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陳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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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皇當年覆滅我天香教,背後……未必沒有妖神教的授意。」

  錦安的聲音響起,帶著平靜。

  「今時今日,妖神教耗費巨大代價,以回天之術將我喚醒……恐怕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這天香摩羅。」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自嘲的苦澀。

  「這天香摩羅,我教覆滅前僅是四人擁有。」

  「教主花萬里修為最高,復活難度太大。」

  「我師尊黃吉,下落不明。」

  「而我師哥……」

  「當年為了徹底斬斷與西洲的聯繫,順利潛入東土,早已自行廢去了體內的妖修根基,只留純粹的修士道途。」

  「如今,這天香摩羅真正意義上的擁有者……」

  「或許,唯我一人而已。」

  這是錦安這段時間反覆思量的結論。

  他一個兩百年前便已死去的花郎,師尊也僅是一尊妖王。

  有什麼價值值得妖神教如此大費周章,逆亂陰陽將他喚醒?

  唯有天香摩羅。

  這曾讓天香教從微末中崛起,一度窺見第四大教門楣的禁忌之物。

  在天香教尚未覆滅的鼎盛時期,教內甚至隱隱流傳著一個未經證實,卻令無數人瘋狂的傳聞。

  若能真正掌握天香摩羅的奧秘,將雙修之道走到盡頭,那麼……

  必定能成就妖皇之位!

  只可惜,天香教研究天香摩羅的時間,還是太過短暫了。

  即便是最後一代,也是最強一代的教主花萬里,距離那傳說中的妖皇層次,依舊遙不可及。

  最終殞命於豬皇一刀之下。

  想到此處,錦安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

  「我不知曉,為何妖神教會在我教覆滅兩百年後,突然又對這天香摩羅產生了興趣。」

  「或許是他們終於破解了某些古籍?」

  「或許是他們遇到了某種瓶頸,需要這雙修之道作為鑰匙?」

  他的目光微微轉動,落在陳陽近在咫尺的側臉上,語氣複雜:

  「我體內的天香摩羅本源中,還蘊藏著最後一粒……

  「完整的種子,可以傳承給另一人。」

  「但這東西……我絕不會讓它落到妖神教手中。」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更低了:

  「我原本的打算……是隨便找個人,將這種子植入其體內。然後……」

  陳陽聽到這裡,心中猛地一個激靈!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艱難地側過頭,目光死死盯住錦安,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乾:

  「小師叔……這東西,該不會……是你剛才和鳳梧動手的間隙,悄悄……給我種下的吧?」

  錦安迎上他的目光,俊美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赧然的尷尬。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若蚊蚋:

  「我……我不知曉啊。」

  「我當時看你被鎖在這裡,動彈不得,無人知曉,又似乎……」

  「體質不錯,是個適合的容器。」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後知後覺的歉意:

  「就……隨手種在你身上了。」

  「沒想到……」

  「你竟是我師哥的弟子。」

  他看著陳陽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驚,連忙補充道,語氣變得認真而堅定:

  「木已成舟,陳陽。」

  「但……你放心!」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死!定會助你度過此關!」

  陳陽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對這位小師叔行事魯莽的惱怒,又有一種被命運捉弄的無奈。

  更多的……

  則是對這強行植入體內的天香摩羅的未知與警惕。

  錦安這三年,從地獄道紅雲籠罩的常規區域,一路尋覓到這最深處。


  未嘗沒有躲避妖神教監控,尋找安全之所的心思。

  而此刻。

  陳陽已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內部,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尤其是中丹田所在的位置!

  一股溫熱的脈動感,正從中丹田的核心處傳來。

  並且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四肢百骸蔓延。

  瞬間勃發了無數瘋狂生長的根須。

  「這東西……怎麼在中丹田生長?!」

  陳陽感受著體內那不容忽視的異變,驚疑出聲。

  「沒錯。」

  錦安點了點頭,神色嚴肅起來:

  「天香摩羅的寄生,講究中心原則。」

  「人身之中心,便是這中丹田。」

  「它是雙修之道的起點與樞紐,必須在此處紮根,方能平衡兩道。」

  他仔細感應著陳陽體內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的身體……底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經脈寬闊強韌,氣血充沛旺盛……」

  「甚至,已經隱隱有了開脈的跡象!」

  他疑惑地看向陳陽:

  「你過去……接觸過西洲的妖修之法?或是修煉過相關功法?」

  陳陽茫然搖頭:

  「沒有。從未接觸過。」

  錦安眉頭微蹙,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那為何你的經脈根基,如此強橫?簡直……像是被反覆錘鍊過一般。」

  但此刻顯然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他壓下疑惑,語氣轉為沉重:

  「如果早知道你是我師哥的弟子,我絕不會將這兇險之物植入你體內。」

  「可現在……」

  「來不及了。」

  他感知著陳陽體內,那瘋狂滋長的天香摩羅脈絡,聲音裡帶著一絲緊迫:

  「這十幾日,它在你體內已然適應,生長速度遠超我預估……」

  「馬上就要進入顯形階段了。」

  「此物極為兇險霸道。」

  「它本身並無善惡,更像是一把鑰匙,一個引子。」

  「你若本是妖修,它便會引導,輔助你踏入鍊氣、築基的修士之路。」

  「你若本是修士,它便會強行為你開脈,引導你走向淬血的妖修之道。」

  錦安的語氣越發凝重:

  「只是,人族修士的肉身經脈,先天並非為淬血而生。」

  「想要強行轉化,開啟妖修血脈,過程痛苦萬分,且兇險無比。」

  「最關鍵的,是離不開一顆妖丹作為核心媒介。」

  「以我天香教秘法將妖丹與天香摩羅結合,緩緩融入你的血脈根基之中,提供最初的妖力源泉與支撐。」

  「否則,單憑天香摩羅的強行改造,脆弱的血脈根本承受不住那股狂暴力量。」

  「極有可能……自爆而亡!」

  陳陽聽得心神劇震!

  自爆而亡?!

  他立刻道:

  「妖丹?我儲物袋裡,還有一些早年間收穫,零零散散的妖獸內丹!品階不高,但或許……」

  說著。

  他便想去開啟腰間的儲物袋。

  「不行!」

  錦安斷然否決,搖了搖頭:

  「普通的妖丹不行!」

  「這與妖丹的品階,蘊含的妖力多寡關係不大。」

  「關鍵在於契合度!」

  他看向陳陽,眼中流露出決然之色:

  「那些外來妖丹,屬性雜亂,妖力斑駁,且未經特殊處理……」

  「貿然引入你正在被天香摩羅改造的脆弱血脈中,無異於火上澆油,十死無生!」

  「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體內……有一顆現成,最合適的妖丹。」

  陳陽一怔。

  錦安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此丹是當年我師尊黃吉,為我種下天香摩羅時,親自為我尋來,並以秘法精心培育後,種入我體內的……」

  「一枚特殊的妖丹。」

  「我天香教數百年鑽研天香摩羅,為了讓教徒更好地適應,承載這天外來物,研究出的可不光是修煉法門。」

  「更有種種堪稱詭異的……身體改造與適配之術。」

  「這顆妖丹,隨我血肉生長,早已與我血脈氣息水乳交融。」

  「更關鍵的是,它本身就被當年的秘法處理過,是專門為了匹配天香摩羅而準備!」

  錦安的語氣斬釘截鐵:

  「旁人的妖丹,再好再強,也不如我這顆!」

  話音剛落,錦安竟毫不猶豫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併攏。

  指尖泛起一抹幽暗的烏光,帶著一種決絕的狠厲,猛然刺向自己心口偏上的位置!

  噗嗤——!

  一聲血肉被穿透的悶響!

  鮮血,瞬間湧出。

  錦安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但他咬緊牙關,眉頭都未皺一下。

  手腕一翻,再向外一抽!

  一顆約莫鴿卵大小的妖丹,被他硬生生從自己胸膛內挖了出來!

  妖丹離體的剎那,錦安周身那原本還算平穩的氣息,陡然萎靡下去!

  他身體晃了晃。

  幾乎要穩不住浮空的身形,全靠強大的意志力才勉強撐住。

  「小師叔!」

  陳陽大驚失色:

  「你……你沒事吧?!這妖丹……這不是妖修的性命根本之一嗎?你怎能……」

  錦安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搖了搖頭:

  「不是本命妖丹……無妨。死不了。」

  他的聲音明顯虛弱了許多:

  「只是……會元氣大傷,需要很久才能恢復。」

  他不再多言,強撐著抬起另一隻手。

  雙手掐訣。

  指尖染著自己的鮮血,在那妖丹上飛速勾勒出數道繁複詭異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間,妖丹光華內斂。

  表面的血跡仿佛被吸收,顯得更加晶瑩剔透。

  「去!」

  錦安低喝一聲,雙手向前一推!

  妖丹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陳陽的胸膛正中。

  正是天香摩羅紮根的中丹田位置!

  妖丹觸及陳陽皮膚的剎那,竟毫無阻礙地,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般,開始向血肉內滲入!

  然而。

  僅僅滲入了一半。

  妖丹猛地停滯不前。

  如同撞上了一堵堅韌無比的牆壁,硬生生卡在了陳陽的胸口皮肉之下。

  從外面看去,就像陳陽胸膛上,突兀地鑲嵌了半顆流光溢彩的珠子。

  詭異莫名。

  陳陽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凸起的半顆妖丹。

  瞪大了雙眼。

  錦安也是臉色一變,連忙凝神,神識全力掃向陳陽體內。

  下一刻。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更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怎麼回事?!」

  他失聲道:

  「你的中丹田……天香摩羅怎麼會……已經生長蔓延到了這個地步?!」

  「這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不對……這不僅僅是開脈的進度……」

  錦安的神識仔細探查著陳陽體內。


  感受到了脈絡中奔騰流淌,熾熱而旺盛的……

  血氣!

  「你體內的血氣……怎麼會如此……如此……」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陽,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似乎……根本不需要這顆妖丹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先前卡住的妖丹猛地一跳,掙脫出來,錦安伸手接住,穩穩按回了胸膛。

  而陳陽體內……

  那些由天香摩羅衍生出的血色脈絡,開始瘋狂地擴張!

  嗤嗤嗤——!

  細微的聲響,從陳陽體內各處傳來。

  血脈分支在急速開闢……

  生長!

  一股股灼熱的氣流,順著這些新生的妖脈奔騰遊走。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洶湧!

  錦安甚至能隱約看到,陳陽裸露的皮膚之下,有無數細密的紅色絲線快速交織!

  天香摩羅的力量在全面改造,強化他的肉身。

  構建獨屬於雙修之體的全新血脈!

  這速度,快得超乎了錦安的認知,也超乎了天香教歷代典籍中,對天香摩羅寄生過程的任何記載!

  「太快了……怎麼會這麼快……」

  錦安喃喃自語,臉上血色全無,眼中只剩下震撼與茫然。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陳陽眉心正中央的皮膚,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一點鮮艷欲滴,紅得驚心動魄的芽尖,從中悄然探出。

  緊接著,那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綻放!

  僅僅一息!

  一朵妖冶的血色小花,赫然盛開在陳陽的眉心!

  花朵僅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就在這朵眉心血花綻放的同一時刻。

  陳陽的意識,如同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轟——!

  劇烈的眩暈與撕裂般的痛楚,並非來自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

  仿佛有無數混亂狂躁,充滿原始欲望的嘶吼與低語,順著那朵血花,蠻橫地沖入他的靈台識海!

  ……

  與此同時。

  地獄道紅雲區域,雲裳宗隱蔽據點。

  竹屋內。

  陳陽的霧氣化身,正在向柳依依,小春花以及葉歡講述著近日地獄道中的局勢變化。

  以及他引導修士躲避十傑的最新情況。

  突然。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毫無徵兆地從那團霧氣中爆發出來!

  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痛苦。

  「陳大哥?!你怎麼了?!」

  柳依依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小春花也嚇得小臉煞白,急聲道:

  「陳師兄!出什麼事了?!」

  一旁的葉歡也是神色驚惶:

  「陳行者?你怎麼回事?!」

  霧氣劇烈地翻滾。

  陳陽斷斷續續的聲音,艱難地從翻騰的霧氣中擠出:

  「沒……沒……事……」

  但那聲音里壓抑的痛苦,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

  青銅大殿內

  「壓下去!陳陽!守住靈台清明!!」

  錦安的厲喝將陳陽驚醒:

  「天香摩羅初開,妖念反噬!」

  「若是守不住靈台,被其侵蝕,輕則神智錯亂,重則……」

  「徹底瘋癲,淪為只知殺戮與欲望的怪物!」

  陳陽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眉心那朵血花傳來的衝擊一波強過一波,無數混亂的畫面,暴戾的情緒,原始的渴求……

  如同潮水般試圖淹沒他的自我意識。

  他咬緊牙關,強行收束心神,將全部意念沉入上丹田識海,抵禦那血色浪潮的衝擊。

  與此同時。

  他也分心內視。

  發現自己體內的天香摩羅脈絡,正瘋狂地試圖向上丹田以及下丹田蔓延。

  但一個奇特的現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霸道絕倫的天香摩羅脈絡,在接近下丹田區域時,竟然……

  繞開了!

  它們仿佛遇到了某種令其忌憚力量,主動避開了下丹田的範圍。

  轉而更加瘋狂地向上丹田,和周身其他未開拓的區域蔓延。

  「莫非……是我的道基?」

  陳陽在痛苦的間隙思索:

  「我的道基……對這天香摩羅有某種克制或排斥作用?」

  這或許能解釋為何天香摩羅避開下丹田。

  但上丹田的危機迫在眉睫!

  血色脈絡已經觸及識海外圍,那朵眉心血花正是內外勾連的樞紐。

  必須反擊。

  陳陽心念電轉,將未被鎖鏈完全鎮壓的道基之力,全部調動起來!

  然而。

  道基被鎖,靈力運轉滯澀如蝸牛。

  血氣雖旺,卻缺乏有效的引導法門,只能笨拙地沖向識海。

  就在這危急關頭。

  忽然!

  下丹田深處。

  那枚穩如磐石的道石之基,似乎感應到了靈台面臨的致命威脅。

  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

  一縷氣息,自道基最核心處悄然分離。

  如同甦醒的潛龍,開始沿著中脈,向上方升騰而起。

  從下丹田至中丹田,再至胸腔,過咽喉……

  這道氣息的上升速度,相對於天香摩羅的瘋狂蔓延而言,慢得令人心焦。

  但每一步,都穩如磐石,無可阻擋。

  終於。

  這縷道基本源氣息,穿越重重阻礙,抵達了上丹田識海的邊緣!

  此刻。

  陳陽的識海,已被天香摩羅衍生出的血色妖念侵蝕了小半,混亂與暴戾的低語越來越響。

  那縷氣息,沒有任何花哨,徑直朝著侵入識海最深處,那朵血花在識海內的投影核心。

  也是最濃郁的妖念聚合體,撞了過去!

  轟——!!!

  無聲的巨響,在陳陽的識海深處炸開!

  那縷氣息轟然散開,並非消散,而是化作無數更細微的流光,將那一團核心妖念牢牢壓制!

  侵入識海的血色妖念,發出無聲的嗤嗤哀鳴。

  迅速潰散!

  而外部。

  陳陽眉心那朵妖艷的血色小花,猛然一顫!

  花瓣邊緣。

  悄然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下一刻。

  整朵血花,竟沿著那道縫隙,一分為二!

  仿佛有一柄厚重至極的刀,將它從中劈開!

  因為其根系深深紮根於陳陽的血肉,即便被分開,這兩朵血花依舊保持著頑強的生機。

  並未立刻枯萎。

  但它們似乎對占據靈台中央失去了興趣。

  或者說,被那道基之力排斥。

  兩朵血花,順著陳陽的面部輪廓,緩緩向下滑落。

  一左一右。

  最終,停留在了陳陽兩側的眼角之下,大約顴骨上方一寸的位置。

  它們在那裡微微搏動。

  散發著屬於天香摩羅的靡麗氣息。


  與此同時。

  陳陽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肉身要同時承受五條黑龍鎖鏈的鎮壓,千丈寒熱池業力的沖刷。

  識海要經歷妖念衝擊。

  內外交攻,心力交瘁。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縷鮮紅的血跡,順著下頜滴落,落入下方的池水中,暈開淡淡的紅。

  「很好!就維持在眼角這兩處!」

  錦安緊盯著那兩朵分裂後定位的血花,眼中閃過一絲慶幸,但更多的仍是驚疑:

  「只是……為什麼是兩朵?天香摩羅寄生顯形,歷來都是一朵!怎麼會……分成兩朵?!」

  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雙手再次掐訣!

  這一次的法訣更加繁複古老,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靈力或血氣。

  而是一種粉金色光霧。

  光霧隨著他的指引,絲絲縷縷地滲入陳陽的胸膛,精準地沒入中丹田……

  天香摩羅最初的紮根之處。

  隨著這粉金色光霧的注入,陳陽頓時感覺到,體內那些天香摩羅脈絡,活躍度開始明顯下降。

  擴張的速度幾乎停滯。

  血脈深處的躁動感,也隨之迅速平復下來。

  「滅活法。」

  錦安一邊持續施法,一邊低聲解釋。

  額頭上也滲出汗水,顯然這對他此刻虛弱的身體也是不小的負擔:

  「這是我天香教歷代教主,耗費無數心血研究出的……手段!」

  「藉助天香摩羅,強行打開第二道修行路,如同刀尖跳舞,兇險萬分。」

  「關鍵在於,不能讓這天香摩羅在體內始終保持活性與主導地位。」

  「它必須被滅活!」

  「天香摩羅,本質上,只是一個引子,一把鑰匙。」

  「它的使命,就是在宿主體內強行構建出能夠承載雙修之道的肉身基礎……」

  「即特殊的淬血脈絡。」

  「一旦這個基礎構建完成,它的使命就結束了。」

  「必須立刻將其滅活,使其轉變為沉睡的根基。」

  「否則,它會不斷釋放妖念,試圖同化宿主神魂,最終反客為主。」

  錦安的語氣帶著一絲後怕:

  「方才你眉心花開,妖念衝擊靈台,便是它試圖同化你。」

  「萬幸……你守住了,而且將它一分為二,削弱了其核心。」

  「如今正是滅活的最佳時機!」

  隨著錦安法訣的完成,粉金色光霧徹底融入陳陽中丹田深處。

  陳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天香摩羅,仿佛被一層溫暖而堅韌的薄膜包裹。

  其內部的活性,迅速沉寂下去。

  遍布全身的血色脈絡,依舊存在。

  但它們不再主動擴張,而是安靜地蟄伏在原有的經脈旁邊。

  等待著被未來的妖修之力喚醒。

  陳陽近乎虛脫地吐出一口濁氣。

  體內的躁動與劇痛退去,只留下深深的疲憊。

  錦安也停止了施法,重重地喘息了幾聲,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他索性又躺了回去,將腦袋重新枕在陳陽肩頭,感受著下方熱池業力蒸騰上來的暖意,大口大口地呼吸。

  剛才那一系列施為,耗盡了他的力氣。

  陳陽則分出一縷微弱的神識,掃視自身。

  他看到,從中丹田開始,血色脈絡如同大樹的根系。

  已經蔓延至全身絕大部分區域。

  唯獨剩下兩處淨土。

  下丹田區域。

  道石之基穩坐中央,將一切外來力量隔絕在外,寸步難進。

  上丹田識海。

  經過方才的激烈交鋒,如今恢復平靜。

  道基氣息已然退回下丹田。


  分裂後的兩朵血花,則乖巧地停留在眼角之下,不再試圖侵入。

  陳陽看向自己水中的倒影。

  水波蕩漾,映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依舊是那張清俊的面容。

  但眼角之下,那兩朵鮮艷欲滴的血色小花,如同最精緻的刺青,又似天然生長的印記,為他平添了幾分妖異靡麗。

  乃至……

  惑人的氣質。

  皮膚似乎變得更加白皙細膩,五官的輪廓在血花的映襯下,仿佛也柔和精緻了些許。

  整個人的氣質,都在朝著誘惑的花郎特質偏移。

  陳陽聽著身旁錦安那沉重而疲憊的喘息聲,思緒有些飄忽茫然。

  「小師叔,我……」

  錦安側過頭。

  看著陳陽眼角的血花,蒼白虛弱的臉上,緩緩浮現出笑容。

  他輕聲笑道,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恭喜你,小師侄。」

  「我天香教……時隔兩百年,終於……又出了一位花郎。」

  「而且,是我親手……栽培出來的花郎。」

  陳陽還是有些茫茫然。

  鎖鏈的壓制讓他無法仔細感知,體內更深層次的變化。

  只能模糊地感覺到,內外的一些淺表改變。

  那套新生的淬血脈絡寂靜無聲,仿佛只是裝飾。

  眼角的血花傳來微弱的脈動,提醒著他這一切並非夢境。

  然而。

  就在這氣氛微妙的寂靜時刻。

  青銅大殿門戶方向,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喧鬧嘈雜的聲音!

  一個年輕男子氣急敗壞,卻又帶著幾分狡辯意味的喊叫,穿透殿壁,清晰地傳了進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找到頂替我位置的人了!你們不能再抓我了!放開!聽見沒有!你們雙月皇朝要講道理!」

  這聲音……隱隱透出幾分耳熟。

  陳陽和錦安同時一怔,側耳傾聽。

  下一刻。

  殿壁上無形的業力屏障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四道身影,一前三後,緩緩走了進來。

  為首者,是一位身穿古樸灰色長袍的老者。

  他手中握著一根非木非石的拐杖。

  步履緩慢,卻帶著威嚴。

  在他身後,一左一右,跟隨著兩名身穿判官袍服,面容模糊,氣息冰冷的無名判官。

  而兩名判官的中間。

  正被他們架著胳膊,一臉不情不願,掙扎叫嚷的……

  不是別人……

  正是那位三年前溜出去透氣的青木祖師!

  灰袍老者踏入殿內,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景象。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罕見地微微睜大了一絲。

  而被兩名判官架進來的年輕祖師,此刻也終於停止了叫嚷。

  他的目光,順著灰袍老者的視線,落在了池中央那躺成一排的三人身上。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他抬起手指,顫抖地指著被鎖在池心,衣衫大解的陳陽。

  又指了指面色蒼白,喘息不斷的錦安。

  然後看向衣衫亂糟糟,一臉傻氣望著天上的鳳梧。

  聲音因極度的不可思議而有些變調:

  「怎麼從一個人變成三個了……」

  「不是……這……這寒熱池無酒無肉……」

  「你們……你們還能玩酒池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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