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古路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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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何在此地?」

  冰冷的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青銅大殿內的詭異寂靜。

  那兩名押解年輕祖師的判官中。

  左側那位身形略高的,忽然鬆開了架著祖師胳膊的手。

  上前一步。

  他那張籠罩在霧氣下的模糊面孔,轉向陳陽,沉聲質問。

  這聲音……

  陳陽心頭一動,瞬間辨認出來。

  正是當年在畜生道深夜來訪,探查過他道基的那位神秘判官!

  而此刻。

  那位站在最前方,手持拐杖的灰袍老者,渾濁的目光也落在了陳陽身上。

  低聲自語:

  「陳陽……菩提教。」

  話音平淡。

  他話音剛落,那位認出陳陽的判官立刻轉向老者,躬身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恭敬味道:

  「祭酒大人,此人擅闖禁殿,干擾判官化身。屬下立刻將其懲戒,以正規則!」

  懲戒?!

  陳陽心頭猛地一沉,警鈴大作!

  被這祭酒老者看一眼,他都感覺仿佛全身被無形的力量掃過。

  若真要懲戒,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他體內道基下意識盡力運轉,做出戒備姿態。

  然而。

  「不必了。」

  灰袍祭酒輕輕搖頭,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抬起那支非木非石的拐杖,朝著陳陽所在的方向,隨意地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微塵。

  「咔嚓……嘩啦啦!」

  一陣密集而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那五條將陳陽禁錮了三年之久,粗壯如黑龍,堅韌無比的漆黑業力鎖鏈,竟在這隨手一揮之下。

  寸寸斷裂!

  鎖鏈碎片尚未落地,便已化為縷縷霧氣,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仿佛從未存在過。

  突如其來的自由,讓陳陽身體驟然一輕,竟有些不適應的踉蹌。

  體內原本被死死鎮壓的道基與靈力,轟然奔涌!

  雖然因天香摩羅的存在,靈力流轉的路徑與感覺與過去略有差異,仿佛多了一些細微的支流。

  但那股久違的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覺,依舊讓他精神一振!

  錦安第一個察覺到鎖鏈崩碎。

  他雖元氣大傷,反應卻依舊迅捷。

  身形輕輕向後一躍,便已穩穩落在池邊乾燥的地面上。

  眼眸警惕地掃視著祭酒與兩位判官。

  陳陽也迅速適應了重新活躍的靈力。

  他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身旁因鎖鏈消失而微微失衡的鳳梧的腰肢。

  靈力運轉,帶著她一起躍至池邊,與錦安並肩而立。

  「你還好吧?」

  錦安側頭,低聲問陳陽。

  目光快速掃過他眼角那兩朵妖異的血花。

  剛剛完成天香摩羅的植入與滅活,他擔心陳陽身體會有不適或反噬。

  陳陽微微搖頭,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

  除了靈力流轉多了一些陌生的灼熱感,以及眼角血花傳來微弱的脈動外,並無其他明顯不適。

  道基的沉渾之力,似乎壓制了天香摩羅的殘餘影響。

  「我無礙,小師叔。」

  陳陽低聲回應,目光卻死死鎖定前方的幾人。

  錦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轉向闖入者,臉上恢復了幾分冷冽,沉聲問道:

  「你們幾人,究竟是何人?」

  然而。

  那灰袍祭酒的目光,卻先一步落在了錦安身上。

  一眼便看到了錦安胸前,那枚虛幻的業力令牌,以及其上的信息。

  「妖神教……」


  祭酒低聲自語,蒼老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為何……也在此地?」

  他似乎真的有些困惑。

  這段時間,他並未坐鎮地獄道。

  而是忙於調動判官之力,修復因外界氣息侵入而產生波動的其他區域。

  地獄道作為六道業力沉降之根基,相對最為穩固。

  他便未曾過多關注此地具體事務。

  卻沒想到,這最深處的禁殿之中,竟混入了試煉者。

  下一刻。

  祭酒老者緩緩閉上了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

  陳陽、錦安,乃至那兩位判官和年輕的青木祖師,心中皆是一凜!

  祭酒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此刻已徹底變了模樣!

  眼瞳化作了純粹無垢,冰冷的月白色。

  而眼白則轉為深沉的漆黑。

  一雙眼,仿佛化作了兩輪沒有溫度的月亮,靜靜懸在眼眶之中。

  散發著洞徹虛空,俯瞰一切的漠然光輝。

  他沒有看向殿內任何人。

  而是望向了殿外,望向了那無垠大地,望向了更遠方紅雲籠罩的地獄道試煉區域。

  視線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

  他看到了在大小寒熱池邊,警惕戒備的東土修士。

  看到了正在不同區域狩獵淬血,周身血氣翻騰的妖神教十傑。

  也看到了……

  那縷正在地獄道血色蒼穹下,四處飄蕩,引導修士避難的乳白色霧氣!

  那是陳陽的霧氣化身!

  祭酒的雙月眼眸中,似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亘古的冰冷。

  他仿佛只是確認了某個事實。

  然後。

  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嘆息聲落下的瞬間。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仿佛自遙遠的天邊傳來。

  又似直接在陳陽的心神深處響起。

  青銅大殿內。

  陳陽的臉色驟然劇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與那縷在外界遊蕩的霧氣化身,兩者之間的聯繫,被瞬間斬斷!

  那化身……碎了!

  無聲無息,徹底湮滅!

  「糟了!!」

  陳陽心中駭然驚呼。

  這霧氣化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年來,他正是憑藉這化身,在地獄道一次次預警,一次次引導。

  儘可能地將東土修士,從妖神教十傑的利爪下救出,延緩著十傑淬血的進度。

  如今化身被毀,意味著他失去了對地獄道全局的即時監控能力!

  失去了提前預警的手段。

  那些本就艱難求存的修士,將徹底暴露在十傑的狩獵之下。

  而十傑淬血的速度,恐怕會急劇加快!

  後果……

  不堪設想!

  陳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體內靈力轟然爆發,轉身便要朝著青銅大殿外衝去!

  他必須立刻離開此地。

  鳳梧雖不明所以,但陳陽一動,她便寸步不離地跟上。

  錦安見狀,也跟了上去。

  「你們……要去何處?」

  祭酒老者那蒼老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規則之力。

  話音剛落。

  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沛然偉力,毫無徵兆地憑空降臨。

  將陳陽、鳳梧、錦安三人完全籠罩!

  三人前沖的身形瞬間僵住!

  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沼澤之中,別說移動,就連眨一下眼睛,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甚至連體內的靈力,血氣運轉,都變得滯澀無比。

  幾乎停滯!

  這力量……

  是業力!

  但遠比寒熱池中的業力精純百倍。

  凝練千倍。

  更帶有一種至高無上的規則意志!

  遠非之前那些有形鎖鏈可比。

  陳陽心中大駭,奮力掙扎,道基嗡鳴,靈光在體表明滅不定。

  卻如同蚍蜉撼樹,根本無法撼動這無形的束縛分毫!

  錦安也是臉色發白,試圖催動血氣與殘存的妖力,同樣徒勞無功。

  他本就虛弱,此刻更是感覺仿佛被一座冰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旁的年輕祖師看得眼皮直跳,低聲嘀咕:

  「完了完了……祭酒老頭真要動手了……」

  就在陳陽心中絕望之際。

  「咔……咔嚓……」

  一陣仿佛冰層開裂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是鳳梧!

  她那雙空洞的眼眸,此刻竟微微轉動,看向了祭酒的方向。

  她周身上下,開始浮現出業力光華。

  她在動用自己的判官權柄,試圖對抗祭酒的束縛!

  然而。

  這反抗在祭酒那浩瀚如淵的業力面前,顯得如此微弱而可笑。

  祭酒的眼眸,淡漠地瞥了鳳梧一眼。

  「咔嚓!」

  更加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鳳梧雪白的道袍上,瞬間浮現出無數道細密而猙獰的裂紋。

  她周身那微弱的業力光華驟然熄滅,身體微微一顫,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成碎片!

  「鳳梧!」

  陳陽目眥欲裂,卻連呼喊都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

  祭酒的目光在鳳梧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向陳陽。

  那冰冷的月白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原來……你要找的人,是他。」

  他仿佛明白了什麼,低聲自語。

  隨即。

  他眼中那輪雙月,極其輕微地流轉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業力波動,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鳳梧。

  鳳梧掙扎的動作驟然停止。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眸。

  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

  周身那些恐怖的裂紋並未繼續擴大,但也未曾癒合。

  她就那樣靜靜地立在原地,如同陷入沉睡,氣息變得微弱而平穩。

  「你對她做了什麼?!」

  束縛之力似乎略有鬆動,陳陽終於能勉強擠出聲音,眼中帶著憤怒與焦急。

  祭酒老者輕輕搖頭,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無他。」

  「此女道基……頗為特殊,隱含未發之危。」

  「老朽不欲節外生枝,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只是讓她……暫且安睡片刻罷了。」

  說完,他轉向陳陽,上下打量:

  「傳聞之中,鳳棲梧桐,天性便會尋覓良木而棲。」

  祭酒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鳳梧……乃上一輪殺神道順位第一。」

  「未曾想……」

  「你,竟也是這順位第一。」

  說話間。

  他眼中雙月流轉,清冷的光輝仿佛能穿透陳陽的皮肉骨骼,直窺其道基根本。

  陳陽只覺渾身一涼,仿佛被這道目光窺得里里外外,看了一個徹底。

  祭酒話音落下的剎那。

  旁邊那位曾探查過陳陽道基的判官,卻失聲驚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上前一步,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屬下當年在畜生道,曾親自探查過他的道基!」

  「分明是三才道基築基失敗,所有根基盡數墜落於下丹田,乃是廢基之象!」

  「怎可能還是順位第一?!」

  他一邊說著,一邊慌忙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質令牌。

  他指尖注入一絲業力,令牌表面頓時浮現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跡。

  當他的目光落在最頂端那個名字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陳……陳陽……菩提教……順位……第一?!」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顫抖變調。

  他死死盯著令牌,目光向下移動。

  「第二……烏桑……妖神教……」

  「第三……墨淵……妖神教……」

  「第四……」

  下面一連串的名字,都是妖神教!

  赫然是那十傑!

  而再往下,才是東土大宗天驕的名諱。

  陳陽的名字,竟依舊穩穩壓在所有十傑之上,高居榜首!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那判官連連搖頭,臉色青白交替:

  「這殺神道順位判定,依據道基潛力,實力,業力契合等多重因素自動生成,絕少出錯!」

  「可……可他明明是三才墜落之基,已成廢品。」

  「怎會……」

  他仿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猛地抬頭看向祭酒,急聲道:

  「祭酒大人!此地殺神道本就年久失修,三年前更有外界氣息侵入,導致紊亂波動!」

  「這排名……定是出了差錯!」

  「待屬下以判官權柄,暫且關閉順位……」

  說著。

  他指尖再次亮起業力光芒,就要向那令牌點去。

  「住手!」

  一聲蒼老卻蘊含怒意的低喝,陡然響起!

  如同驚雷炸響在判官耳邊,震得他渾身一顫,指尖光芒瞬間熄滅,驚惶地看向祭酒。

  「祭酒大人?」

  他面露不解。

  祭酒老者沒有立刻解釋,只是拄著拐杖,緩步上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對著大殿中央的虛空,輕輕一攬。

  仿佛從虛無中捕撈什麼。

  下一刻。

  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大殿中央的空氣微微扭曲,絲絲縷縷的業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開始緩緩凝聚。

  一道與陳陽身形輪廓一般無二的人形虛影,逐漸顯現出來!

  這虛影起初還很淡薄。

  但隨著業力不斷注入,越來越清晰。

  面容、衣著細節都在快速完善。

  「這是……」

  陳陽瞳孔微縮,心中震動:

  「我的……業力化身?!」

  就像鳳梧,就像身旁那位年輕的青木祖師一樣,都是曾經的天驕在此地留下的業力化身!

  錦安也是目光一凝,緊緊盯著那道逐漸凝實的身影。

  年輕的青木祖師見到這一幕,臉上卻露出了慶幸的笑容,拍手道:

  「哈哈!祭酒老頭這是在凝聚業力化身呢!」

  「以你留在此地的痕跡為引,以這殺神道浩瀚業力為材,臨摹復刻出你的道基虛影……」

  「化生出一個你來!」

  他得意地瞥了陳陽一眼,笑道:

  「看來祭酒老頭是真打算讓你頂替我的位置,留在這裡了!」

  「嘿嘿!」

  「我終於不用再被關起來了……」

  然而。

  他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綻開,便驟然凝固!

  只見那道即將徹底凝實的業力化身,在最後一步,凝聚核心道基的剎那。


  「啵……」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

  那道業力化身,竟毫無徵兆地,從內部開始,一點點碎裂崩解!

  迅速化作無數細小的業力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連一息都沒能維持住。

  年輕祖師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巴微張,眼中充滿了茫然與錯愕。

  不光是他,那兩位跟隨而來的判官,也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怎麼會?!」

  「無法凝聚業力化身?這……這不可能!」

  判官職責之一,便是維護殺神道規則,對業力化身的生成機制極為了解。

  他們還從未見過,在祭酒大人親自出手引導的情況下,竟無法成功凝聚出一個試煉者的業力化身!

  祭酒老者對此,似乎並不十分意外。

  他那雙月白眼眸平靜地看著業力化身消散的地方,又嘗試著對著虛空,連續虛攬了幾次。

  每一次,業力都會迅速匯聚,勾勒出陳陽的輪廓。

  但總是在即將徹底凝實,尤其是模擬道基核心的瞬間,便莫名崩碎。

  前功盡棄。

  嘗試數次,結果依舊。

  祭酒老者終於停手,拄著拐杖,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評價道:

  「此子道基……無法以此地業力,化生而出。」

  此言一出。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那兩位判官眉頭緊鎖,似乎陷入了艱難的思索。

  半晌,右側那位一直沉默的判官,遲疑地開口,語氣帶著不確定的猜測:

  「無法以業力化生……莫非……」

  「是因為此人道基本質,已不在此地六道業力輪迴的涵蓋範疇之內?」

  「超脫於六道……之外?」

  這是一個大膽而驚人的猜測。

  殺神道六道試煉,其根本規則便建立在特定的業力輪迴體系之上。

  若真有道基能超脫其外,那意味著其本質已觸碰到了某種更高,或更本源的層面。

  祭酒老者聞言,眼中雙月微微流轉,似乎在推演計算。

  片刻後,他卻搖了搖頭。

  「似乎……並非是無法凝聚。」

  他頓了頓。

  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的神色,緩緩說道:

  「而是……」

  「凝聚此子道基虛影,所需耗費的業力……太過龐大了。」

  「龐大到……非我一人之力可及。」

  他抬起頭。

  仿佛望穿了青銅殿頂,望向了整個殺神道無垠的虛空,語氣變得凝重:

  「恐怕……也非此地所有判官合力所能及。」

  他甚至沒有把話說完,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或許,傾盡整個殺神道積存千年業力總和,都未必足夠!

  祭酒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

  陳陽聽得一臉茫然。

  自己的道基……竟如此耗費業力?

  這是什麼道理?

  「那……請問祭酒前輩……」

  陳陽壓下心中震撼,恭敬問道:

  「晚輩這道基,究竟……是何等情形?為何會如此?」

  祭酒老者重新看向陳陽,月白眼眸中的清冷光輝,似乎能照進他的丹田:

  「老朽……也給不出確切答案。」

  祭酒緩緩搖頭:

  「此等現象,聞所未聞。」

  他沉吟片刻,問道:

  「你平日運轉此道基,可有何……特別之感?」

  「譬如,靈力運轉至極致時,是否會泄露出某種……」


  「非同尋常的氣息?」

  陳陽聞言,仔細回想。

  確實。

  在某些時刻,尤其是全力催動道基,或是面臨巨大壓力時。

  道石之基運轉到某種臨界點,似乎會有一縷氣息隱隱泄露出來。

  那氣息似是靈力,似又不同於尋常靈力。

  但他之前一直以為那是道基精純深厚的表現,並未深究。

  也抓不住具體規律。

  陳陽將自己的感受,大致描述了一番。

  祭酒老者靜靜聽完,眼中若有所思。

  「鍊氣十三層……」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你走的,是古法之路。」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時光:

  「按古路而言,你既已達成鍊氣十三層,本應……前途已定,直指古路後續。」

  「可你如今所築道基,雖根基渾厚得不可思議,但其路向……」

  「卻似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陳陽的胸膛。

  準確說,是落在了中丹田的位置。

  那裡,天香摩羅雖已滅活,但其構建的全新淬血脈絡仍在,隱隱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此又是何物?」

  祭酒問道。

  一旁的錦安上前半步,坦然道:

  「此乃我西洲天香教傳承,名為天香摩羅。」

  祭酒老者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殺神道位於東土,歷來以東土修士試煉為主,偶有南天修士降臨。

  至於西洲。

  過去因紅膜結界阻隔,除了此次妖神教闖入,極少有西洲修士能抵達此地。

  他對天香教之名也只是略有耳聞。

  具體玄妙,並不深知。

  倒是那年輕的青木祖師,撓了撓頭,嘀咕道:

  「天香教?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一耳朵。」

  顯然,這位年輕時的祖師,對西洲的了解也極為有限。

  陳陽此刻心思卻不在天香摩羅上。

  他抓住祭酒話語中的關鍵,追問道:

  「前輩方才提及古路……敢問這古路,究竟該如何行走?與晚輩如今狀況,又有何關聯?」

  祭酒聞言,沉吟了一下。

  目光卻轉向了旁邊一臉事不關己,正偷偷打量著沉睡鳳梧的青木祖師。

  「這古路修行之法,其詳盡的路徑與關隘,老朽所知也有限。此地殺神道,終究只是試煉築基之所。」

  他頓了頓,拐杖輕輕一點地面:

  「不過,在南天之地,古路傳承或許尚有留存。他……」

  祭酒的目光落在年輕祖師身上:

  「應當比老朽更清楚。」

  陳陽的目光,立刻轉向了自家這位年輕跳脫的祖師。

  年輕祖師被幾人目光注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撇嘴道:

  「你看我幹嘛?古路……那玩意兒,你又修不成,關心它做什麼?」

  他擺擺手,一副嫌麻煩的樣子:

  「那是南天那些傳承悠久的大族,才有人走的修行路子。」

  「你在東土安安穩穩修行,不就挺好的?」

  「幹嘛非要好高騖遠?」

  他似乎想起陳陽是自己徒孫,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不贊同:

  「你既自稱是我門下弟子,就該聽我一句勸。別做蠢事,那古路……不是什麼好走的道。」

  陳陽聽著祖師話語中隱隱的勸阻,甚至有一絲……

  忌憚!

  不由得聯想到青木山地底,那位滄桑的祖師提及南天時,偶爾流露出的欲言又止與複雜神色。

  似乎,兩位祖師,儘管是同一人不同時期,都對南天和古路抱有某種不願深談的態度。


  「莫非……」

  陳陽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

  「這古路修行……異常兇險?」

  年輕的青木祖師看著陳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眸在陳陽臉上仔細掃視,仿佛在確認什麼。

  忽然。

  他問了一個讓陳陽有些哭笑不得的問題:

  「你姓陳……該不會……是我的後人吧?」

  說著。

  他也不等陳陽回答。

  竟直接伸出右手,指尖泛起一縷青瑩瑩的道韻光華,隔空朝著陳陽輕輕一點。

  一股溫和卻玄妙的力量籠罩陳陽,仿佛在細細感應他的血脈源頭。

  陳陽心中好笑。

  回想青木門地底,自己還曾想過攀附青木祖師的關係。

  怎料到如今,反倒是這位青木祖師主動要與自己拉近關係。

  尤其是瞧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渴望神色,陳陽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意外。

  但陳陽只能如實搖頭,恭敬答道:

  「祖師明鑑,弟子並非您的後人。在外界,也從未聽聞祖師您……有娶妻生子的傳聞。」

  陳陽沒有提及地底那位祖師的具體情況。

  然而。

  年輕祖師聽聞這個回答,卻明顯愣了一下。

  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間黯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與悵然:

  「什麼……沒有娶妻?」

  他低聲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語:

  「那我豈不是……還沒能娶到阿翠……」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仍不死心,又凝神感應了許久。

  最終。

  他仿佛確認了什麼,長長地地吐出一口氣。

  神色重新變得輕鬆起來,甚至帶著幾分灑脫。

  「既然如此……你並非我的血脈後人……」

  他看向陳陽,語氣變得異常直接:

  「那麼……」

  「你便是修死在古路上……」

  「也……不關我的事了。」

  陳陽這才恍然。

  原來祖師方才的擔憂與勸阻,並非完全出於對古路兇險的認知。

  更多是怕自己若是他的血脈後人,會因此道而隕落。

  讓他心中牽掛,愧疚。

  明白這一點,陳陽心中並無怨懟。

  反而對這位年輕祖師的護短,儘管只限於血脈,有了一絲理解。

  他深吸一口氣。

  神色坦然,朝著年輕祖師鄭重一禮:

  「多謝祖師牽掛。弟子確非祖師後人,只是您門下普通弟子。弟子也知曉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弟子只求祖師指點,這古路……究竟是何方向?其境界……又如何劃分?」

  年輕祖師看著陳陽眼中的決意,沉默了良久。

  最終。

  他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既然你執意要問。」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古路,據南天古籍所載,乃是直指真正登天的四個大境界。」

  「每一步,都難如登天,也險如登天。」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境,鍊氣。」

  「需達……十三層圓滿,夯實無上經脈。」

  豎起第二根:

  「第二境,築基。」

  「所求並非尋常道基,而是……天道築基。」

  「引冥冥天道之力,鑄就獨一無二之道基,與天地共鳴。」

  第三根手指豎起,他的語氣也凝重了幾分:

  「第三境,結丹。」

  「此丹非是尋常金丹,而是向天上……求那日月金丹!」

  「採擷大日真火,太陰月華之精粹,融於道基,凝練出一顆如同日月輪轉,蘊含陰陽造化之妙的無上金丹!」

  最後。

  他豎起了第四根手指,眼中竟也閃過一絲嚮往與敬畏:

  「第四境……則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三花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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