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心都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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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的腳步在門口凝滯了一瞬。

  月色透過窗欞,在那道白衣身影上鍍了一層朦朧的銀邊。

  空氣里還殘留著方才那曲絕妙琴音的餘韻,絲絲縷縷,纏繞在呼吸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邁步走入。

  衣袂拂過光潔的地板,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徑直走到那小几對面的素色蒲團前,一撩衣擺,坦然坐下。

  坐定後。

  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投向對面。

  女子臉上覆著一層輕紗,薄如蟬翼,在月光下泛著柔光,將面容遮掩得影影綽綽。

  唯獨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盈盈如水,眼波流轉。

  眼角那抹極淡的緋紅,讓這雙桃花眼在朦朧中驟然清晰。

  這雙眼睛,他太熟悉了。

  「陳師弟,如何?」

  未央緩緩開口,聲音清越中帶著一絲柔媚,語氣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陳陽仔細看了片刻,目光中漸漸浮現出幾分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這術法……還頗為玄妙。」

  未央聞言,整個人微微一僵。

  那雙桃花眼裡原本閃爍的期待,瞬間凝固,隨後化作一片錯愕。

  她愣愣地看著陳陽,仿佛沒聽清他的話,喃喃重複道:

  「術法?玄妙?」

  陳陽見她這般反應,當即輕輕頷首,語氣更加肯定:

  「沒錯。我的神識也看不出半點破綻來,不知是西洲什麼功法神通,竟能如此精妙。」

  這話說得誠懇,不帶半分虛假。

  然而這話聽在未央耳中,卻讓她神色一滯,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定定地看著陳陽,那雙桃花眼裡先是錯愕,隨後漸漸湧上幾分難以置信,最後化作一絲哭笑不得的惱意。

  還未等她開口說什麼……

  陳陽已自顧自地雙手掐訣。

  體內血氣悄然流轉,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開來。

  下一刻,他的身形開始盈盈變化。

  原本花郎之相的容貌,線條逐漸柔和。

  髮絲依舊梳在頭頂。

  但眼角眉梢的弧度變得溫潤,唇瓣染上淡淡的緋色,身形也微微收束,顯出幾分窈窕。

  就連身上那件簡樸的長袍,也在血氣的流轉間,化作一襲輕紗質地的素白衣裙。

  短短几個呼吸間。

  坐在蒲團上的,已不再是一個俊美少年。

  而是一個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帶著幾分稚嫩之氣的少女。

  膚白如雪,青絲垂肩,雙眸清澈如泉。

  雖不及未央此刻那驚心動魄的風姿,卻自有一股天然純真,未經雕琢的淳樸之美。

  未央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一幕,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你在做什麼?」

  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詫,甚至有一絲慌亂。

  陳陽慢慢悠悠地調整著姿態,連嗓音也刻意變化了幾分,變得清亮柔和:

  「這是我的浮花千面術。」

  未央聞言,目光在陳陽此刻的少女面容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見識過。」

  她確實見過。

  在修羅道時,陳陽曾以這術法變幻過其他面貌,但她從未見過……陳陽變成這般模樣。

  陳陽深吸一口氣,繼續解釋道:

  「我施展這般變化,就做不到你那樣的天人合一,毫無破綻。」

  說話間,浮花千面術仍在微微運轉,嗓音也隨之更加柔和清澈,仿佛山澗溪流:

  「總覺得……還差了些火候。」

  他抬眼,愣生生地瞪向未央。

  兩人四目相對。

  未央的眼中寫滿了驚詫,甚至帶著幾分茫然。


  她看著眼前這張清秀稚嫩的少女面容,聽著那清脆坦誠的聲音,心跳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幾拍。

  看了陳陽許久。

  未央忽然鬼使神差地,往這邊挪了挪,更貼近了一些。

  然後……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探向陳陽的衣襟內,做了一個頗為放浪的動作,觸了觸他心口的肌膚。

  「溫的。」

  她喃喃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詫異。

  陳陽眉頭微蹙,不著痕跡地拂開她的手,聲音依舊平靜:

  「血氣運轉,自然是溫熱的,這有何奇怪?」

  未央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還在回味方才那溫熱的觸感。

  恍惚了片刻後,她才猛地抬起頭,桃花眼裡湧上一股怒意:

  「姓陳的!你……你在做什麼?!」

  她聲音裡帶著氣促,面紗下的臉頰似乎都漲紅了:

  「我準備了這麼久……你,你就這般反應?!」

  陳陽被她問得茫茫然,神色里滿是不解:

  「準備什麼?」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雅間簡約素淨的陳設上:

  「這房間的裝飾,你又換回了素雅的靜室模樣麼?還不錯。」

  說著,他竟真的起身,在這空蕩蕩的靜室里緩緩踱步,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

  仿佛真的在欣賞這房間的布置。

  未央看著他這般模樣,氣得胸口一陣起伏,面紗都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陳陽踱步到窗邊,來到未央的座位前,輕輕抬手示意:

  「讓一讓。」

  未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緩緩挪開身子,讓出了位置。

  陳陽便自然而然地,在那張焦尾古琴前坐下。

  素手輕抬,指尖落在琴弦上。

  琴音流淌而出。

  正是方才未央所彈奏的那一曲。

  陳陽彈得很認真,很仔細。

  每一個指法,每一縷弦音,都盡力模仿著未央方才的意境。

  或許在琴技上,他終究不及未央那等造詣。

  但此刻這份全神貫注的投入,卻讓琴音里多了一股誠摯的韻味。

  未央靜靜聽著,眼中的怒意漸漸消散,化為一種複雜的神色。

  她看著眼前撫琴的少女。

  那專注的側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那隨著琴音輕輕起伏的玉指……

  目光里,竟漸漸染上幾分痴迷。

  一曲作罷。

  餘音在寂靜的雅間內裊裊不散。

  陳陽緩緩抬眼,浮花千面術維持下的少女面容依舊清秀,嗓音清脆坦誠,不帶一絲刻意嬌媚:

  「林師兄。」

  未央心頭一跳,竟有些慌亂地應道:

  「什……什麼事?」

  她愣生生地看著眼前的少女,連自己都沒察覺到,聲音里少了幾分平日的慵懶戲謔,多了幾分緊張。

  陳陽深吸一口氣,索性坦誠道:

  「你白天說我有第二張惑神面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未央:

  「我的確有。」

  未央神色微變,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陳陽指尖輕輕撥弄琴弦,發出兩聲錚錚的清響,仿佛信手為之,又像是在整理思緒:

  「但我不希望被打擾。」

  他聲音放輕,帶著幾分感慨:

  「我只想安安靜靜修行。」

  「每晚過來這裡撫琴,享受片刻安逸,沒有其他心思……我並不想讓你,或任何人,打擾到我現在的修行生活。」

  「或許是現在的日子讓我滿意吧,讓我享受吧……」

  「我真的不想被打擾。」

  他抬起頭,目光誠懇地看向未央:


  「所以關於更多的信息,還請林師兄……不要問得太多了。」

  說罷,他輕輕嘆息一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未央。

  未央心頭又是一顫。

  那雙桃花眼裡,原本的探究玩味,都在這一刻化作某種柔軟的東西。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直接點頭:

  「好,我不探尋了。」

  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順從。

  答應得如此乾脆,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看著眼前撫琴的少女,只覺得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燃燒,整個人都感覺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識地轉身,去桌上倒了一杯涼茶。

  仰頭飲盡。

  冰涼的茶水入喉,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

  沉默許久後,她才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陽……你修煉這術法神通,變成這般模樣……是什麼意思?」

  她自然知曉浮花千面術。

  天香教頂尖術法,可憑血氣變幻容貌。

  但讓她疑惑的是,陳陽為何要變成這般少女模樣?

  陳陽聞言,語氣坦誠:

  「哦,我早就研究過這術法,變作女子模樣也不難。只是以前沒仔細讓旁人看過……」

  他看向未央,目光清澈:

  「林師兄神識強橫,又精通探查之術,我想請你看看,這般變化可有什麼破綻?」

  未央微微一怔。

  隨即,她仔細打量起陳陽此刻的少女面容。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勾勒出那張清秀臉龐柔和的輪廓。

  肌膚瑩白,眉眼自然,連氣息都完美隱匿。

  若非早知這是陳陽所化,她幾乎要以為,眼前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肯定有破綻的……」

  未央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

  「但破綻很小。」

  陳陽追問:

  「那大概什麼修為能夠看透?」

  未央沉思片刻:

  「厲害些的結丹修士,或許能看出端倪。但在元嬰修士眼中……肯定是瞞不過的。」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就是浮花千面術的弊端了。只能騙騙高一個境界的修士,再高就不行了。」

  說著,他不由得皺起眉頭,顯然對這結果並不滿意。

  未央看著他那認真的模樣,心中疑惑更深:

  「你還沒說……你修煉這功法,變作這般模樣,究竟是想做什麼?」

  她話語頓了頓,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心中有個聲音在說……

  這般的模樣……是不是為了故意來引誘自己?

  但她終究沒有問出口,只是靜靜等待答案。

  陳陽沉默良久。

  目光中浮現幾分肅然,仿佛在做某個重要的決定。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

  「到時候……到時候……」

  他卡住了,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

  未央忍不住催促,聲音裡帶著急切,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說呀。」

  陳陽深吸一口氣,終於坦白:

  「方便到時候……進入雲裳宗。」

  未央一愣。

  桃花眼裡閃過明顯的錯愕。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雲裳宗都是女子,你混進去做什麼?」她狐疑道。

  陳陽聞言,臉上浮現一絲尷尬,聲音也放低了幾分:

  「我知曉那是女子宗門……正因如此,男子不便進去,我才要修煉這功法,方便到時候進去看看依依,還有小春她們。」

  他說得很輕,輕輕垂下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懷念與擔憂。


  然而這話聽在未央耳中……

  卻讓她心裡驀地一沉。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來,酸澀的,惱火的,還夾雜著幾分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她猛地起身,三兩步走到陳陽跟前。

  雙手一伸,輕輕托住陳陽的臉頰,將他低垂的頭抬起來,強迫他看著自己。

  「怎麼了?」陳陽狐疑道。

  未央卻有些惱了。

  雙手捧著他的臉,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我費盡心思,想讓你多陪陪我……你倒好,每天琢磨這些術法,就想混進雲裳宗,去見你那兩個好妹妹!」

  她說到最後,胸口劇烈起伏,氣得面紗都在輕顫。

  桃花眼裡含著怒意,卻又有幾分委屈,瞪過來時,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陳陽被她這般質問,不由得也皺起眉頭。

  他盯著未央的眼睛,認真道:

  「那還不是怪你?」

  未央一愣。

  陳陽繼續道:

  「上次在修羅道,原本可以私下悄悄接觸……她們二人已經關完禁閉了。結果你把依依和小春邀到那御座上來……」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

  「修羅道結束之後,我去打聽,她們二人又被關了禁閉。我也頗為無奈。」

  未央爭辯道:

  「我不過是喚了她們一聲,是她們自己飛到御座上來的!」

  陳陽目光幽幽,帶著幾分埋怨:

  「那還不是你隨意開口?」

  未央對上他那埋怨的眼神。

  清清亮亮,帶著些許責怪,卻又莫名勾人的目光。

  心跳又漏了一拍。

  神色恍惚了一瞬,她才輕輕點頭,聲音軟下來,細若蚊蚋:

  「哦……好,那怪我吧。」

  說著,覆在陳陽臉頰的手,反倒收得更緊了些,指尖還不自覺地輕輕蜷了蜷。

  陳陽不著痕跡地拂開她的手,重新坐正身子。

  未央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半晌,才幽幽開口:

  「你修煉這術法神通的面容……原來是為了她們兩人。」

  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未盡之意,低低的: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

  陳陽茫然:「為了什麼?」

  未央輕輕搖頭:

  「沒什麼。」

  她緩緩坐回原位,聲音恢復了平靜:

  「你接著撫琴吧。」

  陳陽點了點頭。

  琴聲再次悠悠響起,在寂靜的雅間內流淌。

  這一次,他彈的是另一首曲子,音調輕快些,仿佛山間雀鳥歡鳴。

  未央靜靜聽著,目光卻始終落在陳陽身上。

  那張清秀的側臉,那專注的神情,那隨琴音微微晃動的青絲……

  不知不覺間,她眼中的惱意早已消散,漸漸化作一種越來越深的沉迷。

  兩曲過後。

  陳陽緩緩停下撫琴,指尖輕按琴弦,止住餘音。

  未央一愣,看向他:

  「你……你停下做什麼?」

  陳陽道:「這術法我還沒解開呢。」

  說著,他便要運轉血氣,解除浮花千面術的變化。

  然而話音剛落下。

  未央卻斬釘截鐵地開口:

  「別!別解!」

  陳陽動作一頓。

  未央看著他,桃花眼裡閃著光,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就這模樣唄。」

  陳陽皺了皺眉,沒有理會,繼續運轉血氣。

  未央見狀,一下子急了:

  「我不准你解開!我還沒瞧夠呢!」


  話音未落,她雙手已迅速掐訣,一道淡紫色的法印憑空浮現,隨著她一聲輕喝:

  「停下!」

  法印悄無聲息地沒入陳陽體內。

  陳陽只覺周身血氣微微一滯。

  並非被禁錮,而是運轉浮花千面術的那部分血氣軌跡,仿佛被某種力量暫時定住了。

  術法還在,變化還在。

  但他想要解除這變化的念頭,卻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

  陳陽一驚,猛地看向未央:

  「你?」

  未央連忙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

  「別解了,陳師弟。我再瞧瞧你這術法神通,哪裡有缺陷……我到時候可以幫你指點指點呀。你慢慢撫琴便是了。」

  陳陽嘗試再次運轉血氣。

  體內靈力,血氣皆可自如流轉,唯獨浮花千面術的解除之法,仿佛被暫時封印。

  他看了未央一眼,見她眼中滿是期待,終究沒有強行沖開那層禁錮。

  索性……便這樣吧。

  他重新將手放在琴弦上,琴音再次流淌而出。

  未央見他不再試圖解除變化,眼中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乾脆起身,來到陳陽對面,盤膝坐下,開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他。

  看了正面不夠,又挪到左邊看一會兒,右邊看一會兒。

  到了後來,她竟乾脆挪到陳陽身側,腦袋一歪,輕輕枕在了他盤坐的膝蓋上。

  陳陽撫琴的手一頓:

  「你……」

  未央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般的理所當然:

  「沒什麼,你繼續撫琴。陳師弟,我就這樣從下往上看看……你這浮花千面術有沒有什麼破綻。」

  說著,她還真的仰起頭,從那個角度,認認真真地端詳起陳陽的下頜,脖頸的線條。

  陳陽輕輕皺了皺眉,終究沒再多說什麼。

  琴音繼續。

  他一邊撫琴,一邊輕聲道:

  「我這浮花千面術,還是不及林師兄你這遮掩面目的術法神通啊……我是一絲一毫都看不出破綻來。」

  未央枕在他膝上,聞言緩緩睜開眼。

  桃花眼裡漾著笑意:

  「那是因為……你看得不夠仔細呀。」

  她聲音柔媚,帶著幾分引誘:

  「你湊上來,看得仔細一點唄。」

  說著,她輕輕拽了拽陳陽的衣領。

  陳陽撫琴的手停下。

  他低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眨呀眨的,在月光下閃著碎光。

  不知不覺間,他竟真的微微俯身,湊近了些。

  目光落在那張輕紗遮掩的臉上,仔細端詳。

  「你這臉上的面紗……似乎……」

  他忽然頓住。

  這面紗的質地紋路……怎麼有些眼熟?

  好像……和之前那些侍女臉上佩戴的,有些相似?

  未央輕笑:

  「這面紗是遮掩我面容的。我家裡人說了,我面容若是泄露,很有可能會引來禍端……這可是根腳,不能顯露太多。」

  陳陽聞言,卻是一愣:

  「等一下……這不是你術法神通化作的面容嗎?」

  術法變化出的臉,還需要用面紗遮掩?

  未央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玩味:

  「怎麼?你分得清嗎?」

  陳陽又是一怔。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眉眼,輪廓,肌膚的質感,甚至連呼吸時面紗微微起伏的弧度……

  的的確確,看不出半點破綻。

  他輕輕搖頭。

  未央見狀,眼中笑意更深:

  「那……解開這面紗唄?」


  她聲音輕柔,如同月下蠱惑人心的妖精:

  「你不是想看得仔細一點嗎?」

  陳陽的手,鬼使神差地抬了起來。

  指尖輕輕觸碰到那面紗的邊緣,觸感微涼絲滑。

  就在即將掀開的剎那……

  他的手停住了。

  因為指尖在觸及面紗的同時,也輕輕碰到了未央的臉頰。

  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觸感。

  陳陽愣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收回手,重新將指尖落在琴弦上。

  「怎麼了?」

  未央詫異:

  「不解開嗎?」

  陳陽笑了笑,聲音平靜:

  「你不是說過嗎?解開會有麻煩……那就不解了吧。」

  說罷,琴音再次響起。

  未央愣愣地看著他,看了許久。

  那雙桃花眼裡,先是閃過一抹失落,隨後又漸漸漾開某種複雜的情緒。

  她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閉上了眼,安靜地枕在陳陽膝上,聽著琴音。

  仿佛這樣,就已足夠。

  ……

  時間在琴音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已泛起了魚肚白。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靜室的地板上。

  陳陽停下撫琴,輕輕將枕在自己膝上的未央推到一邊,起身道:

  「該走了。」

  語氣自然,如同往常每一個清晨。

  未央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他起身,整理衣袍,走向門口的背影。

  直到陳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她依然沒有動彈。

  就這麼靜靜坐著,目光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看了足足一刻鐘。

  直到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兩個身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是紅羽和灰羽。

  「未央姐姐,怎麼樣啊怎麼樣啊?」

  紅羽湊到未央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陳公子有沒有被未央姐姐迷住啊?」

  灰羽也眼巴巴地看著她。

  未央緩緩抬頭,看了兩人一眼。

  半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又搖了搖頭。

  兩人面面相覷。

  灰羽小心翼翼地問:

  「小姐……怎麼回事啊?」

  未央沉默了許久。

  整個人仿佛泄了力一般,軟軟地伏身在那張焦尾古琴上,上半身懶洋洋的,沒有半點力氣。

  「被迷住了……被迷住了。」

  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恍惚的顫音:

  「不過不是……我迷住了他。」

  她抬起頭,桃花眼裡漾著一種複雜得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他……迷住了我啊。」

  紅羽和灰羽都是一愣。

  未央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般的感慨:

  「這天香教……太可怕了。」

  「不光能是陳師弟……還能變成陳師妹。」

  她說著,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

  「雖然對於西洲的花郎來說,也有這般情況。畢竟有些女妖便是喜好女色,想在羸弱的同性身上找到格外的滿足……」

  「過去我只是聽聽而已。」

  「然而昨天見到他那樣子……沒有一絲一毫的嬌媚之感,只有一股天然的淳樸……」

  她閉上眼睛,仿佛還能看見昨夜月光下,那個專注撫琴的少女側影,低喃道:

  「讓我的心……都快要化了。」

  她睜開眼,看向兩個侍女,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莫非白瓊姐姐喜歡那軒華…… 便是因為那軒華也會這般變化嗎?」


  紅羽和灰羽對視一眼,不知該如何接話。

  未央卻自顧自地繼續道:

  「不光如此……我看這位陳師弟,比起過去西洲的軒花郎,還要……」

  她頓了頓,輕哼一聲:

  「還要更勾人。」

  ……

  另一邊。

  陳陽離開上陵城後,便換回了楚宴的裝束,一路返回天地宗,開始了日復一日的煉丹修行。

  白日裡,他在丹房忙碌,或是研習風輕雪所授的丹道心得,或是嘗試煉製新的丹藥。

  到了夜晚降臨……

  他依舊會準時離開山門,前往上陵城,踏進望月樓頂層的雅間。

  而每一次推開門,見到的,都是未央戴著面紗,坐在窗前的背影。

  白衣,黑髮,身形妙曼。

  「林洋,你這術法怎麼還在施展?」

  陳陽忍不住問。

  未央聞言,轉過頭來,面紗下的眼睛眨了眨,哼了兩聲,意味不明:

  「那你也施展一下你那浮花千面術啊。」

  陳陽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血氣流轉,身形盈盈變化。

  清秀少女再次出現在靜室中。

  兩人相視一笑,然後一個撫琴,一個聆聽。

  偶爾說幾句話,更多時候是沉默。

  只有琴音在月光下流淌,安寧舒緩,仿佛時光都慢了下來。

  一夜又一夜。

  如此過了幾天。

  直到這一日。

  陳陽一曲作罷,收手按弦。

  抬頭,卻發現未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那目光直勾勾的,看得陳陽心裡有些發毛。

  「怎麼了?」

  陳陽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我方才彈的曲譜……有問題嗎?」

  未央搖了搖頭。

  「那你看什麼?」

  未央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陳兄……這接連幾日了。」

  陳陽一怔。

  未央繼續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面容,沒有什麼破綻?」

  陳陽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對啊,的確沒有什麼破綻……很玄妙。」

  未央聞言,心裡卻有些不高興了。

  她盯著陳陽,桃花眼裡閃著光:

  「那你怎麼不過來……把這面紗解開呢?」

  陳陽心頭一顫。

  未央步步緊逼:

  「這都好幾日了,你愣是一次都不敢過來解這面紗……你是不是在害怕什麼?」

  陳陽神色微變:

  「怕?我怕什麼?」

  他嘴上這麼說,目光卻下意識地避開未央的注視。

  因為心中有個聲音……

  這幾日下來,每日見著這般模樣的林洋,從最開始的不習慣,到後面逐漸習慣。

  這般光景里,陳陽隱隱約約感覺出來一些東西。

  但不敢深思。

  未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

  「這樣吧……我們換一個地方。」

  陳陽一愣:

  「地方?什麼地方?」

  未央笑了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反正……絕對是個好地方,你隨我來。」

  她起身,向陳陽招了招手,然後走到房間一側,指了指地板:

  「這腳下有一個陣法,能傳送到一處極為清雅的地方。」

  陳陽低頭看去。

  地板上果然銘刻著一圈繁複的陣紋,隱在木質紋理中,若非未央指出,極難察覺。


  「這傳送何方?」陳陽問。

  未央卻賣關子:

  「你莫問嘛,到時候就知曉了。」

  說著,她已經開始掐訣,催動陣法。

  陣紋逐一亮起,淡紫色的光芒在靜室地板上遊走,匯聚成一個完整的傳送法陣。

  陳陽站在陣中,神識悄然探出,想要探查這陣法通往何處。

  然而就在陣法即將完全啟動的剎那……

  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這陣法的結構……似乎在分崩離析?

  不,不是分崩離析。

  而是下方,仿佛還遮掩著另一個更為隱秘,更為複雜的陣法!

  「這陣法好像是……」

  陳陽心頭警鈴大作,正要踏出法陣。

  未央卻已迅速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枚銅片,一把塞入陳陽手中!

  「啪!」

  銅片入手冰涼。

  下一瞬。

  血線從銅片中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纏繞上陳陽的手腕,眨眼間便與他的血氣連接在一起。

  與此同時,腳下陣法的光芒暴漲!

  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陳陽瞳孔驟縮,瞬間認出了這血線連接的熟悉感……

  殺神道!

  「這是去殺神道?!」他驚呼出聲,想要強行掙脫。

  然而陣法已徹底啟動。

  未央的聲音在光芒中傳來,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

  「對呀,就是去殺神道。我免得你到時候白天又走了……就多陪陪我幾天嘛。」

  陳陽心中一沉。

  腦海中心念電轉,瞬間推算出了去往的道途。

  「眼下我們要去的地方是……」

  未央的笑聲傳來:

  「人間道啊。」

  話音落下的剎那。

  四周景象徹底變幻。

  月光,山崖,遠處隱約的城池輪廓。

  熟悉的規則之力降臨而下,如同無形的枷鎖,輕輕壓在周身。

  陳陽只覺體內……

  上丹田中,天道築基所化的道韻天光依舊穩固,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但中丹田的淬血脈絡,下丹田那枚凝縮全部精華的道石……

  都在人間道規則的壓制下,暫時沉寂了下去。

  不過與以往那種徹底的沉寂不同。

  因為上丹田道基的存在,陳陽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心念引動,便能重新勾連那兩處丹田的力量。

  只是此刻初入人間道,規則壓制正盛,這兩處丹田暫時陷入了沉睡般的狀態。

  而如此一來。

  浮花千面術,失去了血氣持續運轉的支撐。

  噗的一聲輕響。

  如同水泡破裂。

  陳陽周身光影流轉,少女身形如煙消散。

  原本的容貌緩緩浮現,靡麗的花郎之相展露無遺,眼角兩點緋紅如血,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陳陽猛地側頭,看向身旁,聲音裡帶著怒意:

  「林洋!你做什麼?!」

  他剛才已瞬間算出。

  人間道此番開啟已過去兩日,此番輪迴約莫七八日,也就是說……他要被困在這裡至少五天!

  他萬萬沒想到,未央竟會用這種方法!

  然而當他怒目看向身旁之人時……

  卻愣住了。

  月光之下。

  未央依舊站在那裡。

  白衣勝雪,青絲如瀑。

  輕紗遮掩面容,只露出一雙盈盈的桃花眼,在月光下眨呀眨,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身形依舊那般妙曼,腰肢纖細,肩背線條柔和。

  連嗓音,也依舊是那清越中帶著柔媚的女聲:

  「怎麼了嗎?姓陳的……」

  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挑釁:

  「你莫非……還想要自己硬找藉口,以為我這是……術法神通?」

  月光灑在她身上。

  山風吹拂,衣袂飄飄。

  那身影立在崖邊,仿佛月下仙子,真實得沒有半分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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