聞的第一道台。

  整個道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僅東土修士個個啞口無言,滿臉呆滯。

  就連那些南天世家的子弟,也都愣在原地,張大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跳下演武場後一臉舒爽,仿佛解脫了一般的楊勝,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仿佛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如此離譜之事。

  即便是站在陳懷鋒身旁的少年,此刻也瞪大了雙眼,臉上慣有的平靜徹底破碎。

  滿是茫然與錯愕,仿佛某種認知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全場死寂,足足持續了數息。

  直到下一刻。

  一道暴怒到極致的嘶吼,驟然炸響!

  「楊勝!你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我殺了你!」

  呵斥聲,正來自楊厲。

  他眉心的龍霆道基瞬間運轉到極致,漫天銀色雷霆轟然爆發!

  眉心道韻天光如閃電般鋪開,裹挾著駭人之威,朝著楊勝狠狠劈落!

  楊勝嚇得渾身汗毛倒豎,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下一刻便要在這雷霆下神魂俱滅。

  周圍楊家子弟個個縮起脖子,不敢作聲,默默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

  就在那雷霆即將觸及楊勝身體的剎那,楊厲卻猛地一跺腳,硬生生散去了漫天電光。

  他看著不爭氣的弟弟,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近乎瘋狂地嘶吼道:

  「你這混帳!我楊家的臉面,我楊氏龍族的氣概,都被你丟盡了!」

  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陳陽眼裡。

  他立於半空,滿臉不可思議,喃喃道:

  「這楊家人的性子……便是如此?」

  他實在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未央聞言,卻輕輕搖頭:

  「不是哦。」

  「楊家子弟體內好歹流著龍族血脈,龍性本就暴烈桀驁,斷不可能這般……」

  「和和氣氣,甚至唯唯諾諾。」

  陳陽聞言,更加疑惑:

  「那這楊勝,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他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思索,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不知這楊勝究竟是中了什麼邪。

  不過總的來說,這結果倒讓他頗為滿意,心中隱隱生出一股舒暢之感。

  畢竟,因過往那些事,他對楊這個姓氏,終究存著一些芥蒂。

  即便過去在天地宗內,稱呼楊屹川時,他也儘量不帶姓氏。

  只稱屹川師兄。

  就在這時,未央卻忽然皺起眉頭,深深看了那楊勝一眼,又掃過周圍其他楊家子弟,眼中滿是若有所思。

  半晌,她才喃喃低語:

  「我倒是覺得……他這般性子,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陳陽聞言,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誰?」

  未央卻諱莫如深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楊勝,眼底疑惑與不解更濃。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打聽過,那傢伙……不是已經死了嗎?怎會……像是借屍還魂一般?」

  她說著,又抬眼掃了一圈楊家其他子弟,臉上茫然之色更重:

  「而且,就算是真的借屍還魂,這人數……也未免太多了些。」

  她站在原地,沉思許久,最終仍是搖了搖頭,在心中輕輕一嘆。

  「罷了……應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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